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黄金作饵
作品:《【民间故事】合集》 简介
我叫陈老七,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年冬天,我在荒村破庙里捡到一尊巴掌大的金狼,从此财运亨通,却也开始每夜梦见自己被狼群撕咬。直到遇见个老道士,他才告诉我:这不是金狼,是贪狼星君的皮囊,谁拿了它,谁就得替星君在人世收罗贪念。我想扔掉它,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啃得只剩一副空壳。
正文
那东西就埋在破庙香案底下的浮土里,是我一脚踩空跪下去时手指抠出来的。腊月的风从塌了半边的山墙灌进来,冻得我鼻涕淌下来都顾不上擦——就着雪光,我看见手心里那玩意儿黄澄澄的,压手,冰凉,棱角缝里塞满了陈年的香灰。
我哆嗦着在裤腿上蹭了蹭。
灰掉下来,底下的颜色亮得刺眼。是金子,十足的赤金,我陈老七卖了二十年针头线脑胭脂粉,真金假金上手一掂就知道。这玩意儿约莫巴掌大,沉得坠手,雕的是条趴着的狼,前爪交叠,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是两道细长的缝。奇怪的是这狼的脊背上嵌着一溜儿指甲盖大小的骨头,白森森的,像是人手指的指节。
“造孽哟……”我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这荒庙里咋会藏着这样的宝贝,还是说这宝贝咋做得这么瘆人。
外头的风嗷嗷地叫,雪沫子从破窗户里旋进来,扑了我一脖子。我把金狼往怀里一揣,贴着肉,冰得我一激灵,可我没舍得挪开。心口那块皮肉冻得发麻,脑子却热得厉害——这玩意儿出手,少说能换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够我把村口那三间破房翻修成青砖大瓦房,够我给瘫在床上的老娘抓半年的药,够我……
我不敢往下想了,怕想多了这梦就醒了。
那天晚上我宿在庙里,拢了一堆火,烤着从怀里摸出来的两个硬馒头。火光照得金狼一闪一闪的,我盯着它看,越看越觉得那狼的眼缝里好像也有光在闪,细细的两道,绿莹莹的,不像金子该有的颜色。我揉揉眼,再看,又没了。
“冻花了眼。”我骂了自己一句,把金狼翻过去扣在地上,眼不见心不烦。
可睡到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火早就熄了,破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土,又像是狗啃骨头,咯吱咯吱,听得人牙根发酸。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手往怀里摸——火折子呢?
摸到的却是那尊金狼。
冰得烫手。
对,就是冰得烫手,那种感觉没法形容,明明是冰疙瘩,贴在皮肤上却像烙铁,烫得我一个激灵把手缩回来。就在这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我听见有人在喘气。
不是我的喘气——我的气早就憋在嗓子眼里了。是另一个人的喘气,就在我脑袋边上,呼哧,呼哧,又粗又重,带着一股子腥臭的热气。
我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感觉那喘气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脸边上。有湿乎乎的东西舔了舔我的额头,从眉心一直舔到发际线,舌头上长满了倒刺,刮得我头皮发麻。
然后,那东西走了。
我听见脚步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越来越远。等声音彻底没了,我才敢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破庙的门大敞着,门槛上蹲着一只野狗,正歪着脑袋看我。
我摸了一把额头,湿的,黏的,凑到鼻子底下一闻——腥的。
引子
我叫陈老七,打小走村串巷卖杂货,扁担挑两头,一头是针线胭脂,一头是饴糖烧酒,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得我。我娘常说我命硬,落地就克死了爹,活该一辈子吃苦受累。我也认了,穷日子穷过,好歹能把老娘伺候到咽气。
可那尊金狼,把我这一辈子的命数全改了。
从破庙回来第三天,我在柳家村碰上了柳寡妇。
说起这柳寡妇,方圆几十里没人不认得。她男人原是县衙的捕头,有一年追土匪追进山里,再没出来。柳寡妇守了寡,一个人拉扯三个娃,日子过得紧巴。我每回路过柳家村,她总要赊点针线胭脂,说等秋后卖了粮就还。我也由着她,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惹不起那闲话。
可那天她叫住我,不是赊账。
“陈货郎,”她把我拉到墙角,压低声音,“你家可有……那种药?”
“哪种药?”我装糊涂。
她脸一红,声音更低了:“就是那种……男人吃了……我家里那口子走了三年了,我夜里睡不着……”
我愣了愣。走村串巷二十年,头一回遇上妇人跟我买这种药。我本想说没有,可鬼使神差的,手就往怀里摸——摸出来的不是药,是那尊金狼。
我吓了一跳,我明明把它塞在包袱最底下,咋跑怀里来了?
柳寡妇却盯着那金狼挪不开眼了。她眼神直愣愣的,瞳孔放得老大,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半晌,她哆嗦着伸出手:“这……这是啥?”
我赶紧把金狼塞回去:“没啥,铜的,给孩子耍的玩意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柳寡妇像没听见,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子,力气大得吓人:“卖给我!我……我有钱!我男人留下的棺材本!都给你!”
我吓坏了,挣开她的手就跑。跑出老远回头一看,她还站在那墙角,盯着我,眼神绿莹莹的,像……像那天夜里舔我额头的东西。
那天之后,我走运了。
先是路过李家坳的时候,碰上个穿绸衫的老头,非说我卖的那对银镯子是他家祖传的宝贝,硬塞给我二十两银子买走了。那对镯子是我在县城地摊上花二钱银子淘来的,镀银的,里头是铜。
然后是在王家集,我挑着担子正走着,一脚踢到个硬疙瘩,捡起来一看,足三两重的银锞子,也不知道是谁掉的。
再然后是赵家村的赵屠户,他家婆娘跟我买了二尺红头绳,回去当天就怀上了。赵屠户高兴得杀猪宰羊请我喝酒,临走还塞给我一条猪后腿。
不到一个月,我怀里揣的银子已经有八十多两了。八十多两!我陈老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夜里睡不着,我就把银子铺在炕上,光着身子在上面打滚,硌得生疼也舍不得停下来。
可怪事也一件接一件。
我娘突然能下床了。
那天我卖货回来,一推门,就看见我娘站在堂屋中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平了,眼睛亮得吓人。她盯着我,眼神直勾勾的,跟我说话,可那声音不像她的:“七儿,回来了?”
我“扑通”就跪下了:“娘!您……您咋好了?”
“娘本来就没病。”她说,“娘就是等你回来。”
她走过来,蹲下,伸手摸我的脸。她的手冰凉,指甲却长得离谱,弯弯的,尖尖的,泛着青灰色。她摸着我的脸,忽然低下头,凑到我额头上,舔了一口。
舌头上有倒刺。
我“嗷”一嗓子蹦起来,连滚带爬跑出门去。跑出老远回头一看,我娘就站在门口,月光底下,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那不是人的影子,是狼的,四条腿,拖着一条大尾巴。
我不敢回家,在村口的土地庙里蹲了一宿。天亮时候,我把心一横——这金狼不能留了。
我把它埋在村外乱葬岗最里头的一座坟底下,埋了三尺深,上面压了块大石头,又撒了一泡尿,冲着那坟头骂了半天的街。
可那天夜里,它又回来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胸口压得慌,一摸,冰凉的,沉甸甸的,正是那尊金狼。我吓得魂都飞了,抓着它就要往外扔,可手指头不听使唤了——它们弯不起来,就那么直愣愣地戳着,像五根小棍子。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我的手指头,从指甲盖那儿开始,正在变。指甲变长,变弯,变成青灰色,指节上开始冒出一层细细的绒毛,土黄色的,跟野狗一个色。
我拿另一只手去抠,一抠一把毛。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在窗外喘气。
呼哧,呼哧,又粗又重,带着腥臭的热气。我慢慢转过头去,就看见窗外蹲着一条狼,灰黄色的皮毛,绿莹莹的眼睛,正隔着窗纸盯着我。
不对,不是一条。它身后还有,一条,两条,三条……数不清有多少条,密密麻麻蹲了一院子,都在喘气,都在盯着我。
我张嘴想喊,可嗓子眼里出来的不是人声,是一声——
“嗷呜……”
窗户纸被撕开了。第一条狼把头探进来,舔了舔我的脸。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它们把我从炕上拖下来,拖到院子里,围成一个圈,开始啃我。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它们啃的是我的肉,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块一块从骨头上剥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腿骨,手骨,肋骨,一节一节的脊椎骨,最后是脑袋。
我的脑袋被啃得只剩一个骷髅,可我还看得见,还听得见。我听见那群狼啃完我的肉,开始舔我的骨头,吧嗒吧嗒,吧嗒吧嗒,舔得干干净净,一根肉丝都没剩下。
然后,它们散开了。
月光底下,地上只剩一副人骨头架子,白生生的,整整齐齐码在那儿。我试着动了一下,那骨头架子竟然站起来了,晃晃悠悠走了两步,骨头关节咯吱咯吱响。
我低头看看自己——两只手只剩下骨头,月光透过指缝漏下来。
我成了一把骨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破道袍的老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正龇着牙冲我笑。
“别怕,”他说,“那是梦。”
我张了张嘴,下巴骨咔哒一声掉下来。老头伸手给我按上去,又说:“也不是梦。你仔细瞧瞧,那是啥?”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院子里哪有什么狼?月光底下,只有一只野狗蹲在那儿,瘦得皮包骨头,正在舔地上的一个土坑。
土坑里埋着那尊金狼。
老头叹了口气:“这玩意儿你扔不掉的。它要是能被埋住,还能轮到你来捡?”
我哆嗦着问:“这……这到底是啥?”
“贪狼。”老头说,“北斗七星第五星,主贪欲,化为人形入世,专门收罗人心里的贪念。这一尊,是它留在人世的皮囊,谁捡了它,谁就得替它接着干活。”
“干活?干……干啥活?”
老头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怜悯:“你看看自己。”
我低头。
月光底下,我清清楚楚看见,我浑身上下,从脖子到脚后跟,一块肉都没有了,只剩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骨头的缝隙里,塞满了金灿灿的东西,细细的,碎碎的,像……像那天在破庙里从金狼身上抖落的香灰。
不对,不是香灰。
是金子。
“那些被你收来的贪念,都在这儿了。”老头说,“贪钱的,贪色的,贪寿的,贪名的……你替它们收了多少,它们就给你填多少。等到填满了,你就变成下一尊金狼。”
我张嘴想说话,下巴骨又掉了。
老头替我安上,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慢慢就习惯了。我当年也这样。”
我瞪着他。
他龇牙一笑,月光底下,我清清楚楚看见,他那张脸底下,也是一副骨头架子,白生生的,一根肉丝都没剩。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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