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贡院惊变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晨光熹微,青州府城在薄雾中苏醒,通往贡院的主街早已净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披甲执锐的兵丁面无表情地肃立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更多的,是那些穿着簇新或半旧襕衫、提着考篮的书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向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青州贡院。
谢明昭也汇入了人流群中。她的考篮是昭影反复检查过的,笔墨纸砚、清水干粮、一件备用的外衫,再无他物。
贡院门前那片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她提着考篮,走进人群,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好奇、打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她目不斜视,走到一处稍空旷的地方站定。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沉重的嘎吱声。
贡院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了。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往前涌了几步,又生生停住。门内走出两队差役,腰挎佩刀,在门前左右排开。随后出来的是几位身着官服的府学教授、训导,最后是学政胡章霖。
胡章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科院试,现在开始点名!叫到名字者,依次上前,接受搜检!”
一名书吏捧着名册上前,开始唱名。
“昌乐县,陈望——”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提着考篮,快步走上台阶。两名差役将他引到门内东侧的一间耳房前开始搜检。
“怀安县,齐志勇——”
闻言,谢明昭看向那个从人群中走出的学子,不知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待走到台阶前还绊了一下,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唱名继续。一个个名字被叫到,一个个身影走出人群,走上台阶,消失在门内。
谢明昭静静等着,偶尔打量周围的人群。那些脸大多年轻,带着熬夜的憔悴,眼中有血丝,却都亮得灼人。
“泾川里,谢辞——”
周围瞬间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谢明昭身上。她面不改色,提起考篮,迈步向前。
胡章霖站在门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颔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西侧另一间耳房准备接受搜检。
门前站着两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裳,神色严肃。见谢明昭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姑娘请进。”
“请姑娘将考篮放在桌上。”那婆子道,语气还算客气。
谢明昭依言放下考篮。另一个婆子走过来,开始仔细检查。考篮被一层层打开,每一样东西都被拿出来,细细查验……
检查得很慢,两个婆子都不说话,只有物件翻动的窸窣声。
考篮检查完毕,婆子看向谢明昭:“请姑娘解开外衣。”
谢明昭脱下外衫。婆子接过去,一寸寸捏过衣领、袖口、衣襟、下摆,连针脚都要仔细摸过。又让她抬起手臂,检查腋下;脱下鞋袜,检查鞋底、袜筒。
最后是头发。婆子让她坐下,解开发髻。素银簪被取下,放在桌上。一头青丝披散下来,长及腰际。婆子用手细细梳过每一缕发丝,确认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整个过程,谢明昭都很平静地配合着。
终于,婆子停下了手,将外衫递还给她:“姑娘可以了。”
谢明昭重新穿好衣裳,绾好发髻,插上银簪。考篮里的东西也被一一装回,恢复原样。
“请姑娘从这边门出去,直走便是考场。”婆子推开耳房另一侧的门。
门外是一条长廊,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渐渐亮开的天光。长廊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的场地,以及一排排整齐的考棚。
谢明昭提起考篮,走了出去。
长廊里已经有不少学子。所有人都沉默着,脚步匆匆。
差役们站在过道两侧,面无表情地指引着学子们按号入座。
谢明昭找到自己的考棚,位置在中段,不靠前也不靠后。她走进去,放下考篮,在凳子上坐下。
考棚很窄,坐下后膝盖几乎抵到对面的板壁。但收拾得干净,桌凳都牢固,没有松动。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统一的式样,笔是普通的羊毫,墨是常见的松烟墨,纸是考卷专用的素笺。
她将自带的笔墨取出来,摆在桌上备用。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考棚的开口正对着过道,过道那边是另一排考棚。她能看见对面考棚里的学子,正紧张地搓着手,额头冒汗。再远些,能看见更多模糊的身影,都在各自的小隔间里,等待着。
忽然,一阵沉重的钟声从前方传来。
“当——当——当——”
三声钟响,余韵悠长,在空旷的考场上回荡。
所有学子都挺直了脊背。
前方高台上,出现了几个身影。正中是学政胡章霖,左右是几位府学教授。
胡章霖手中捧着一个黄绸包裹的木匣,神色肃穆。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卷封好的试题,当众拆开封条,展开。
“永和十年青州府院试,现在开始,”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第一场,经义。题目如下……”
胡章霖一字一句,清晰念出题目。每念一道,便有书吏将题目写在一块木牌上,举起来,沿着过道缓缓行走,让每一排的学子都能看清。
待题念完,他放下试题,高声道:“限两个时辰。现在开始答卷!”
话音落下,考场上响起一片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然后是研墨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谢明昭没有急着动笔,她先将四道题目在纸上誊抄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君子不器……穷达之间……诚意毋欺……淡而不厌……
她闭上眼睛,让这些字句在脑海里沉淀。老师谢允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破题要准,立意要正,论述要清……”
良久,她睁开眼,研墨,润笔。
笔尖落在纸上,“君子不器,所以能成其大用……”
阳光渐渐移过考棚的檐角,洒在桌面上。墨迹在光里渐渐干涸,纸面上字字清晰,笔笔端正。
考场上很静,只有笔耕不辍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润物。成百上千支笔,在同一时刻,书写着各自的答案,也书写着各自的命运。
正在谢明昭写到关键处,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考场的寂静。
“啊——!!”
所有笔都停了下来,学子们愕然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谢明昭斜前方第三排的考棚。只见齐志勇从考棚里冲出,手里还握着笔,墨汁甩了一身。他面色潮红,双眼圆睁,眼珠几乎要凸出来,嘴里胡乱喊着:
“天!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
他挥舞着手臂,笔尖的墨在空中甩出点点黑痕。声音嘶哑而亢奋,完全不像正常人的语调:“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气……气贯长虹!”
几乎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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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前方也传来一声怪叫。另一个学子,正是之前不停搓手的那个,也冲出考棚,仰天大笑:“哈哈……我中了!我中了!状元及第!金榜题名!”
他手舞足蹈,状若癫狂,一边笑一边撕扯自己的衣裳:“锦衣!玉带!乌纱帽!”
“拦住他们!”高台上,胡章霖厉声喝道,脸色铁青。
差役们迅速冲过去。但两人动作极快,像受惊的野兽般在过道里横冲直撞。齐志勇一边跑一边喊,声音越来越癫狂: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在亲民!”
“疯了……都疯了……”有学子颤声低语。
考场顿时乱作一团。附近的学子纷纷站起,探头张望。更远处的虽看不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不宁。差役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试图抓住两人。
就在这时,左后方又传来一声闷响。第三个学子,正是昭影说的脸上有黑痣的学子,只见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又有一个!”
“天哪……”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有人想跑出考棚,被差役厉声喝止;有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人呆坐着,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胡章霖匆匆走下高台,一边指挥差役控制局面,一边对身边一名教授急声道:“快去请大夫!再调一队人进来!”
差役们终于将齐志勇和那个大笑的学子按住。两人还在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三个差役才勉强制住一个。齐志勇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里不停地喷出白沫,断断续续地念着经文:“天……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那个大笑的学子则忽然转为嚎哭:“我没中……我没中啊……十年寒窗……十年啊……”
凄厉的哭声在考场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倒地的学子被抬了出去,四肢还在抽搐。齐志勇和那个又哭又笑的也被架起,拖离考场。他们挣扎着,嘶喊着,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但考场里的骚动并未平息。学子们惊魂未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冷汗涔涔,更有人伏在桌上,肩膀不住颤抖。
“肃静!!”
胡章霖站到高台中央,一声断喝。声音里带着雷霆之威,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排考棚。考场上死一般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院试继续。”胡章霖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方才三人突发急症,已送医诊治。此事自有官府查明处置,与尔等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朝廷开科取士,取的是德才兼备、身心健全之人。若有人不自爱惜,行差踏错,以致损身害体,便是自毁前程。”
这话意有所指,不少学子低下了头。
“现在继续答卷!再有喧哗骚动者,以扰乱考场论处!”
钟声再次响起,不是开考的钟,而是继续的讯号。
学子们重新拿起笔。但经过这一番折腾,许多人已心神不宁。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有人频频抬头张望,有人擦拭额头的冷汗,更有人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神。提笔继续,一字一句,从容不迫。
胡章霖往谢明昭这边眺望了一会,发现她镇定自若,低头速写,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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