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云隐山
作品:《【民间故事】合集》 简介
爷爷临死前告诉我,家族世代守护着一朵云,
那朵云里藏着一件足以改变天象的神物,
我本以为这只是老人的糊涂话,
直到那朵云真的飘到了我家屋顶,
怎么赶都赶不走。
正文
爷爷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至今记得每个字。
“云……那朵云……别让它飘走。”
我当时正给他擦身子,毛巾还悬在半空。他枯柴似的手突然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窗外的天。窗外什么也没有,就是秋天那种灰蒙蒙的空。
“爷爷,您说什么云?”
他没答我,手一点点松开,眼睛还睁着,人就走了。
办丧事那几天,我反复琢磨这句话。我爸走得早,我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从没听他说过什么云的事。亲戚们来吊唁,我跟他们提起,几个叔伯脸色都变了变,但谁也没接话茬,支支吾吾就岔开了。
我觉得古怪,但也没往心里去。人老了,临走前说点糊涂话,正常。
直到头七那天。
那天傍晚,我在院里烧纸钱,烧着烧着觉得头顶暗了。抬头一看,一朵云不知什么时候飘到我家屋顶正上方,停住了。
那云生得奇怪。秋天的云要么是丝丝缕缕的卷云,要么是厚厚实实的积云,它都不像。不大,也就三四间房顶那么宽,边缘清晰,形状像……我说不上来,像一只蜷着的爪子,五指微微收拢。颜色也不是普通云那种白或灰,而是透着点淡淡的青,夕阳照上去,泛起一层紫红的光晕,看着有些瘆人。
我盯着看了半晌,它一动不动。
起先我没当回事。山里的云嘛,飘着飘着就散了。我继续烧纸,烧完收拾东西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下意识抬头。
那朵云还在。
位置分毫不差,还是五指微蜷的样子,还是那种发青的白,静静地扣在我家屋顶上。天蓝得透亮,别的云早被风吹得没影了,就它,像钉在那儿似的。
我心里有点发毛。
到了中午,它还在。下午,还在。傍晚,夕阳又把那层紫红光晕染上去,它还在。
我妈从地里回来,看我仰着脖子发呆,问我瞅啥。我指给她看,她眯着眼望了半晌,说:“这云是有点怪,怎就不动呢。”顿了顿,又加一句,“许是山那边水汽重,停住了。”
停住三天呢?
三天后我开始慌了。那朵云不但没散,反倒像是往下压了压,离屋顶更近了些。夜里我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窸窸窣窣响,推门出去看,月亮底下那团青白色静静悬着,边缘微微发亮,像一只阖不上的眼睛。
我找隔壁二叔商量。二叔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贩过山货,回来后开了个小卖部,谁家有个疑难事都找他拿主意。
二叔听完我的话,脸色变了。
他闷头抽了半袋烟,才说:“你爷临走,跟你说啥了没?”
我说说了,说云,别让它飘走。
二叔又抽了口烟,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告诉我,我们家世代守着一样东西,就藏在某朵云里。具体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但老辈人传下话来,说那东西能改天换地,不能让外人得了去。每一代只有一个人知道那朵云的模样,上一代临终前,传给下一代。
“你爷没来得及告诉你。”二叔说,“可那朵云,自己来找你了。”
我听得后背发凉:“那……那我该怎么办?”
二叔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得你自己去问,去寻。”
怎么问?怎么寻?我又不会腾云驾雾。
那朵云在我家屋顶上又停了三天。村里人渐渐都注意到了,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指指点点,说老许家屋顶扣了朵怪云,怕是不吉利。我妈也慌,悄悄问我是不是该请个道士来看看。我没吭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七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爷爷站在我床边,穿着那件下葬时的寿衣,脸白得跟纸一样。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往外走。我跟上去,出了院门,沿着山路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个我从没到过的地方。
那是山背面的一片荒坡,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坡顶有一棵老松树,歪着身子,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破伞。爷爷走到松树底下,站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我。
然后,他抬起手,往天上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上去,那朵云就悬在松树上方,青白色的,五指微蜷,离得那么近,近得我好像能看清它的纹理——不是水汽,不是雾,是别的东西,是……
我突然醒了。
天刚蒙蒙亮。我翻身下床,推开门。
那朵云还扣在屋顶上。但我已经知道该去哪了。
我拿了把柴刀就出门。沿着梦里那条路走,穿过村子,上了山,在记忆里的岔路口左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片荒坡,半人高的枯草,坡顶一棵歪着身子的老松树。
我腿有些发软。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松树底下。
抬头看。
那朵云就在正上方。
风呼呼地吹,周围的草都伏倒了,它纹丝不动。我绕着松树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门道。松树很老,树皮皴裂成一片片的,裂口里长着灰绿的苔藓。我伸手去摸,摸到一处裂痕,不对劲。
那道裂痕是方的。
我拨开苔藓,看清了——树身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颜色和树皮一模一样,不凑近了根本发现不了。我用柴刀撬了撬,石板松动,掉下来,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我伸手进去掏,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凉得扎手。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玉。
玉呈月牙形,巴掌大小,青白色的,隐隐透着一点紫红的光晕。我握着它,觉得掌心一阵温热,随即是微微的震颤,像握着什么活物的心跳。
就在这时,头顶的光线变了。
我抬头,那朵云正在往下落。
不,不是落,是在收缩。它从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地往中心收拢,像一只缓缓握紧的手。几息之间,漫天的云就缩成拳头大的一团,从空中飘下来,轻轻落在我摊开的左掌心里。
和那块玉一模一样的青白色。
我攥住它,能感觉到它在动,在呼吸,在我指缝间柔软地舒展又蜷缩。
突然,一声炸响。
我猛地回头,来路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我从没见过。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脸皱得像核桃壳,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我的手。
“给我。”他说。
我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你是谁?”
“我是谁?”老头笑起来,笑声干涩,像老鸹叫,“我是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松树。
“你爷没告诉你?”老头说,“这云里藏着的东西,本是我家的。他爹抢了去,藏了一辈子,又传给他。他倒好,临死也没说出地方,要不是这云自己跑出来引路,我还不知要找到啥时候。”
我脑子转得飞快:“你……你就是二叔说的,想抢这东西的人?”
“抢?”老头又笑,“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叫抢?”
他再往前一步,离我不过三五步远。我攥紧了掌心里的云和玉,那云在我手里翻涌起来,滚烫滚烫的,烫得我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风是从我身后刮过来的,刮得我睁不开眼。那老头也被吹得连连后退,棉袄下摆掀起来,我看见他腰里别着一样东西,黑黢黢的,看形状,也是一块月牙形的玉。
他站定了,抬头看我。
不,是看我头顶。
我跟着抬头,愣住了。
天变了。
原本是秋日午后那种透亮的天,此刻从我身后开始,云层一层一层翻涌出来,铺天盖地往四周蔓延。那些云不是寻常的白色,是青白色的,紫红镶边的,一朵一朵,形状都像蜷着的爪子。
千百只爪子,从天上缓缓探下来。
老头脸色骤变,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那些云追得更快。我看见最前头那朵云追上了他,从他头顶落下去,落下去,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然后,云散开了。
老头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他那件灰棉袄,软塌塌搭在枯草上,像蜕下的壳。
风停了。云也停了。漫天的青白缓缓褪去,变回寻常的白色,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只剩那块月牙形的玉,安静地躺着,温热犹在。
我把它揣进怀里,下山回家。
那朵云再没出现过。我家的屋顶上,每天飘过各种各样的云,白的灰的,丝丝缕缕的,厚厚实实的,但没有一朵停住不走。
一个月后,我把它埋回了那棵老松树下。
埋的时候我想,爷爷临死前说的话,或许不是“别让它飘走”,而是“别让它落下来”。
落下来的人会怎样,我见过一次,不想再见第二次。
那块石板我重新塞回树洞里,用苔藓遮好。下山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歪着身子的老松树,孤零零站在坡顶,枯草在风里摇。
天上一朵云也没有。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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