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发箍

作品:《上行期爱情故事

    寒露后,秋老虎彻底歇火了。


    收完玉米的旱田,把根茬一一掘起来打捆背回家,堆起来冬天可以充作柴火用。地里最后剩下的干草杂物,点火守着烧干净,草除了,虫害也灭了。接着就可以把地犁出来,底下的土层翻到上面,下几晚上的霜稍微冻一冻就可以种上油菜和麦子,这样的泥土不板结,锄头敲敲就酥酥散散的。


    忙活完这些,就差不多该立冬了。入冬盼过年。农人家一年的日子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次回去后的钟家再没什么消息,他们不生事,肖凤这里也没有旧事重提的话茬。但也好在离得远,没他们的动静,肖凤的日子也过得安生。


    这天早上,肖凤把水缸都挑满了,才见肖英挎着书包从厢房跑出来。


    天冷了凉水不好下肚,肖凤倒了碗热水倚在厨房门口吹着喝,跟她打了个照面,“小英你还没走?这要迟到了吧?”


    “迟不了!”肖英的声音随着人跑远。


    “这傻妞最近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肖凤嘀咕,“头上戴的丝巾还是啥怪好看……”


    赵金宝那一走之后她也没再提过,不过她最近的状态又跟那会儿和赵金宝好上的时候很像,总不会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吧?肖凤想。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肖凤问她讨了头上的发饰看,是蕾丝和丝巾打成麻花粘在一段塑料圈上做的,塑料圈贴头发和头皮的那一面还有两排像梳齿一样的小突起。肖凤头一回见这样的发饰,供销社都没有卖。


    “这好用吗?叫啥来着?”肖凤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好像也不是很难弄的样子,丝巾在头上缠一圈在后头打个结也行。只是丝巾太滑,缠脑袋上稳不住,也没这个东西看起来这么厚。


    肖英看她要往脑袋上戴,忙制止了她,“你洗头了吗别给我弄脏了。这叫发箍,香港那些大明星都戴呢。”


    “没戴没戴,我就比划比划。”肖凤啐她,“香港的大明星都戴?你咋知道?我们这里都没见人戴过。”


    “这个十八块呢,咱们这里哪有人戴得起!”肖英得意压不住,她是第一个戴的。


    “啥?!这么一个小东西比一支钢笔都贵呐!”肖凤咋舌,随即又狐疑道:“你哪来那么多钱买的?不对,有这钱你也没处买啊?说,谁给你的?”


    肖英立即抿了嘴,收起了脸上的得瑟,“反正,我正经来的。咱这里又没有,总之不是偷来抢来的。”


    肖凤盯着她神色看,见她闪躲,立即拿发箍指着她,“肖英,你说不说实话?到底谁给你的,为什么要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要不说,我就去告诉爸妈。”


    “干什么!别给我碰坏了。你就见不得我好。”肖英劈头夺回发箍,又害怕弄坏了宝贝地仔细察看了一番。


    抬头见肖凤还在十足压迫感地盯视自己,她心道肖凤真是马上要嫁人了,还没当妈已经有了当妈的架势。想了想,她决定悄悄告诉肖凤一丢丢,毕竟两人睡一起她有啥肖凤容易看到,先给她露个口风,省得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过预防针还是要先打的,“我告诉你你可别跟爸妈讲啊。”


    个没良心的,还自己见不得她好,真是好心当驴肝肺。她作为顶头老大,啥时候不是什么苦累活儿都冲他们前面,什么好东西好吃的都让给他们。不说什么,自打肖珍能吃饭了,家里杀一只鸡,两个大鸡腿留给小的两个,还有两个连翅根的小鸡腿就给肖英肖林,而她是老大,就和爹妈一样是大人,吃点其他的就行。


    这吃的还不是她在做,爹妈要留,她非剁了切了不留又咋了,还不是宠着他们专门给他们留。这会儿见她一个好东西看两眼,就成自己见不得她好了。


    肖凤白她一眼,给她呛回去,“看你表现。如果这事情会害了你我肯定要讲啊。不讲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还不得怪我早知道了还不说,倒真成我的罪过了?”


    肖英只觉得她小题大做,但也没准备继续隐瞒她,“是赵金宝给我寄回来的。这能是什么害了我的事情,他又没拦着我读书,还让我好好学好好考,等我考上了,他在外头也赚大钱了。到时候他再回来,咱爸妈肯定也满意他……”


    她说着说着羞涩又甜蜜地笑了起来,肖凤只皱眉看着,不知道咋说。


    “他什么时候跟你联系上的?还给你寄什么了?”肖凤问。


    肖英这才捡着七七八八的和她说了起来,叫肖凤也知道赵金宝的好,回头指不定还能帮她和赵金宝在爹妈面前说好话呢。


    原来国庆前她就收到了赵金宝的信,赵金宝跟他表哥在林城的一个理发店当学徒,工钱二十块一个月,别看这工资低,但包吃住还能学一门技术,很多人抢破头都选不上呢。而且,出师后就是三四十块钱一个月,要是手艺好老顾客多,还能再涨不少。等不想干了也可以攒钱自己出来开个店当老板了,前途无量。


    赵金宝也不是个傻的,加上又有初中学历,进去混得是如鱼得水。那些个城里的嬢嬢啊都喜欢叫他理发,还给他介绍好姐妹来,有了老顾客,发廊老板也不想埋没了他这个人才叫他一直洗头,两个月就赶紧让他出师了。一有了钱,他就不只是给肖英寄一些信件了,还会买些城里时兴的姑娘们喜欢的物件给她寄回来。


    除了这发箍,先前还寄来过珠子串的发卡、指甲油,还有一对红色的树脂耳环。为此肖英还偷偷自己用针把耳朵扎了洞,肿了好几天,得亏天凉了没化脓。那耳环她试戴过了,好看不用多说,只是太惹眼了,她还没敢戴出去。赵金宝送她的这些东西,别说这乡里本来的人了,就是县里来的最洋气的吴会计那里都没有。


    说起来,自从李幺娘在粮站那一出之后,肖得恩也没再让她去跟吴会计学习了,只一心一意指望她考上中专。一提这个她也愁,也不敢和肖凤说,期中考她只考了三百七十多分,排名掉在了上偏中流。阳老师找她问过,她只敢说自己压力大,承诺会在期末追回去。好在阳老师似乎还没告诉肖凤和她爹妈,不然她头都要大了。


    得知肖英不是谈了新的恋爱,还是阴魂不散的赵金宝,肖凤才稍稍放了心。加上先前赵金宝退学一事,肖英闹得憔悴又消瘦的,现在这样反而好一点。不过这赵金宝竟是真的去做工了,只要有正事儿做能赚钱,不是去偷鸡摸狗的就好。


    也不是乡下人不向往城里畏惧去城里,只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哪有那么些有钱的亲戚在城里的去投靠。人生地不熟的去做工,容易被欺负,说不好还会被拐子拐走,或者惹了什么人什么事被害死在外地了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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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凤不想嫁钟老三,家里又说这不是她的家留不了她一辈子,她不是没想过去做工养活自己。只她就认得些字也没像样的学历,最远的地方也就到过林城,虽然大姨家在那里,但她一家人也住得紧巴巴的,哪里有她投靠的地方。再说,李幺娘跟姐姐们走得也不近,十年八年的难见上一面,她更不好意思去麻烦。


    这下听肖英说赵金宝在发廊学技术赚了钱,肖凤心生羡慕,可惜她不是生成个男孩子,不然也可以这样来去自在。不过这也是个路子,赵金宝要对肖英真心也用心,以后如果求得上,给自己也介绍这个工作。总之,实在那钟家还要继续死缠烂打,她就是往外跑,也不会呆在这里任人安排。


    两人心里各自打算着,便揭过了这事儿。肖凤答应只要肖英不出格不耽误学习,就暂时不会给爹妈透露,肖英自是跟应付阳志邦一样,满口应承必不会影响学习。


    *


    小雪后,赵幺婶来了趟肖家,说大雪那天是个好日子,钟家要上门来定彩礼议亲。肖凤差点听笑了,钟老三所谓的看他表现就是直接来谈婚期了。肖得恩和李幺娘倒是没说什么,大有人来了再看看谈的诚意的意思。


    至于怎么体现诚意,那就仁者见仁了,反正在赵幺婶看来,彩礼丰厚就是有谈成的希望。一想到钟家这么大方,自己的谢媒钱就少不了,赵幺婶心头火热。虽然跟他家付出的彩礼一比就是九牛一毛,但也只恨自己没这样的机会和钟家当亲家。


    “彩礼这样丰厚吗我的菩萨欸!这样凤姐儿还看不上的话,她是要嫁天上的神仙呐!”六伯家大嫂夸张地呼天抢地。


    大堂嫂也直拍大腿,“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过来人都懂,没钱难倒英雄汉,小姑娘们呐还不知道这些道理!”


    赵幺婶看两人如此附和自己,自然得意,“我也是劝啊,过了这村没这店。我家大妮要是能配个这样的,我都要笑醒。”


    大嫂一听,眼睛滴溜溜转起来,“婶子要我说,你自己都是媒人了,这样的好的亲事何必便宜别人。”


    大堂嫂立即会意,“唉哟,婶子怕不是把更好的偷偷留给大妮了。”


    赵幺婶连忙摆手,“天地良心,我们做媒人也讲究缘法。再说两家人能合得来,还要讲究门当户对。我嘛,没有出息只能嫁赵家这样的,我家大妮也不会托生,到我这肚子里来,可比不得……”她冲肖凤家上面方向挤眉弄眼,“人家有那样的爹妈,人家有底气。”


    她这话两个大嫂都深以为然,尤其六伯家大嫂生的第一个是女儿,已经八九岁,以后亲事说不得也要赵幺婶操心。大堂嫂生的两个都是儿子,不比生了女儿的。


    自来这婚嫁,多是低娶高嫁,有了女儿的一门心思挑个比自己家底子好的,就算是为女儿尽心了。至于儿子,底子不够人女方家也看不上,除非是去做那倒插门的女婿。但哪个有志气的男人愿意上门啊,上门女婿外姓人任人拿捏,既要卖力气吃人家软饭,又要生受人家白眼,更别说生了孩子都不能跟自己姓传不了自己家的宗。虽说也有那三代还宗的,但背地里都要挨别人戳脊梁骨的唾弃,所以,男人啊,低娶也就低娶吧,总比倒插门好。


    三人凑一起掏心挖肺地聊着,这一世为人的道理,她们也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