第431章 皇帝御下不严
作品:《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集贤殿议政堂首次会议的内容泄露,如同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搅动了洛阳宫廷深处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水。
御书房内,李弘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面前摊着狄仁杰呈上的密奏,以及另一份由皇城司暗中递上、内容相近的急报。广州、明州的大海商们闻风而动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查清楚了?”李弘的声音有些发冷,目光看向躬身立在面前的狄仁杰,以及侍立一旁的年轻翰林、太子少傅杜恒。杜恒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容端正,气质儒雅中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矍,他是李弘颇为倚重的学业师父兼顾问。
狄仁杰神色凝重:“回陛下,皇城司与刑部暗线双管齐下,顺着那几名大海商近日接触的可疑之人反向追查。线索在洛阳城内几经转折,最终……指向了内侍省一名负责传递部分非机密文书的宦官,名叫刘富贵。”
“刘富贵?”李弘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宦官,读过些书,做事也算伶俐,是他登基后提拔到身边负责一些文书整理和跑腿的,不算核心近侍,但确实能接触到一些不算顶级机密、却也不该外传的消息。
“是。此人是永兴元年净身入宫的,据说家乡在洛阳附近,有个远房表亲在……在博陵崔氏一个偏支庶子家中为管事。”
狄仁杰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据查,刘富贵入宫后,与这表亲一直有联系,偶尔托人带些银钱出宫接济家里。近半年,出手忽然阔绰起来,还在西市偷偷置办了一处小宅院。
经秘密拘拿其表亲审讯,那人招认,刘富贵确实时常透露些宫中传闻、朝议风向,换取酬劳。此次议政堂商税之争,刘富贵是在会议结束当日傍晚,借采买杂物之机,将消息夹带出宫的。”
李弘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骨节有些发白。“只是传闻?只是风向?议政堂内,何人支持,何人反对,太后与朕的具体言辞,试点地点选在何处,这也是能随便‘闲聊’出去的?”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狄仁杰垂下眼帘:“审讯刘富贵时,他起初也只说是闲聊,夸耀自己得近天颜,知晓朝堂大事。
但刑讯之下,他改口承认,有人通过他表亲,指明要探听‘陛下与太后在议政堂是否争执’、‘商税之事结果如何’、‘试点设在何处’。他……他将听到的片段拼凑,传递了出去。
从他住处搜出尚未转移的银饼、珠宝,价值不菲,还有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海税、阶梯、广明试点、帝定、太后未强争’等字样,笔迹经比对,是他表亲所写。”
“砰!”李弘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了跳。“好,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朕的身边,竟然藏着这等鼠辈!”他胸口起伏,既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有一种被窥视、被算计的寒意。
博陵崔氏……虽然崔构本人未必直接授意,但与其相关的圈子脱不了干系。那些反对太后、甚至可能对自己也有所不满的势力,竟然将手伸到了自己身边!
杜恒见状,温声劝道:“陛下息怒。宵小之辈,利欲熏心,在所难免。所幸发现得早,尚未酿成更大祸患。当务之急,是彻查清楚,肃清内患,以儆效尤。”
李弘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狄仁杰:“狄卿,以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这刘富贵,背后是否还有指使?”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陛下,以目前证据看,刘富贵贪财泄密,证据确凿。其表亲乃具体经手人,背后是否另有主使,指向崔氏何人,还需进一步审讯追查。
然,此事涉及内侍,牵动宫禁,若大张旗鼓深究,恐动摇人心,亦恐……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刘富贵及其表亲,按律当严惩。至于是否继续深挖其背后之人,如何挖,挖到什么程度,还需陛下圣裁。另,宫禁之中,文书传递、近侍言行之管理,确有疏漏,亟待整饬。”
李弘明白狄仁杰的言下之意。深挖下去,很可能扯出崔构甚至更多朝臣,届时朝堂必然震动。自己刚刚通过议政堂勉强维持的平衡,可能瞬间打破。而且,此事也暴露出自己御下不严,身边人出了问题,并非什么光彩事。
他感到一阵烦躁和憋闷。挥了挥手:“先将刘富贵及其表亲下狱,严加看管。待朕细思。狄卿,此事你办得很好,暂且不要声张。”
“臣遵旨。”
几乎在狄仁杰退出御书房的同时,慈宁殿内,慕容婉也低声向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武媚娘禀报着。
“……线是宫里负责浆洗的一个老妪提供的,她侄子在东市一家绸缎庄做伙计,那绸缎庄的东家,与崔家一个偏房子弟有生意往来。刘富贵的表亲,常去那家绸缎庄采买些次等布料,说是宫里有路子销货。
此次议政堂后,那表亲去得尤其匆忙,与掌柜在里间嘀咕了许久。我们的人设法从后窗听到零星几句,提到了‘税’、‘广州’、‘太后厉害’等词。”慕容婉的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武媚娘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又是崔家……或者说,是那些不想看见哀家说话,更不想看见新政推行的人。”她咳嗽了两声,慕容婉连忙递上温水。
喝了两口水,武媚娘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红晕,但眼神却锐利起来:“皇帝那边,应该也查到了吧?”
“皇城司和刑部都在动,狄阁老亲自在查,想必……很快会有结果。”慕容婉道。
武媚娘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薄毯上绣着的云纹,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慕容婉:“你说,皇帝会如何处置?”
慕容婉迟疑了一下:“刘富贵是陛下身边人,出了这等事,陛下定然震怒。按律,泄禁中语,是重罪。陛下或许会……严惩以儆效尤。只是,是否会继续深挖,牵扯朝臣,奴婢不敢妄测。”
武媚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皇帝年轻,好面子。身边人出问题,他脸上无光。深挖下去,扯出一串朝臣,动静太大,他刚稳住的朝局,又得起波澜。”
她顿了顿,“更何况……那些人,虽然不满哀家,但对皇帝,至少面上还是恭敬的。皇帝现在,未必想和他们彻底撕破脸。”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缓缓道:“去,把哀家前几日看的那份《后汉书·宦官列传》找出来,还有本朝太宗、高宗年间关于禁中防泄密的几道敕令,一并找来。”
慕容婉应声去取。武媚娘重新闭上眼睛,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上的花纹。
两日后,一份由皇太后武媚娘署名、用凤印钤封的奏表,经由正式渠道,送到了皇帝李弘的御案上。奏表不是关于朝政,而是关于“整肃宫闱,严防禁中语泄”的建议。
奏表中,武媚娘先是以“近闻宫禁不谨,有阉竖泄语于外,虽未及枢要,然此风断不可长”开头,引经据典,列举了前汉、后汉宦官恃宠弄权、交通外朝以致祸乱的例子,语气沉痛。
接着,她笔锋一转,盛赞“皇帝陛下春秋鼎盛,励精图治,然日理万机,难免有顾不及处。内侍之辈,日近天颜,若不能慎言谨行,严守法度,恐为奸佞所乘,始害无穷。”
然后,她提出了具体的整顿建议:其一,请皇帝下旨,严查内侍省所有宦官、宫女,凡有与宫外传递消息、收受财物、泄露禁中言语事务者,无论情节轻重,一律严惩,首恶者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其二,健全内侍省规章,明确各等宦官、宫女职司范围,严禁打探、传递非本职所知消息。
其三,对文书传递流程进行梳理,重要文书需加密、登记、专人专送,并建立分区负责制度,减少交叉。
其四,对皇帝、太后、太上皇身边近侍,实行定期审查和轮换制度,以防日久生弊。其五,重申并加重对“泄禁中语”罪的惩处,并鼓励宫内互相监督、举报。
整篇奏表,引据充分,建议具体,措辞严谨,完全站在“维护皇帝权威、肃清皇帝身边隐患、杜绝前朝宦官之祸”的大义之上,通篇没有一句指责皇帝御下不严,反而处处体现“为皇帝考虑、替皇帝分忧”的苦心。
李弘看着这份奏表,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母后这一手,太漂亮了。人证物证确凿,自己身边出了纰漏,她把事情捅到明处,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整顿整个宫廷内侍系统。自己如果反对,那就是包庇身边奸佞、不顾宫禁安全、不识好歹。
如果同意,那就等于将内侍省的部分管理权和审查权,拱手让渡给了提出整套方案的母后,至少在接下来的整顿中,她和她的人必然能借机深入宫廷各个角落。
他甚至可以想象,当这份建议公之于众,那些原本可能对他身边宦官泄密有所非议的朝臣,反而会称赞太后“深谋远虑”、“防微杜渐”。而自己,则坐实了“御下不严”的名声。
“好,好一个‘整肃宫闱’!”李弘咬着牙,将奏表重重拍在桌上。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杜恒,眼中带着不甘和愤懑:“杜师,你说,母后她……是不是永远都能站在‘道理’和‘规矩’的那一边?永远都能用最无可指摘的方式,达成她的目的?”
杜恒看着年轻皇帝脸上混杂着愤怒、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委屈的神情,心中暗叹。他斟酌着词语,缓缓道:“陛下,太后娘娘此举……就事论事,确是为宫禁长久安定计。
刘富贵之事,乃铁证。陛下严惩此人,肃清内侍,正是彰显天威、整饬纪纲之举。至于太后所提诸项建议……其中多有可采之处。陛下可准其奏,然具体执行之人选、审查之尺度,陛下仍可乾坤独断。”
李弘听出了杜恒的言外之意:事已至此,硬抗不智,不如顺势而为,但在执行层面牢牢抓住主导权。他沉默良久,胸口那股郁气慢慢化作一种冰冷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罗网,母后总能在他露出破绽或需要帮助时,轻轻一推,就让他陷入更被动的境地,或者“被帮助”得别无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终,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奏表上批了一个“可”字。笔迹有些重,几乎透过了纸背。
皇帝准奏的消息和太后的建议书很快以敕令形式在内侍省传达,并抄送相关衙门知晓。刘富贵及其表亲被杖责一百,流放岭南瘴疠之地,估计很难活着到达。
数名与刘富贵过往甚密、或有类似可疑行迹的宦官、宫女也被或贬或逐。内侍省进行了一轮不大不小的清洗和调整。
值得注意的是,在调整中,几名原本在尚宫局、内仆局等不太起眼部门、但行事稳妥、背景清白的女官,被调任至内侍省一些负责文书登记、人员档案管理的职位。
这几人,或多或少都与慕容婉有些渊源,但平日低调,此次调动理由也充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崔构得知自己家一个偏支庶子家的管事卷入此事,甚至牵连到皇帝身边的宦官,惊得连夜将那庶子叫来严厉训斥,并主动上表请罪,声称治家不严,恳请皇帝责罚。李弘压下怒火,只申饬了几句,罚了那庶子一年俸禄了事。
但崔构回到府中,却是惊怒交加,对身边心腹道:“太后此举,名为肃清宫闱,实为敲山震虎!更是将手伸进了陛下身边!陛下……陛下竟也准了!”
他言语中,对李弘的“软弱”和太后的“狠辣”充满了忌惮与不满。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内侍省经过整顿,规矩似乎更严明了,人员也“干净”了些。
但李弘却感到,自己在这座宫廷里的呼吸,似乎并没有变得更顺畅,反而有种无形的束缚在收紧。那些新调来的、面目沉静的女官,那些更加繁琐的文书流程,都像无声的提醒。
他特意留下了从刘富贵住处搜出的那张写着“海税、阶梯、广明试点、帝定、太后未强争”的纸条,放在一个紫檀木盒里。
偶尔,他会拿出来看看,看着那炭笔写就的、略显潦草却信息明确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背后无数双窥探、算计的眼睛。
他对杜恒苦笑道:“杜师,你说,朕这皇帝,当得是不是有些窝囊?”
杜恒默然片刻,低声道:“陛下,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心志。陛下年少登基,内有太后辅政,外有强臣环伺,此正磨砺之机。
陛下当借此整肃内部,使上下归心,培植肱骨。外朝之事,徐徐图之。陛下乃天下之主,心胸当开阔,目光当放远。”
李弘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杜恒说得对,但心中的那股郁结和寒意,却久久不散。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外朝政务中,更加勤勉地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同时也有意无意地,加快拉拢那些对太后“干政”不满、或与自己理念相近的官员。
比如一些出身寒门、渴望建功立业的中青年官员,以及部分对现状不满的宗室子弟。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皇帝的名分和宫廷里的权术平衡,难以抗衡母后背后父皇那深不可测的支持,以及她日渐稳固的、通过“议政堂”这类制度逐渐渗透的影响力。
他需要更多的“自己人”,占据更多实实在在的要津,掌握更多的权力和资源。
永兴三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洛阳宫苑里的梧桐开始飘落黄叶。
但就在这个秋天,一个好消息终于从工部传来,冲淡了几分宫廷内斗的阴郁气氛:历时数年,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穿越无数山川险阻,连接东都洛阳与北都太原的帝国第一条主干铁路,洛太铁路终于全线贯通了!
贯通典礼,定在秋高气爽的九月初九,于洛阳新城外的火车站隆重举行。这不仅是工程上的盛事,更被朝廷赋予了展示国力、凝聚人心、昭示新政成果的重大意义。
消息传到太上皇府时,李贞正挽着袖子,在庭院里给几盆菊花松土施肥。
孙小菊蹲在一旁帮忙,手里拿着小铲子,动作麻利。她哥哥孙宁如今混得不错,颇受李贞赏识,她心里对太上皇和太后满是感激,伺候得更加尽心。
听完内侍的禀报,李贞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笑容:“哦?总算是通了。不容易啊。告诉皇帝和工部,典礼要办得热闹些,让洛阳城的百姓也去看看,咱们大唐,也能造出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家伙了。”
他走到廊下,就着孙小菊端来的铜盆洗了洗手,拿起布巾擦拭着,望向北边太原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孙小菊说:“路通了,是好事。路通了,人、货、消息,走得就快了。这天下啊,有些事,也会变得快起来。”
孙小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太上皇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眼睛看着远处,亮晶晶的。
李贞擦干手,将布巾递还给孙小菊,随口问道:“小菊,你哥在洛阳府,干得还行?”
孙小菊连忙道:“回太上皇,哥哥前日休沐来看我,说上官很器重他,让他跟着学管城里坊市巡警的事儿,忙是忙了些,但心里踏实。”
“嗯,踏实就好。”李贞笑了笑,转身往书房走去,“你去跟慕容婉说一声,过几日铁路典礼,问问太后凤体如何,若是能支撑,不妨也去看看热闹。总在宫里闷着,也不好。”
“是。”孙小菊应下,看着太上皇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去寻慕容婉了。
书房里,李贞推开窗户,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进来,卷起书案上几张写着字的纸。他走过去,用手压住,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纸上,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后面做了标记。
他的手指在“洛太铁路贯通”几个字上点了点,然后又移到旁边另一个名字上,那里写着“漕运”二字。
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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