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夜赠毒食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时间在紧绷的弦上飞速滑过,转眼便到了院试前最后一日。


    青州府城的气氛达到了焦灼的顶点。客栈内外,随处可见抓紧最后时刻临阵磨枪的学子,或喃喃自语,或面壁苦思,也有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惶然。


    齐志勇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了。怀里的那个冰凉瓷瓶像一块烧红的炭,日夜灼烫着他的心神。


    吴庸那双透过斗篷缝隙射来的阴冷眼睛,那句“保你榜上有名”的诱惑与“或敢泄露半字”的威胁,交替在他脑中轰鸣。


    他试过几次接近谢明昭,可那女子身边那个丫鬟简直像个影子,寸步不离,眼神看似低顺,却总让他觉得有种被看透的不安。


    谢明昭本人更是沉静得令人无从下手,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闭门不出,偶尔在客栈大堂用饭,也选在最偏僻的角落,饮食简单,从不用外面的汤水。


    他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明日就考试了!若再不动手,任务失败……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去想吴庸会如何处置他。


    午后,他再一次偶然路过厨房后门,看见谢宁正守在一个小炭炉前,上面煨着一个敞口的陶罐,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淡淡的药材苦香。她守在一旁,坐在一只矮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柄旧蒲扇,一下,一下,轻轻扇着火,神情专注。


    齐志勇脚步微顿,不敢多看。前两日他也见过,都是谢宁亲自在此煎好,仔细过滤后,用专用的瓷碗端上楼,从不假手他人。厨房的厨娘曾想帮忙,都被谢宁客气地拒绝了。


    可眼下这就是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齐志勇的心脏狂跳起来。看谢宁这全神贯注的样子,若有人此时在厨房前院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她片刻的注意……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他需要一个意外,比如不小心碰倒什么东西,或者假装急事喊一嗓子。只需要一瞬,足够他将袖中瓷瓶里的药粉撒入那敞口的药罐。


    ————


    乙字二号房内,谢明昭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


    院试前最后半日,她已不再强记硬背,只让心神沉淀。窗外那株老梅,最后几朵残花也已落尽,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昭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的正是那碗刚煎好的药汁。


    “姑娘,药好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低声道,“按姑娘的吩咐,今日煎药时,我特意将炭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罐口敞开,煎了足有半个时辰。期间,齐志勇在厨房后门窥探了两次,没成功。”


    谢明昭端起药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并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褐色的药汁。


    “他着急了。今夜,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时机。你那边如何?”


    “姑娘料得准。前两夜子时,那巷中都有交易,但来的斗篷人都不是吴庸,像是他手下跑腿的。但我发现,每次交易后约一刻钟,会有一个挑着夜香桶的驼背老汉,从巷子另一头慢悠悠地离开。我昨夜远远跟了一段,那老汉进了东城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进了一间不起眼的矮屋,再没出来。我怀疑那可能就是吴庸的一个落脚点,或是专门用来藏身和联络的地方。”


    谢明昭沉吟片刻,“夜香夫,倒是好伪装,人人掩鼻避之不及,无人细察。你确定他与交易有关?”


    “时间衔接得太准,不像是巧合。而且……”昭影回忆着,“那老汉脚步看似蹒跚,但挑着担子转弯时,下盘极稳,肩上的担子不见摇晃,不像寻常老者。我本打算今夜再去蹲守,若能确认那屋里的人就是吴庸,或能摸清他更多行踪……”


    谢明昭轻轻摇头,打断她:“不,今夜你留在客栈。”


    昭影一愣。


    谢明昭看着她,目光透彻而冷静:“齐志勇狗急跳墙,白日没找到合适时机下手,今夜极有可能鋌而走险。他或许会来夜探,或许会在我们房门外做手脚,或许有别的手段。你在此处,我才会安心。况且,沈大人既已示警,暗中必有布置。我们若动作太大,反而可能干扰他的安排,或是打草惊蛇,落入吴庸的眼中。吴庸的线索既已摸到,就不急在一时。待院试之后,再设法禀明沈大人,由官府处置,才是正道。”


    昭影想了想,觉得姑娘说的再理,便点头应下。眼下确保姑娘明日能安然进入考场,才是第一要务。


    “那这药?”昭影看向桌上未曾动过的药碗。


    “照旧。”谢明昭淡淡一笑。所谓“风寒药”,本就是幌子,不过是些滋补安神的寻常药材煎煮而成,每日煎好,都悄然处理掉了,只留少许做做样子。


    ————


    天色渐渐向晚,青州府城被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中。客栈里陆续点起了灯火,从窗格后透出昏黄的光。


    焦虑的气氛在夜色中发酵,又掺入了一种大战前的诡异死寂。不少学子早早回了房,试图强迫自己安睡,养足精神。但许多房间的灯火,依然亮至深夜。


    齐志勇在自己的房里如困兽般踱步。白日里,他终究没找到对那药罐下手的机会,谢宁简直像个铁打的守卫,片刻不曾离开,连厨娘想跟她搭话,她都只简短应答,目光始终不离药罐。


    怎么办?难道真要鋌而走险,夜里去撬门?不,不行。他听其他学子议论过,谢明昭身边那个丫鬟似乎会些拳脚,不好惹。而且夜深人静,一旦闹出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包油纸包的点心上,那是他昨日在街上买的桂花糕,预备夜里饿时垫补。一个念头忽然钻入脑海,如果,不是直接对谢明昭下手,而是制造一个意外,让她自己吃下不该吃的东西呢?


    比如,一份好心的、分享给同客栈应考学子的宵夜?在考前夜,分享食物互相鼓劲,是常有的事。如果这份点心里,掺了东西,她若误食了这加料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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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考场之上心神紧绷,或许也会有些不适吧?只要她状态不佳,考砸了,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这个念头让他既恐惧又隐隐兴奋。似乎,比直接下药到对方碗里,更隐蔽,也更安全。


    他颤抖着手,取出那个小瓷瓶,将里面无味的淡褐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倒了一些在另一块干净的油纸上,然后小心均匀地涂抹在几块桂花糕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冷汗,将剩下的药粉和瓷瓶藏好,处理掉油纸,然后看着那几块特殊的桂花糕,眼神变幻不定。


    子时将近。


    昭影并未睡下,她和衣靠在谢明昭外间的小榻上,呼吸轻缓,耳力却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忽然,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廊上响起,停在了她们房门口。片刻后,有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地面的细微声音。


    昭影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暗夜里的灵猫,贴近门缝,屏息望去。


    借着廊下微弱的长明灯光,她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将一个小油纸包,从她们房门底下的缝隙中,轻轻塞进来。然后,那身影迅速直起身,左右张望了一下,便踮着脚尖,仓皇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昭影没有立刻开门,又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无动静,才轻轻拉开房门,低头看去。


    门缝下,躺着一个简陋的油纸包,昭影用指尖捏起油纸包的一角,拿到鼻端轻嗅了嗅,只有桂花糕的甜香。但她眼神冰冷,心中已明了。她转身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


    谢明昭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毫无睡意:“他放了什么?”


    昭影答道:“是几块桂花糕。看来,他是换了这种方式进行加害姑娘。”


    谢明昭起身,披衣走了出来。就着昭影点燃的一小截蜡烛,她看了看那油纸包和上面的字迹,写着:“同考学子赠,望蟾宫折桂。”


    她面无表情,淡淡回道:“倒是不蠢。知道直接下手难,便用这同考之谊做掩护。若真是毫无防备的,考前夜收到同客栈学子的鼓励,难免心中微暖,或许就会尝上一块。”


    “姑娘,如何处置?”昭影问。


    谢明昭凝视着那包点心,片刻后,道:“原样包好,不要动它。明日一早,你寻个机会,不小心将它混入我们要丢弃的杂物中,一起扔到客栈后巷的泔水桶附近。记住,要做得像是无心遗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是。”昭影小心地将油纸包收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窗外,传来子时的打更声,悠长而苍凉。


    谢明昭望向窗外无月的夜空,明日,便是真正的战场了,不只在考棚号舍之内。


    她对昭影道:“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我们按时赴考。”


    烛火熄灭,房间陷入黑暗。但两人都知道,这一夜,青州府城许多角落,注定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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