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暗窥惊心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夜色彻底淹没了贡院。高墙之内,灯火寥落,唯有巡逻兵丁手中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摇晃的暗影,明灭不定。
谢明昭在黑暗中睁着眼,身下的草荐薄而硬,薄褥难以抵御入夜后自地底和墙缝渗出的阴寒湿气。
但更冷的是心头盘桓不去的思绪。白日里那三名学子癫狂可怖的模样,反复在眼前闪现。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翻身,面朝冰冷的墙壁,放缓呼吸,试图让身体和大脑都得到哪怕片刻的休憩。
外面,有昭影。上面,有沈墨。她此刻唯一能做的,是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策问,那才是她可以握在手中的武器。
然而,这寂静注定短暂。
约莫子时前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却与巡逻兵丁整齐划一步伐截然不同的窸窣声,隐隐从号舍区域的另一头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蹭过地面。
谢明昭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了一下,依旧保持着面壁的姿势,呼吸均匀,但全身的肌肉已悄然绷紧,耳力伸展到极致。
声音在靠近,不止一人。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又像是在躲避巡查的兵丁。
最终,那细微的动静停在了距离她号舍约七八间远的地方。然后,是更轻的物体刮擦木板的声音,持续了很短的一瞬,便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巡逻兵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灯笼的光晕漫过一排排号舍,没有任何异常。
兵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声响只是深夜幻觉。
但谢明昭知道不是,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有人,在深夜的贡院中潜行,目标明确,并且在她附近做了些什么。是吴庸安排的内应?还是其他同样被“益智丸”或是别的阴谋卷入的棋子?
她一动不动,直到远处传来丑时的更声,确认再无异动,才在黑暗中缓缓坐起身。没有点灯,她凭着记忆,摸索着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考篮、笔墨、水壶,甚至身下的薄褥和四周的木板墙壁。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那么,刚才那些人,目标并非她,而是她附近的某间号舍?他们放下了什么?还是取走了什么?
黑暗中,她攥紧了微凉的指尖,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越发清醒。在这方寸考场里,不仅斗智,更在斗命。
————
贡院之外,昭影再次潜回了城西王同知别院的附近区域。
白日里吴庸的出入已证实了此地的关窍,而深夜,往往是秘密勾连、卸下伪装的最佳时机。
这一次,她在别院后巷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角潜伏下来。这里位置更偏,却能观察到别院后门及一段侧墙。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尘土和不知名腐烂物的湿冷气味,萦绕不去。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四更天,梆子声遥遥传来,正是人最困倦、夜色最浓之时,别院那扇一直紧闭的黑漆小侧门,再次无声滑开。
这一次出来的,却不是仆役,而是一顶二人抬的、不起眼的小轿,轿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
抬轿的两个轿夫脚步轻快稳健,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甚至身负武功之人。
轿旁,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身形瘦削的人,看走路的姿态,正是吴庸!
小轿出了侧门,并未转向大街,而是径直拐入了更深、更窄的后巷,朝着与码头区相反的方向快步而去。吴庸紧随轿旁,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
昭影心头剧跳,气息在瞬间屏住。轿中是谁?竟能让吴庸如此恭敬跟随,且需在这等深夜隐秘接送?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跟上。这一次的跟踪比白日更加困难,巷子狭窄曲折,岔路极多,轿子目标小,速度却快,且吴庸的警觉性显然提到了最高,任何一点不寻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的回头审视。
昭影几乎将轻功和潜行术发挥到了极致,贴着墙壁的阴影,借助每一处凹凸的掩护,死死咬住前方那一小团移动的黑暗。
小轿在街巷中穿行了约两炷香的时间,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院落前。
这院子比王同知的别院小巧得多,灰墙黛瓦,门楣寻常,位于一片中等人家的聚居区,左右邻居的房屋制式相仿,毫不显眼。
轿夫上前,在门环上叩击,三长两短。门立刻从里面拉开一道缝,小轿迅速被抬入,吴庸也侧身闪进,门随即关上。
昭影伏在对面一户人家门廊伸出的窄檐阴影里,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因高度紧张和急速潜行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目光扫过那院落的门楣、围墙,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标识,门边连灯笼也未挂。
但看吴庸和轿夫对此地的熟悉与谨慎程度,这里绝非普通民宅,很可能是另一个更为秘密的接头地点,甚至可能是崔泓一系在青州城中,比王同知别院更隐秘、更核心的据点?
她正思索着是继续蹲守,还是冒险靠近探查,忽然,那院落隔壁一家人的后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半扇。
一个披着外衣、头发蓬松的妇人探出头,似乎是起夜,睡眼惺忪地朝着巷子张望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讨债鬼似的,大半夜的,又是那家……神出鬼没,装神弄鬼……”
昭影心中一动,听这妇人的口气,对这邻家院落的异常动静似乎并非全无所觉,只是或许习以为常,或许不敢多问,只当是那家行事古怪。
她耐心等到那妇人嘟囔着关窗回屋,巷子里重归死寂。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院落门再次打开。小轿被抬了出来,依旧帘幕低垂,隔绝内外。
吴庸跟在旁边,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返回,看方向,是要回王同知别院无疑。
昭影没有继续跟轿子,她的目标,此刻更倾向于这处神秘的院落。轿中人身份未明,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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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吴庸如此小心接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等到轿子和吴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又静静等了片刻,确认无人留意,才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到那处院落的墙根下。
院墙不高,但墙头插着些破碎的瓷片。她侧耳倾听,院内一片沉寂,似乎无人。于是提气,足尖在墙面几点,稍一用力,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
院内果然漆黑一片,只有正房似乎有一线极微弱的光,从门缝窗隙渗出,几乎难以察觉。
她屏住呼吸,悄然落入院内,随即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到那间有光亮的房舍窗下。伸出食指在靠近窗棂下方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轻轻一点,沁出一个小洞,然后缓缓贴近那个小孔。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桌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灯下坐着一个男子,背对着窗户,穿着普通的文士便服,看不出年龄,此刻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封信。
在他手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盒盖打开着,里面似乎垫着绸缎,但看不清具体是何物。
昭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全神贯注窥探之际,屋内那人似乎看完了信,将信纸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他伸手,从那个打开的锦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借着跳跃的微弱火光,昭影看得分明,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造型古拙的令牌!令牌边缘似乎有磨损,正中刻着一个字,光线太暗,角度不对,看不真切,但隐约像是个“崔”字!
昭影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寒意自脊椎窜起。
崔泓的信物!此人竟持有崔泓的信物!他果然是崔系在青州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就是崔泓直接派来坐镇、指挥吴庸行动的关键之人!
必须记住他的样子!昭影极力调整角度,想看清那人的侧脸。然而,就在那人微微侧身,似乎要将令牌收回锦盒的瞬间,屋外院中,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瓦片松动掉落的声音。
屋内那人动作猛然一顿,迅速将令牌按入锦盒盖好,同时吹熄了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昭影暗叫不好!那声响并非她所发,可能是夜猫踩踏,也可能是这老房子年久失修,瓦片自然松动。但无论如何,已惊动了屋内人!
她毫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退,瞬间已掠过庭院,来到墙下,足尖一点,整个人已翻了出去,落入外面漆黑的巷中,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落地后毫不停留,沿着早就观察好的路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时,那院落的正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门后的黑暗中,冷冷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和寂静的巷子。
夜色,掩盖了昭影的踪迹,也掩盖了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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