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网中惊雀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翌日,贡院内的梆子声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蜷缩在薄褥中的学子们被惊醒,许多人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能安眠。


    谢明昭起身,用陶壶中剩余的水简单净了面,冰冷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默默咀嚼着干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昨夜传来异动的方向。七八间号舍之外,一切看似如常。但昨夜的鬼祟,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辰时正,第二场策问题纸发下。题目关乎漕运利弊与边关粮饷转运,正是当下朝廷关注的实务。


    谢明昭审题,凝神,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平日所读的邸报、时文。提笔,落下,从漕政积弊、胥吏中饱,到河道淤塞、运力虚耗,再到与边关戍防的勾连,条分缕析,笔锋沉稳锐利,不见有半分闺阁柔弱之气。


    然而,就在她文思泉涌、渐入佳境之时,一种被窥视的异样感,犹如冰冷的蛇信,悄然舔舐上她的背脊。


    她笔尖未停,甚至未曾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视线的来源。那是斜前方约三四间号舍开外,一个穿着褐色襕衫的学子。他似乎也在埋头疾书,但谢明昭敏锐地察觉到,那人的目光会状似无意地、飞快地掠过她所在的方位。


    那不是寻常学子紧张或好奇的打量,而是监视。她心下一惊,贡院之内,竟有人在监视她?


    谢明昭微微调整呼吸,让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下笔丝毫不乱,但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侧对那个方向,同时将未写完的稿纸微微向内挪了挪,用手臂形成一道不显眼的遮挡。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移开了。


    但威胁并未解除。她知道,自己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暗处的眼睛不止一双。昨日学子发狂,深夜鬼祟潜行,今日白昼监视……这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贡院之外,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昭影再次来到棚户区,这次换了个方位,在矮屋对面一家生意惨淡的茶寮里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耐心等待。


    日上三竿,那老汉终于从矮屋里出来了,依旧是一副浑浊老迈的模样,挑着空桶,慢悠悠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看样子是去上工。


    她丢下茶钱,再次跟上。这一次,老汉并未去那处脚店旧院,而是穿过了大半个棚户区,来到靠近城墙根的一处荒废土地庙附近。这里更加荒僻,人迹罕至。


    老汉放下担子,左右张望一番,竟伸手在土地庙残破的香案底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迅速塞进怀里,然后挑起空桶,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出了棚户区,竟然向着西城方向而去。


    昭影心念急转,这老汉要把东西要送去哪里?西城……王同知的别院?


    她紧紧跟上,老汉进了西城,却并未前往王同知的别院,而是拐进了一片店铺林立、商贩云集的繁华市井。最终,他停在了一间门面颇大、挂着“保和堂”金字招牌的药铺侧门,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快速叩门,闪身而入。


    保和堂?青州府有名的老字号药铺?昭影心中疑窦丛生。她装作顾客,走进保和堂正门。店内伙计忙碌,药香扑鼻,坐堂大夫正在为人诊脉,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她注意到侧门通向的后院有伙计进出,隐约可见晾晒的药材和研磨的药碾。那老汉进去后便再未从侧门出来。


    昭影略一思索,走到柜台前,对抓药的伙计道:“请问,贵店可有一位姓吴的管事?或是相熟的大夫?我家主人想配些提神醒脑、助益记性的方子,听闻贵店有此妙方。”


    那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但眼神清正,便道:“提神醒脑的方子自是有的,安神补脑汤、益气聪明散,都是古方,需大夫辨证开方。至于姓吴的管事……”他摇了摇头,“咱们店里没有姓吴的管事。娘子若是想求好方子,可请咱们坐堂的刘大夫瞧瞧。”


    没有姓吴的管事。昭影谢过伙计,退了出来。吴庸自然不可能用真名在此。但老汉进入此店,绝非偶然。


    ————


    贡院,明远楼。


    沈墨端坐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沉郁。


    三名癫狂学子的底细已浮出水面,皆是寒门出身,考前数日与几个来历不明的同窗过从甚密。其中一人,曾出入王翌儒远房亲戚经营的茶楼。那间茶楼,离贡院不过两条街。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又移向另一份密报。


    王翌儒……他的这位副手,近来确实有些反常。漕粮账目上的几处模糊,对某些关节事务的过分“热心”,以及昨日考场出事,他第一时间赶来,表面焦灼,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来人。”


    门外侍从躬身而入。


    “去请王同知过来,就说本官有关明日最后一场考试防务事宜,需与他商议。”沈墨沉声吩咐。


    不多时,王翌儒匆匆而至。他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穿着绯色公服,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郁气与焦躁。


    “府台大人。”王翌儒拱手行礼。


    “王大人,坐。”沈墨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昨日考场突发恶疾,虽已处置,然人心浮动。明日最后一场,至关重要,本官忧心再有差池。你分管缉盗治安,于城内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可曾听闻,近来是否有不法之徒,借着科考之机,散布流言,或售卖些……不妥当的东西,扰惑学子?”


    王翌儒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与愤慨:“竟有此事?下官失察!回去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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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令巡捕衙役,细细查访!这些宵小,竟敢将手伸到科场上来,简直胆大包天!”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昨日那三名学子,经查验乃是自身隐疾突发,想来……想来应是偶然吧?”


    “是否是偶然,尚需详查。”沈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只是本官接到些风闻,说有一种名为‘益智丸’的邪药,近日在考生中似有流传,服之可临时提神,实则戕害身心,久服成瘾,甚至可能致人癫狂。王大人可曾听闻?”


    王翌儒的脸色白了一瞬,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他强笑道:“益智丸?这……下官孤陋寡闻,未曾听得。若果有此等害人之物,定要彻查源头,严惩不贷!”


    “哦?未曾听得?”沈墨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状似不经意道,“本官还听闻,这药的来路,似乎与城中某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王大人分管市舶、仓储,又与城中商贾熟悉,或许……可以帮着留意一二?”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王翌儒心头。他背心渗出冷汗,几乎要坐不住。沈墨知道了?知道了多少?是在试探,还是已掌握了证据?


    他想起吴庸那阴冷的声音,想起那枚足以让他全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他那不成器的独子,去年在省城与人争抢花魁,失手打死了人,对方虽是无权无势的商贾之子,但案子若闹大,他这官也到头了。是吴庸恰好路过,替他儿子摆平了首尾,掩盖了真相,却也从此捏住了他的命脉。之后,便是源源不断的请托,从遮掩一些不甚合规的漕粮损耗,到为某些货物提供方便,再到如今这要命的益智丸……


    他知道自己在一步步滑向深渊,但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下狱问斩。吴庸背后的人,他隐约猜到是谁,那是他绝对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他只能抱着侥幸,希望这一切尽快过去,希望沈墨不要查得那么深。


    “大、大人……”王翌儒的声音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下官定当全力查访!一有消息,即刻禀报!”


    沈墨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他放下茶盏,语气转淡:“嗯,有劳王大人了。科场重地,国之抡才大典,容不得半点砂砾。你我既食君禄,当报君恩,涤荡污浊,方不负圣上所托,也免得自家门楣蒙尘。王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翌儒浑身一颤,慌忙起身,深深一揖:“下官……下官明白!谨遵大人教诲!”


    看着王翌儒几乎有些踉跄离去的背影,沈墨眼中寒意更甚。饵已撒下,网已张开。王翌儒会不会回头,他不抱奢望。但他背后的魑魅魍魉,必须趁此科考之机,连同那害人的“益智丸”,一并揪出!


    他起身,再次走到栏杆边,目光掠过那些被“重点关照”的号舍方向,脸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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