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议政堂交锋
作品:《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集贤殿侧厅,被临时辟为“议政堂”的所在。这里原是收藏典籍、供翰林学士们校勘编书的地方,此刻桌椅被重新布置过。
上首正中是皇帝的御座,略偏左一些设了一道素雅的珠帘,帘后摆放着另一张稍小的坐榻。御座右手边,另设一席,是为太上皇李贞准备的,此刻空着。
下方左右两侧,各摆了三张长条方案几,案后设坐席。左侧是内阁首辅柳如云,次辅刘仁轨,以及兵部尚书赵敏。
右侧是刑部尚书狄仁杰,工部尚书赵明哲,以及北衙禁军大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程务挺。韩王李元嘉的座位设在狄仁杰下手,略微靠后。
时辰还未到,人已基本到齐。柳如云安静地坐在左侧首位,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她今日穿了正式的紫色官服,脸上略施薄粉,遮掩了些许孕期的疲惫,神情沉静。
刘仁轨正襟危坐,花白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默念什么。赵敏腰背挺直,手按在佩剑剑柄上,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仍在军营之中。
右侧,狄仁杰神色从容,指尖轻轻抚过面前空白的记录纸。赵明哲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程务挺坐得最随意,一双虎目不时扫过门口,又看看上首空着的御座和珠帘。
韩王李元嘉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着。殿内气氛肃穆,只闻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寂静。
李弘一身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迈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时,在珠帘上略略停顿了一瞬,随即走向御座坐下。
几乎同时,两名宫娥轻轻掀开侧门处的珠帘,武媚娘在慕容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着凤冠霞帔,只穿了一身沉香色的织金襦裙,外罩同色缎面披风,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插着几支素雅的玉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尚可。
她在珠帘后的坐榻上坐下,慕容婉将一个小巧的手炉塞进她手中,又在她膝上盖了一条薄毯,这才退到帘后角落侍立。
李弘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母亲身上。武媚娘也恰好抬眼看来。母子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平静地移开。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凤体未愈,劳动了。”李弘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皇帝不必多礼。国事要紧。”武媚娘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略有些低哑,但很清晰。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一身常服的李贞,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没有穿太上皇的礼服,只一袭玄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神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
殿内众人,连同皇帝李弘,都起身行礼。
“参见太上皇。”
“都坐,都坐。”李贞随意地摆摆手,径直走到御座右手边那个为他准备的座位坐下,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我就是来听听,你们议你们的,就当我不在。”
话虽这么说,他往那里一坐,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凝了几分。韩王李元嘉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停。狄仁杰垂下了眼睑。赵敏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
李弘看了一眼父亲,嘴唇微抿,转向众人:“今日乃议政堂首次议事,所议者,乃户部所奏‘请增海贸及部分内河商税,以纾国用’一事。诸卿想必已看过相关卷宗。便从……柳相开始吧。”
柳如云微微欠身,从手边卷宗中取出一份奏章,声音平稳地开口:“陛下,太后,太上皇,诸位同僚。户部掌天下钱粮,近年深感用度日蹙。
去岁陇右用兵,安西筑城,黄河、淮水多处堤防整修,各地官学、义仓增设,加之百官俸禄、宫廷用度,国库岁入虽有增长,然支出更巨。去岁决算,已是入不敷出,动用了部分太仓存银。
今岁吐蕃使团来朝,赏赐、回礼所费不赀;陇右、安西边军粮饷、抚恤需及时拨付;工部报来今春拟开工之水利、道路工程十一处,预算已超三百万贯;更不必说各地常平仓需补足存粮,以备不时之需。”
她顿了顿,翻开另一页数据:“而观税赋之入,田赋、丁税已近极限,再加恐伤农本。盐铁茶专卖之利,增长亦缓。唯东南海贸,近年来蓬勃兴盛。
据广州、明州、泉州三市舶司统计,去岁仅官方登记、抽解之番货总值,已逾两千万贯,所收市舶税、抽分,不足二百万贯。
内河漕运、商货往来,更是难以计数,然商税之征,多依旧例,税率偏低,且偷逃甚多。此实为一大财源,若不加以善用,殊为可惜。”
她的陈述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没有一句虚言。殿内众人,包括珠帘后的武媚娘,都听得很认真。
柳如云说完,看向珠帘方向,微微颔首,将话语权递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珠帘后,传来武媚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柳相所言,俱是实情。开源节流,开源在先。于民不加赋而国用足,方为上策。
东南海贸,利润丰厚,番商获利极巨,适当提高税率,取之有道。内河商税,旧制多年未变,物价腾踊,商贾所得非少,税率确有调整空间。”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缓气,然后继续道:“本宫与户部、工部粗略议过,以为海商之税,可按货物种类、价值,分等定率,实行阶梯税制。
贵重如香料、珠宝、犀象、珍木,税率可提至十五税一;寻常如布匹、药材、瓷器,可提至二十税一;大宗如粮食、木材、石料,可维持三十税一或略增。
内河商税,则可对往来大宗货物,如盐、铁、茶、绢、粮,于主要津关,加征一道‘过税’,税率从量,每船、每车计。所增之税入,可专项用于边备、水利、官学。此所谓取之于商,用之于国,最终仍将惠泽于民。”
她的方案相当具体,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殿内一时安静,只有记录官员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李弘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他没想到母后一开口,就抛出如此详细的方案。这让他事先准备好的、比较泛泛的反对理由,显得有些无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母后所虑财政艰难,确属实情。柳相方才所言,朕亦知悉。然则……”
他目光扫过下方诸臣,最后落在狄仁杰身上一瞬,又移开:“然则,税赋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海贸虽利厚,然风险亦巨,风波险恶,舟船损毁,人货两失者,时有发生。
若骤增其税,恐伤商贾往来之积极性,长远看,或反损税基。内河商税,涉及更广,牵动州县,若加征过税,恐层层盘剥,最终转嫁于小民,物价愈贵,于民生有损。此非‘与民争利’而何?
昔汉昭帝时盐铁之议,贤良文学有言:‘与民争利,国必衰。’朕以为,开源之道,首在整顿吏治,杜绝贪墨,削减冗费,提高现有税赋征缴之效。加税之事,牵涉甚广,宜缓图之,当慎之又慎。”
他引经据典,从实际风险谈到历史教训,思路清晰,反驳亦有理有据。珠帘后,武媚娘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薄毯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陛下。”刘仁轨出言,他声音苍老,但很沉稳,“吏治自当整顿,冗费亦需削减,然此非旦夕之功。边军之饷,能缓发否?黄河之堤,能缓修否?吐蕃使团在侧,赏赐能减否?皆是不能。
提高商税,见效最速。老臣以为,太后所提阶梯税率,区分货品,已显宽恤商贾之心。至于内河过税,或可先于运河几处关键闸口试行,观其效再定。”
“刘相此言差矣。商税之事,确需慎重。”
工部尚书赵明哲忍不住开口,他管着工部,深知工程款项拖延的苦处,内心是倾向于加税的,但他出身匠作世家,对工商业亦有感情,“贸然加征,商贾必想方设法规避,或囤货观望,或绕道他处,甚至与官吏勾结,瞒报货值。
届时,税收未必能增多少,反而扰乱行市,败坏风气。臣以为,陛下所言‘提高现有税收之效’,切中要害。当务之急,是严查偷逃,整饬市舶司及各地税关,使该收之税,尽入国库。”
兵部尚书赵敏冷冷开口:“赵尚书,边军将士,枕戈待旦,难道要等朝廷‘整顿吏治、提高效率’之后,再发饷银、抚恤伤残?吐蕃人,可不会等我们慢慢‘整顿’。”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直白。
程务挺咳嗽一声,粗声粗气道:“兵部缺钱,这是实情。可加税若引得商旅萧条,货物不畅,于军需转运亦不利。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但觉得,该加的钱要加,可怎么加,加多少,得好好掂量,别杀鸡取卵。”
韩王李元嘉一直没说话,此刻慢悠悠地捻着念珠,开口道:“老臣说句公道话。朝廷用度不足,是实。商贾获利丰厚,也是实。然,税者,国家之根本,亦是民心之所系。加税易,得人心难。
陛下年轻仁厚,太后深思远虑,都是为国为民。老臣愚见,或可折中?比如,先择一二处,试点太后所言新税则,观其成效,再定行止?”
争论开始变得激烈。支持加税的一方,以柳如云、赵敏为核心,强调财政的紧迫性和海贸利润的丰厚;反对或谨慎的一方,以李弘为代表,赵明哲、程务挺各有侧重,担忧负面影响。
狄仁杰则偶尔发言,将偏离的讨论拉回具体问题,比如询问具体税率的测算依据,加税后可能流失的贸易量估算,内河过税的操作成本等等。
李贞一直半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在打盹,只有手指在扶手上偶尔轻轻敲击一下。
李弘听着下面的争论,看着珠帘后母亲模糊但沉静的身影,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母后的准备太充分了,数据、方案,甚至可能带来的利弊,她都考虑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也做了准备,但更多是基于“不宜加税”的原则性反对,在具体应对上,显得不够扎实。
尤其是当柳如云又拿出一份数据,显示近五年来,从广州进口的胡椒、苏木价格涨了近乎一倍,而税率未变时,李弘感到了一阵压力。
母后甚至能随口说出几种主要番货近五年的利润大致变化,虽然只是概数,但足以显示她对此事的关注和了解。
“陛下,”珠帘后的武媚娘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商贾逐利,天性使然。税率适度提高,只要仍有厚利可图,番商不会因区区税赋而放弃大唐广阔市场。
至于内河过税,确有转嫁之虞,然可明令公示税率,严禁官吏额外加征,违者重处。同时,所增税入,可明确公示用于边备、水利,使百姓知晓,此非朝廷盘剥,实为保境安民、兴修水利之需。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民虽出钱,亦能理解。若一味因循守旧,坐视国库空虚,边备不修,水利不兴,一旦有事,则悔之晚矣。”
她看着珠帘外御座上儿子有些紧绷的侧脸,缓缓道:“皇帝忧心‘与民争利’,乃仁君之心。然,为君者,当权衡利弊,知所先后。
此时‘争’商贾之利以足国用,修武备,利民生,正是为了将来不‘争’小民口中之食,身上之衣。此中轻重,还请皇帝三思。”
这番话,既回应了李弘引用的“与民争利”,又抬出了更高的“国家利益”和“长远民生”,将争论拔高了一个层次。
李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感到自己被逼到了墙角。母后的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处处占着“为国为民”的大义。而他若坚持反对,倒显得只顾“商贾之利”,不顾“国家大计”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柳如云神色平静,赵敏目光坚定,刘仁轨微微颔首,赵明哲面露犹豫,程务挺皱着眉头,狄仁杰眼观鼻鼻观心,韩王李元嘉又开始捻他的念珠。
他知道,分歧严重,难以达成共识了。按照章程,该他裁决了。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珠帘后那道平静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弘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光滑的木质表面无意识地划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否决,那会显得固执且不顾现实;也不能全盘接受,那意味着在首次正面交锋中彻底退让。
“诸卿所议,朕已明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加税之事,确如太后与柳相所言,有其必要,可纾国用之急。然,赵尚书、程将军所虑,亦不无道理。骤然全面推行,恐生弊端。”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朕意,可于广州、明州两市舶司,先行试点提高海商税率,就依太后所提阶梯税制方案。
试行期,暂定两年。两年之内,户部需详细记录税入变化、番商反应、货物流通情况,每季一报。两年期满,再视成效,议定是否推广及如何调整。”
“至于内河商税,”他看向赵明哲和程务挺,“暂不变动。但着户部、御史台,会同各地,严查偷逃商税之弊,尤其对漕运、盐铁茶等大宗货物,需订立更严稽查章程,凡有贪渎、纵容者,严惩不贷。
同时,内阁需尽快拟定削减宫中及各部院非急需开支之细目,报朕审定。开源、节流,当并行不悖。”
“试点期间,两市舶司需将新增税银,单独列账,优先用于该地海防、码头修缮及水师船只维护。使商贾知晓,其所纳税银,确用于保其航道平安。”
这是一个典型的折中方案。既部分接受了太后的提议,将其限制在试点范围;又回应了反对者的担忧,强调了吏治整顿和节流;还给了自己观察和调整的余地。
最关键的是,试点地点选在广州和明州,这两地的市舶使,都是他近期考察后认为较为得力、且能掌控的官员。
珠帘后,武媚娘沉默了片刻。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皇帝所虑周详。”她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便依此议吧。试点之事,务求详实,数据需准确无误,以为日后参详。”
柳如云起身:“臣遵旨。户部会即刻拟定试点细则及账目章程。”
狄仁杰、刘仁轨等人也纷纷拱手:“陛下圣断。”
韩王李元嘉捻着念珠,点头道:“稳妥,稳妥。”
这时,一直像在打盹的李贞,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直了些身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弘身上。
“皇帝的处置,还算稳妥。”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不过,试点不是儿戏,定了目标就要有评估。两年后,是接着试,是推广,还是废止,得有个明白说法。别到时候稀里糊涂,又成了一笔烂账。”
他看向柳如云:“户部记着,试点开始的时间、定的税率、收的每一笔钱、花的每一项去处,都清清楚楚记下来。每季的奏报,也给朕这里送一份。朕虽然不管事了,听听总可以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如云躬身:“臣遵太上皇旨意。”
“嗯。”李贞又靠了回去,挥挥手,“行了,正事议完了?没别的事,就散了吧。吵得我脑仁疼。”
首次议政堂会议,就在这种不算达成完全一致,但总算有了一个结果的氛围中结束了。皇帝李弘的折中方案,成为了最终的裁决。
散朝后,众人依次退出集贤殿。
珠帘掀起,武媚娘在慕容婉的搀扶下站起身,她的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脸色比来时更白了些。
柳如云走到珠帘附近,放慢了脚步。
武媚娘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试点数据,需格外留意,务必真实。尤其是……两市舶使的考绩背景,着吏部也抄送一份过来。”
柳如云目光微凝,轻轻点头:“臣明白。”
李弘站在御座旁,看着母亲有些单薄的背影在宫娥的簇拥下缓缓离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贞是最后一个慢悠悠晃出来的。
他走到殿门口,背着手,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色,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洛阳的春天,风还是有点硬啊。”说完,也踱着步子走了。
集贤殿内,只剩下几个负责收拾、记录的小宦官。
那份记录了双方激烈辩论、皇帝最终裁决及理由的会议记录,被仔细归档,用上了新刻的“议政堂”铜印,与相关诏令草案放在一起,等待用印下发。
消息是瞒不住的。尽管议政堂内容按规定不得外泄,但皇帝与太后在首次会议上就商税问题激烈交锋,最终皇帝裁定试点的事情,还是很快通过与会阁臣极其亲近之人的口风,隐约传了出去。
朝野对此反应各异。有人觉得皇帝终究是皇帝,乾纲独断,没让太后完全如愿。
有人觉得太后果然强势,首次议政就抛出如此具体的加税方案,逼得皇帝只能部分采纳。更多人则意识到,这“议政堂”绝非摆设,是真的要见真章的。
李弘回到自己的寝宫,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书案后。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与母后那样正面交锋,引经据典,权衡利弊,最后做出一个看似平衡、实则内心并不完全认同的裁决……这比批阅一百份奏章更耗心神。
一个平日颇得他信任的中年宦官小心翼翼地端了参茶进来,见他神色沉郁,讨好地低声道:“陛下今日甚是辛劳。不过陛下天威浩荡,终是乾坤独断。太后娘娘虽则……但终究是拗不过陛下的。”
李弘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刺得那宦官一哆嗦,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多嘴!”李弘低斥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退下!”
宦官吓得连忙放下茶盏,躬身退了出去,额上已渗出冷汗。
李弘端起那杯参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赢了么?好像是赢了,他否定了全面加税,将母后的方案限制在试点。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母后那苍白却沉静的脸,条理清晰、数据扎实的论述,还有最后那句听不出喜怒的“皇帝所虑周详”……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试点就试点吧,至少,主导权还在自己手里。广州和明州的市舶使,都是自己人。
几天后,狄仁杰求见。他将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奏,亲手呈给了李弘。
“陛下,此事本不该烦扰圣听。然臣觉得,还是应让陛下知晓。”狄仁杰的神色有些凝重。
李弘拆开密奏,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密奏是派驻在广州的皇城司密探发回的。里面提到,就在议政堂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广州几个最大的海商商会首领,竟私下聚会。
之后,几家有实力的海商开始暗中将部分贵重货物,转移至尚未开始试点的泉州港,甚至考虑暂时减少从广州、明州入港的货船数量。动作虽隐蔽,但迹象已现。
议政堂上的争论细节,关于提高海商税率的讨论,竟然这么快就泄露了出去?而且精准地传递到了利益相关的海商耳中?
李弘的手指捏紧了密奏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今日在场、且与东南海商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某些人。甚至可能是……母后那边的人?为了给试点制造阻力,或者为了别的目的?
一股被背叛和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猜忌,涌上心头。
“查。”他抬起眼,看向狄仁杰,声音里带着寒意,“给朕仔细地查!议政堂内之言,是如何传到宫外,传到那些商人耳朵里的!凡有嫌疑者,无论何人,报与朕知!”
“臣遵旨。”狄仁杰躬身,心中却是暗叹。这议政堂的第一把火,还没烧到商税,倒先烧到了自己身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慕容婉也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上皇府的书房。李贞正在看一份关于辽东垦荒的简报。
“太上皇,”慕容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我们的人从广州和明州传回消息,有些大海商似乎提前听到了风声,开始转移货物,规避可能的新税。”
李贞从简报上抬起头,挑了挑眉:“哦?这么快?议政堂的门槛,看来是有点漏风啊。”
慕容婉点头,眉宇间带着忧虑:“不只是漏风。消息传递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恐怕不是无意泄露那么简单。有人……想搅浑水,甚至是想让这试点,从一开始就出乱子。”
李贞放下简报,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看来,有人是嫌这新搭的台子,太安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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