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没合眼

作品:《透视眼鉴宝赌石

    他抄起柴刀摸出去,院里的月光亮得能数清树叶子。共生树底下蹲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正往树根上钉木楔子,楔子上缠着红藤皮,银纹在月光下闪得像碎玻璃。竹安认得那背影,是邻村烧窑的刘老三,前阵子还来家里换过鸡蛋。


    “刘三叔,这时候钉楔子干啥?”竹安故意放重脚步,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树要是死了,你家窑上用的柴可就少了处来源。”


    那“刘老三”钉楔子的手顿了顿,慢慢转过身,脸上沾着黑灰,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可竹安眼尖,瞅见他耳根后没那颗红痣——真刘老三那痣跟黄豆似的,夏天光膀子时老远就能看见。


    “安小子咋还没睡?”假刘老三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我这不是见树歪了吗?钉个楔子撑撑,免得刮风倒了。”他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搁,锤头“当啷”撞着块石头,“你看这木头,结实着呢。”


    竹安盯着那锤子——刘老三的锤柄缠着蓝布条,是他婆娘怕他滑手缠的,这把光溜溜的,连点包浆都没有。“您这锤子换得挺勤啊,前儿还说老锤子用着顺手,能砸出火星子。”


    假刘老三脸上的笑突然僵住,抓着锤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白了。“你咋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竹安往旁边挪了挪,脚边的石子硌得脚心发麻,“刘三叔的裤腰上总挂着串钥匙,是开窑门的,你这啥都没有,怕是忘了带吧?”


    那家伙“嗷”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锤子“呼”地扔过来,竹安侧身躲开,锤子砸在共生树上,“咔嚓”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红藤芯!他脸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拱,没一会儿就裂开道口子,红藤从里面钻出来,在月光下扭得跟蛇似的。


    “算你精!”红藤怪甩着藤条胳膊就往屋里冲,“‘划’没能刨了树根,轮到我‘策’了!藤冢主说了,天亮前必须把共生珠里的红藤王魂息抽出来!”


    竹安哪能让它进屋里碰望儿,柴刀劈过去,正砍在藤条上,火星子溅起来,红藤怪疼得嗷嗷叫,往后退了两步。“就这点能耐?”竹安故意往院门口退,“有本事跟我来!”


    红藤怪果然追上来,刚到门口,突然被地上的铁链绊倒——是昨晚“谋”留下的那串,竹安特意没捡。链环上的银纹“滋啦”粘在它腿上,冒出白烟,疼得它在地上打滚。“邪门!这破链子咋还带劲?”


    “这叫一物降一物。”竹安踹了它一脚,柴刀架在它脖子上,“说!藤冢主到底在哪?光派你们这些玩意儿来送死,他自己缩着当孙子?”


    红藤怪突然从嘴里喷出团黑雾,竹安早有防备,歪头躲开,黑雾溅在篱笆上,木头“滋滋”冒起白烟,瞬间烂了个洞。“冢主就在红藤谷的地脉眼里!”它趁着竹安躲黑雾的功夫,突然往谷里窜,“他正用魂息养着地脉,等养熟了,整个村子都得变成藤冢!”


    这话刚说完,屋里突然传来望儿的哭喊:“哥!珠儿烫!”


    竹安心里一紧,扭头往屋里冲。望儿正攥着共生珠在炕上打滚,小脸憋得通红,珠儿烫得跟烙铁似的,白光里裹着层黑雾,红藤王的虚影在里面挣扎,像被啥东西勒住了脖子。


    “咋回事?”竹安赶紧把珠儿抢过来,指尖刚碰到就烫得缩回手,“望儿,你刚才干啥了?”


    “它自己发烫的……”望儿抹着眼泪,手腕上的共生纹红得像出血,“我看见珠里有个小影子,正往红藤王身上爬……”


    竹安突然想起红藤怪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地脉眼是红藤谷的根,要是被藤冢主占了,别说共生珠,连共生树都得被他拿捏。他刚要把望儿往背上驮,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守林人老爷子骑着匹黑马冲进来,马背上还捆着个红藤怪,额头上的银纹跟“策”的一模一样。


    “安小子,快!带望儿走!”老爷子从马上跳下来,槐木剑往地上一顿,“谷里的地脉眼炸了,红藤根顺着地缝往村里钻,再不走就被缠上了!”


    竹安刚要说话,突然瞅见老爷子的马——这马是村里王大户家的,前阵子崴了脚,咋会跑到老爷子手里?真守林人向来骑自己那匹老马,马屁股上有块白毛,像朵云。


    “您这马哪来的?”竹安把望儿往身后藏,柴刀又握紧了些,“王大户的马不是崴脚了吗?”


    假老爷子脸色一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瓷瓶,往望儿身上泼——里面是银灰色的粉末,落地就化成小银虫,直往望儿的共生纹里钻!“既然被你识破,就别想活!这是地脉眼的银砂虫,专啃魂息!”


    竹安眼疾手快,把望儿往旁边一推,自己挡在前面,银虫落在他胳膊上,“滋滋”啃着皮肉,疼得他冷汗直冒。他突然想起灶膛里的桐油,拽过旁边的油灯泼过去,银虫遇着油“腾”地燃起蓝火,瞬间化成灰。


    “你敢!”假老爷子身上的皮突然裂开,红藤从里面钻出来,比“策”的还粗,“冢主说了,留你不得!”


    共生珠突然从竹安手里飞出去,白光裹着红藤王的虚影往红藤怪身上撞。红藤怪被撞得连连后退,撞翻了院墙,正要往谷里跑,突然被根黑影缠住——是真守林人!他不知啥时候摸过来的,手里的槐木剑缠着红藤,剑穗上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得猎猎响。


    “‘策’的同党?”真老爷子剑一使劲,红藤怪身上的银纹“噼啪”炸开,“安小子,我在谷里见着地脉眼冒红光了,藤冢主怕是要借着地脉翻身!”


    竹安这才注意到,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红得更厉害了,像有血要渗出来。“望儿撑不住了!”他往谷里看,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咱得去地脉眼!”


    三人往红藤谷赶,越往里走,地上的裂缝越多,红藤根从缝里钻出来,在月光下扭得跟麻花似的。快到谷中心时,就见地脉眼那冒着红光,像口烧红的大锅,周围跪着十几个红藤怪,正往里面扔黑珠子——是用魂息做的!


    “他们在献祭!”守林人往地上啐了口,“这是要把地脉眼变成魂窟,到时候别说人,连石头都得被附上红藤魂!”


    望儿突然指着地脉眼旁边的石台喊:“哥,那有个人!”竹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石台上坐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身上的黑袍在风里飘,后颈的银纹红得发紫,跟上次井边见的一模一样!


    “藤冢主!”竹安攥紧柴刀,“他果然在这!”


    黑影慢慢转过身,露出张跟竹安有三分像的脸,左眼是银的,右眼是黑的,嘴角还挂着笑。“竹家小子,来得正好。”他拍了拍石台,“你弟弟的共生纹快破了,再晚点,红藤王的魂息就成我的点心了。”


    竹安突然注意到,他脚边的石缝里渗着血,是红的——藤冢主竟然有血?这不对,魂体哪来的血!“你不是魂息!”


    黑影突然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往自己脸上一抹,撕下张皮来,露出张苍老的脸——竟是太爷爷日记里画的第一代共生体!“没想到吧?我早就借着地脉眼的气活过来了,藤冢主不过是我养的魂息!”


    竹安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难怪藤冢主总躲着不露面,难怪红藤怪的银纹越来越密,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第一代共生体!


    “当年你太爷爷封印我,就是怕我用共生体的血控制地脉。”第一代共生体往望儿怀里的共生珠指,“现在好了,望儿的共生纹里有我的魂息,只要把珠儿扔进地脉眼,我就能借着红藤王和母核的力,成为真正的共生神!”


    望儿突然举着珠儿喊:“红藤王说他在撒谎!”珠里的红光突然暴涨,红藤王的虚影钻出来,往第一代共生体身上扑,“他当年就是想独占共生力,才被太爷爷封印的!”


    第一代共生体脸上的笑僵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盒子,往地上一摔,里面滚出颗灰珠子,落地就炸开,冒出无数灰虫往望儿身上爬。“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我用魂息养的噬心虫,让你弟弟尝尝魂被啃的滋味!”


    竹安赶紧把望儿搂进怀里,后背又挨了一下,灰虫钻进衣服里,像冰碴子往肉里钻。他突然想起守林人说过,地脉眼的土能克魂虫,抱着望儿就往地脉眼旁边滚,红土沾在身上,灰虫果然“滋滋”化成了水。


    “邪门!”第一代共生体气得脸都红了,拽着根红藤就往望儿身上抽,藤条带着风扫过来,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共生树根须缠住——是共生树的根顺着地缝长过来了!


    “不可能!这树咋能长这么快?”第一代共生体在根须里挣扎,身上的银纹慢慢变淡,“我才是共生体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