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岁首光阴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快,初五送穷,初七人日,十五元宵。


    村里的爆竹声一阵接一阵,谢屹的压岁钱还没捂热,就变成了一兜兜的零嘴和几挂鞭炮。他在院子里放着玩,谢澜躲在一旁捂着耳朵,又想看又害怕,每次炮响都要尖叫一声,叫完了又咯咯笑。


    过了初五,谢澜跟着秦梅认真地学起了绣花。她绣的是一朵菊花,歪歪扭扭的,花瓣挤在一起,活像一团乱糟糟的绒线。


    秦梅看了也不多说,只把她绣的绷子接过来,指着上头说:“这针太密了,松一松,花瓣才能展开。”谢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绷子继续绣。


    谢明昭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谢澜抬起头,认真道:“阿姐别笑,我以后要开绣坊的。”


    谢明昭便收了笑,点点头:“好,阿姐等着。”


    谢澜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和那朵挤在一起的菊花较劲。


    接下来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静,谢明昭把《四书》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谢允借给她的札记看了又看,那些朱笔圈出的地方,已经能背下来了。


    王氏每次路过都要往里瞅一眼,嘴里念叨几句“读书也不能不要命”,但脚步却放得极轻,生怕扰着她。


    有一回谢屹跑得大声了些,被她揪着耳朵训了半天,谢屹委屈得直掉泪,谢澜在一旁偷笑。


    昭影每日端茶送水,从不打扰,也从不多话。只是有时候端茶进去,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谢明昭伏案的背影。


    ————


    正月十六,族学开课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谢明昭就起了,她把这几日积下的疑问又梳理了一遍,写在纸上,折好收进袖中。


    昭影端了早饭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把碗筷放下,轻声道:“姑娘这些日子瘦了。”


    谢明昭抬头看她,笑道:“有吗?”


    昭影点点头。


    谢明昭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收拾好笔墨纸砚,出了门。昭影送到院门口,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回去。


    从谢家院门出来,沿着村道走半里地,待她到的时候,谢允已经在讲堂里坐着了。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谢明昭,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阿辞来了,坐吧。”


    谢明昭在他对面坐下,把书袋放好。


    谢允看着她,问道:“这些时日在家,可曾温书?”


    谢明昭点点头:“《四书》又过了一遍,《春秋》看到庄公。”


    谢允“嗯”了一声,又问:“札记看了没有?”


    “看了,堂叔圈出的地方,我都仔细琢磨了。”


    谢允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那好,今日先考考你。”


    谢明昭坐直了身子。


    谢允沉吟片刻,开口道:“《论语》里,‘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背来。”


    谢明昭略一思索,开口便背:“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谢允点点头,却又追问:“这一章讲的是什么?”


    “讲孔子自述其一生进学的次第。”


    谢允看着她,“次第?你细说说,这个次第是怎么个进法。”


    谢明昭想了想,道:“志于学是始,立是基,不惑是明,知天命是通,耳顺是容,从心所欲是化。一步有一步的功夫,一步有一步的境界。”


    谢允又问:“那你如今在哪一步?”


    谢明昭愣了一下。


    谢允看着她,目光平和,却并不放松。


    谢明昭想了想,如实道:“大约……在志于学与立之间。学是学了,立还不敢说。”


    谢允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知道自己在哪儿,比知道圣人在哪儿要紧。”他又继续问,“《孟子》里,‘尽其心者,知其性也’一章,你怎么解?”


    谢明昭道:“尽心是穷理,知性是明理,知天是合于理。孟子讲的是人可以通过尽心知性,达到与天合一的境界。”


    谢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问:“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呢?”


    谢明昭答道:“存心养性是功夫,事天是目的。人能存养心性,便是对天的侍奉。”


    谢允忽然问:“这个‘天’,是人格的天,还是义理的天?”


    谢明昭又是一愣,她读《孟子》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谢允见她答不上来,也不着急,只道:“你回去想一想。院试若出《孟子》题,这个关节是绕不过去的。”


    谢明昭点点头,把这个问题牢牢记在心里。


    谢允又问了几处经义,一处比一处细,一处比一处刁。问到后来,谢明昭额上已经见了薄汗。


    谢允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神色松快了些,“你比我当年强。我像你这么大时,先生一问就慌,慌完了回去哭。”


    谢明昭闻言,内心有点惊讶,她真的想象不出堂叔哭的样子。


    谢允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摆摆手道:“别想了,是真的。后来考得多了,脸皮就厚了。”


    谢明昭忍不住笑了。


    谢允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递给她:“这几本墨卷你拿回去,看看近三届的题。院试的规矩,经义题多半从《四书》里出,但《春秋》也会有一道。你把这几年的《春秋》题都找出来,看看出题的规律。”


    谢明昭接过书,翻开一看,上头有谢允用朱笔做的圈点,还有批注。她抬起头,看着谢允。


    谢允已经翻开手里的书,低头看起来,不再说话。


    谢明昭把书收好,起身告辞。走出讲堂,外头的日光正好。


    她站在院子里,把方才谢允考问的几个问题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个‘天’,是人格的天,还是义理的天?”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答案。


    回到家时,昭影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她回来,迎上来接过书袋。


    “姑娘今日回来得晚些。”


    谢明昭点点头:“先生多考了一会儿。”


    昭影没再问,只把书袋放进书房,又去灶房端来一碗热汤。


    谢明昭坐在廊下喝汤,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谢屹,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汤还冒着热气。


    谢澜不知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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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绣花绷子,凑到她面前。


    “阿姐,你看,我改了。”


    谢明昭低头一看,那朵菊花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花瓣似乎舒展了些,没有之前挤得那么厉害了。


    “有进步。”她说。


    谢澜眼睛亮了,捧着绷子又跑回屋里,要给秦梅看。


    谢明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汤喝完,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清晨,谢明昭去族学上课,晌午回来,下午在自己的房里温书。昭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茶水不断,连她案头的笔洗都换得勤。


    谢允每隔几日便会考校她一回,有时在族学,有时直接来家里。谢蕴在一旁听着,从不插话,只是偶尔抬头看谢明昭一眼,目光里满是骄傲。


    作坊那边,谢慧和秦梅忙得脚不沾地。松花蛋的订单越来越多,风干鸭也攒了一批货,等着开春运出去。谢屹放了学也去帮忙搬货,小小的身子扛着筐子,一趟一趟跑。


    这天傍晚,谢明昭刚从族学回来,就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车边站着个熟人。


    “阿辞!”郑婉一见她就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可真是用功,我听我爹说你天天往族学跑,连县城都不来一趟。”


    谢明昭笑道:“婉姐姐怎么来了?”


    郑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周大人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怕耽误你读书,就不叫你往县里跑了。”


    谢明昭接过信,当场拆开。


    信不长,周文清的字迹她认得。信上先是问了她读书的进境,又叮嘱了几句备考的事,最后说,昌乐那边又来了消息,那些改良的法子都派上了用场,王佑托人带话,说等果子出县,一定要请她去吃酒。


    信的末尾,周文清又提了一句:读书要紧,但别熬坏了身子。我让郑姑娘带了些补品给你,是她爹张罗的,你收着。


    谢明昭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郑婉又拉她说了一会儿话,问起族学的功课,又说起县里的新鲜事。她说鸿运酒酒楼生意越来越好,她爹天天念叨她,夸赞她都胜过她这个亲女儿了,又说县里新开了一家书铺,卖的墨卷比别处全,回头给她捎几本来。


    谢明昭一一应着,并留下她吃晚饭。


    饭后,天色已经全黑了。


    郑婉起身告辞,谢明昭送到院门口。马车还停在那儿,车夫已经把灯笼点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郑婉上了车,又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阿辞,好好考。”她说,声音比方才正经了许多,“等你中了秀才,我爹说要在鸿运楼摆三天席,给你庆贺。”


    谢明昭笑了:“借婉姐姐吉言。”


    郑婉摆摆手,放下车帘。马车辚辚启动,渐渐没入夜色。


    谢明昭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点灯火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夜风有些凉,吹得她衣角轻轻飘动。


    昭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披风给她披上。


    “姑娘,回去吧。”


    谢明昭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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