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启程赴考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院试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八,青州府学。


    谢明昭需要提前七天出发,正月廿九这日启程,正好在考前有三天时间休整。


    出发前一日,秦梅把早就准备好的行装又清点了一遍。包袱里装着两套换洗衣裳,一套是半新的靛青襦裙,另一套是专门为考试准备的素色长衫。笔墨纸砚是早就备好的,装在特制的木匣里,昭影用软布把每支笔都裹好,生怕路上颠簸折了笔锋。


    王氏把谢明昭叫到自己屋里,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荷包递给她。


    “里头是十两碎银,还有几张银票,应急用。出门在外,该花就花,别省着。路上驿站简陋,到了青州府悦来居倒是熟店,想吃些什么就买。”


    谢明昭接过荷包,沉甸甸的。


    “阿奶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氏点点头,又嘱咐了她路上注意安全。


    秦梅和谢慧也来了,秦梅塞给她一只小布包,里面是松花蛋和风干鸭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路上垫垫肚子。”秦梅说着,眼圈有些红,“到了青州府,若是客栈的饭不合口,就吃这个。”


    谢慧没多话,只把一只小巧的暖手炉放进她行囊里:“二月天还冷,考场里头怕是没炭火,你带着,进场前捂捂手。”


    谢澜攥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憋了半天才说:“阿姐,你要考中。”


    谢明昭摸摸她的头:“好。”


    谢屹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小木人,是他自己削的,虽然粗糙,倒有几分人形。


    “阿姐,这个给你,路上作伴。”


    谢明昭接过木人,笑着收进怀里。


    最后来的是谢允,他递给她一卷纸,上面是他抄写的院试注意事项,从考场规矩到饮食禁忌,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


    谢允看着她,“该说的平日都说过了,只再叮嘱一句:莫慌。题难,大家都难;题易,你更要仔细。把平日学的拿出来便是。”


    谢明昭郑重接过:“是。”


    正月廿九,天未亮,谢家的院门就打开了。


    车是郑伯伯帮忙找的,车夫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跑青州府这条线多年,路熟人也稳妥。昭影先把行李搬上车,又扶谢明昭上去,自己才踩着脚凳钻进车厢。


    王氏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动了,才抹了抹眼角。


    “走吧。”谢明昭对车夫说。


    陈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轻喝。马车辘辘前行,碾过泾川里的村道,渐渐驶出村口。


    谢明昭掀起车帘一角,回头望去。晨雾朦胧中,谢家的院门越来越小,最后隐在薄雾里,看不见了。


    她放下帘子,坐正身子。


    昭影已经把车厢收拾妥帖,“姑娘要看会儿书吗?”


    谢明昭摇摇头:“路上颠,看久了头晕,我闭目养养神。”


    说是养神,脑子里却停不下来。院试的章程、经义的要点……轮番在脑海中打转。她索性睁开眼,从书匣里抽出那几本墨卷,随手翻开一页。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行驶,午时在路边茶摊简单用了干粮,又继续赶路。


    天色将晚时,马车驶入一处镇子。


    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穿镇而过,两旁是些铺面。因是官道必经之地,往来车马不少,马车在院落前停下,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平安驿”三个字。


    昭影先下车,进去登记。谢明昭跟着下车,站在驿馆门前。


    正要进门,柜台后一个穿褐色直裰的中年人抬起头,目光在谢明昭脸上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哟,这不是谢姑娘么?去年往青州府去应府试,也在小店歇过脚不是?”


    谢明昭微怔,仔细看去,才认出是去年见过的李掌柜,当时还说过几句话。没想到一年过去,他还记得。


    她含笑颔首,“李掌柜,您记性真好。”


    “做我们这行,来来往往的人见得多,记性不好可不成。”李掌柜从柜台后绕出来,笑容可掬,“姑娘这是又要去青州府应考?”


    谢明昭点点头:“正是。”


    “好啊!好!”李掌柜连连拱手,“姑娘一看就是有才学的,今年定能高中!”他目光转向昭影,见她气度沉静从容,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昭影微微垂首,站在谢明昭身后半步处。


    谢明昭温声道:“这是我姐姐,谢宁。今年她陪我去。”


    昭影这才抬头,对李掌柜浅浅一笑,算是见礼。


    “原来是谢大姑娘。”李掌柜恍然,忙道,“房间已备好,二楼尽头朝南那间,清净。”


    说话间,已有驿卒过来帮着搬行李。此时,大堂里坐了六七个人,看打扮,有穿着直裰的书生,也有行商模样的人。听见这边说话,都抬头望来。


    “房间在楼上。”李掌柜引着二人往楼梯走。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作响,但很干净。他边走边道:“这几日过往的学子多,楼上几间都满了。不过姑娘那间在最里头,安静,不吵闹。”


    正说着,楼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临县那位女案首,是不是姓谢?”


    “泾川里的,去年府试头名。”


    “看着年纪不大啊……”


    “嘘,小声点,人家过来了。”


    “这次不知道能考个第几名?”


    “听说周县令很看重她,毕竟是青源县第一个女学子。”


    “考场可不分男女,全凭实力见真章。”


    “……”


    谢明昭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昭影跟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如常。


    李掌柜却皱了皱眉,回头朝楼下扫了一眼。那几个低声议论的书生立刻噤了声,低头喝茶。


    到了二楼,走廊不长,两侧各有几间房。最尽头那间房门开着,进门便是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有个简易的架子。里间是卧房,一张架子床挂着半旧的靛蓝布帐,一张书桌临窗,一个脸盆架。


    窗子是普通的支摘窗,此时开着半扇,正对着后院。院里有一株老槐,树下有口井,几个驿卒正在打水洗衣。


    李掌柜笑道:“这屋子朝南,日头好。热水每日酉时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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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若要洗漱,我让他们多送些来。”


    谢明昭环视一周,见窗明几净,床铺整洁,点头道:“有劳李掌柜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掌柜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牌,“这是房门钥匙,楼下大堂酉时开饭,姑娘若要下去用,说一声便是。若想在房里吃,我让伙计送上来。”


    昭影接过钥匙,道了谢。


    李掌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门一关,外头的声响便隔了大半。只余后院的打水声、说话声,隐约传来。


    昭影这才放松下来,轻声道:“这李掌柜倒是个有心的。”


    “他记得的,大概是一个去赶考的女子,这样的人不多见。”


    昭影默然,开始收拾行李。她手脚利落,不一会便收拾停当,然后去打热水,回来时,端了半盆里热水。


    “厨房的婆子听说姑娘是去赶考的,多给了一勺热水。”昭影一边拧帕子一边说,“还说晚饭有炖菜和馒头,问姑娘是在房里用,还是下楼。”


    谢明昭净了脸,想了想:“在房里吧。”


    昭影应了,又下楼去安排。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杂粮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


    “炖菜油重,我怕姑娘吃了不舒服,便要了粥。馒头是刚蒸的,还软和。”


    谢明昭慢慢吃着,杂粮粥熬得稠稠的,咸菜脆生。简单的饭食,却比路上那些干粮顺口多了。


    吃完饭,昭影收拾了碗筷,又沏了杯茶水递到她面前。


    “姑娘今晚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谢明昭接过茶盏,点点头。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走到窗边。暮色渐合,后院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曳。几个驿卒已经散了,井边空荡荡的,只余老槐树静默的影。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茶凉了,才回身。


    这一夜,谢明昭睡得尚可。驿站床板硬些,但被褥干净。只是半夜时分,被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惊醒了一次,大概也是赶路的书生,咳得撕心裂肺。


    她静静躺着,听那咳嗽声渐渐平息,而后是窸窸窣窣的翻书声,低低的诵读声。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谢明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跟着背。背着背着,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后院里传来打水声、劈柴声,驿卒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远处隐约有鸡鸣,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昭影已经起身,正在整理行装。见谢明昭醒了,轻声道:“姑娘再躺会儿?早饭还需要一刻钟才好。”


    谢明昭摇摇头,坐起身。


    窗外的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那株老槐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她下床,走到窗边。晨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却也有草木初醒的清新气息。


    楼下大堂里,已经传来碗筷碰撞声、人语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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