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王将现身

作品:《无敌之后我的退休生活

    壁障在烧。


    三百人灌进一百丈城墙,剑意密度翻了五倍,光芒厚得烫手。


    但那不是底气。是棺材板钉得紧了一点。


    王虫的半截虫躯朝核心段推过来,速度不快,拖着那副遮天蔽日的甲壳,把脚底下的碎石和兽尸碾成肉泥。体表的黑色粘液滴得更密了,噼噼啪啪落在地上,每一滴鼓一个包,每一个包裂一头兽。


    新兽湿淋淋地从粘液里拱出来,甲壳都没干透,爪子就已经朝城墙方向伸了。


    不用养,不用喂,不用聚。生下来就是武器,落地就能杀人。


    被放弃的两翼彻底失守了。兽潮从东段和西段的断面涌进来,不走正面,绕。绕到城墙后方,从两侧包抄。


    凌飞雪站在垛口上往后扫了一眼。


    后山悬崖的暗道入口——那条通往山下的唯一退路——黑压压堵了三层噬魂兽,爬在崖壁上,把入口嚼成了一堆碎石。


    退路没了。


    三百人被摁在一百丈的城头上。前面是王虫,后面是兽潮,左右两翼是从放弃区域灌进来的黑色洪流。


    礁石。


    汪洋中间一块礁石。浪打一回矮一寸。


    铁桩蹲在西段垛口的根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钉穿的左腿。倒钩还插在地砖里,腿骨和铁刺长在了一起,周围的肉肿成紫黑色。


    他把那根弯铁棍子横过来,卡进倒钩和地砖的缝隙,往上撬。


    嘎吱。


    倒钩从砖缝里松动了。连带着一块碎砖和一坨发黑的肉。


    铁桩没吭声。牙齿咬得太狠,嘴角渗出血来。他拿脚边一条脏绷带往伤口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站起来。晃了两下。


    一瘸一拐挪到城墙后侧的垛口上,面朝那些从两翼包抄过来的兽群。


    “我守后面。”


    没人跟他争。


    六个老兵跟上来。战孤城手下最后的活口。本来七个,精神冲击刚才撂倒了一个,被拖到墙根底下坐着。那人嘴角挂着口水,两只眼珠子转个不停,拿手在空气里抓东西。谁也认不出来了。


    六个人在城墙后侧排成半圆。背对前线。面朝后方。


    铁桩拄着弯铁棍子,往手心里啐了一口。


    “来吧。”


    ---


    灰雾分开了。


    不是风吹的。兽潮从正前方裂开一条通道,噬魂兽朝两侧退让,整齐划一,跟被犁开的泥地一样。


    从通道中间走出来一个东西。


    凌飞雪的手停了。


    那东西直立行走。两条腿。两只手。有头。有面孔。


    轮廓是人的。


    但不是人。


    那张脸是拼的。无数噬魂兽的甲壳碎片和筋腱嵌在一起,凑出五官的大致形状——嘴唇长在额头的位置,微微翕动;眼睛该在的地方,是两个旋转的骨板,嘎吱嘎吱地碾。


    最让人胃里翻的是它的皮肤。


    不是皮肤。


    一层薄甲。甲面上爬满了金色纹路。


    浩气长城的剑意纹路。


    一模一样。


    它把城墙吃进去了,嚼碎了,消化了,然后拿那些东西给自己捏了个人形。


    城头上有人骂了一声。声音发抖。


    凌飞雪盯着那个东西。


    剑院的禁忌典籍。他翻过。四百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录里提过一次,只有一句——“王虫分化意志,铸造人形战躯,持剑意反噬长城。”


    蛮荒王将。


    那一战。三万剑修加一个指挥使的命,才把它摁回去。


    王将站在兽潮分开的通道中间,离城墙不到两百步。它没有赶路的意思,也没有冲锋的架势。就是走。一步一步。脚掌踩在碎石和兽尸上,步幅匀称,节奏稳定。


    它抬起右手。


    掌心里有东西在凝。空气扭曲了一块,金色的纹路从它的甲壳表面剥离,汇聚到手掌,拉长,变硬,淬成刃。


    一柄剑。


    暗金色。


    剑身上流转着扭曲的古剑意——那些被它吞噬、消化、重新编排的城墙残意。四百年的剑修心血,变成了它手里的凶器。


    它横剑在胸前。


    凌飞雪的后槽牙咯吱响了一下。


    那个姿势。


    剑院制式起手式。右手握柄过肩,左手虚引剑尖,重心落在后脚。每个入院新生第一天学的东西。


    它连剑法都吃进去了。


    凌飞雪拔剑。


    白剑出鞘的声音被风卷得干干净净。他从垛口上踏出去,脚尖点在城墙外壁的一块凸砖上,整个人弹射而出。


    两柄剑在城头上空撞到一起。


    白光和暗金光绞在一起,崩开的气浪把方圆五丈内的碎砖和兽尸残骸卷飞。两个最近的垛口上的剑修被冲击波推得后仰,靴底在砖面上刮出白痕。


    凌飞雪退了三步。


    第一步靴跟碾碎了一块城砖。第二步膝盖打了一下弯。第三步后背撞上垛口的砖楞,整个人被磕得前胸发闷。


    王将没动。


    站在原地。剑收回来,横在胸前,制式起手式。


    一招。差距就出来了。


    “操。”凌飞雪嘴里的干草根差点掉了。他拿舌头把草根顶回去,重新咬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将动了第二剑。


    不是起手式了。


    剑路变了。从下往上撩,剑尖划过一条弧线,弧线末端带着一种很古怪的旋劲。凌飞雪挡的时候,白剑被那股旋劲带偏了半寸,剑脊贴着他的前臂擦过去,袖子豁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


    他认不出这一剑。


    但旁边一个在城墙上蹲了二十年的老兵认出来了。


    “这是……风老前辈的折雁剑。”


    老兵的声音在抖。


    风鹤鸣。一百二十年前的东段守将。死在城墙上。剑意封进了墙里。


    被王虫吃了。连剑法一起消化。现在从王将的手里打出来。


    第三剑。


    凌飞雪的白剑挡上去的瞬间,虎口炸麻。


    这一剑沉。往下压的力道不讲道理,像一座山从头顶砸下来。剑身传过来的那股剑意——苍老、厚重、固执——他认得。


    剑无意。


    第三剑带着剑无意的痕迹。


    老头的修为被王虫从城基里啃走了,连同他六十年的剑道感悟、战斗本能、出剑习惯,全部被这东西拆吃入腹,现在拼成了第三剑朝他劈过来。


    凌飞雪退到垛口边缘。脚后跟悬在砖沿外面,再退一步就掉下城墙。


    白剑上多了三道裂纹。从剑脊到刃口,呈放射状。


    肩膀上的旧伤又裂了。绷带被浸透,颜色从白变红变深红。血珠甩出来,滴在城砖上,滴滴答答。


    王将走过来。


    不紧不慢。


    额头位置的那张嘴张了张。发出一种声音。不是语言。是齿轮和骨板碾动的噪音,混着风声,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


    像笑。又像叹气。


    分不清。


    凌飞雪把白剑横在面前。剑尖指着王将。


    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到前臂,整条胳膊绷得跟弓弦一样。干草根叼在嘴角,被血浸湿了半截。


    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敌人。


    是四百年的死人。


    每一个倒在城墙上的前辈、每一缕封进墙里的剑意、每一代指挥使拿命浇灌的东西——全被这畜生嚼碎了,消化了,拿来杀他。


    他在跟自己人的影子打。


    凌飞雪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牙上沾着血。不好看。


    战孤城那句话从脑子最深的褶皱里翻出来。那个独臂老兵歪坐在石阶上,拿油布擦护铠,头也不抬——


    “传说,就是死得比较有名的倒霉蛋。”


    凌飞雪把干草根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咬紧。


    白剑上的三道裂纹在阳光底下亮了一亮。


    他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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