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归家灯火可亲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马车驶入青源县城时,已是离昌乐后第三日上午。


    车帘掀开一角,谢明昭往外望了望,日头已升得老高,街市正热闹。


    郑婉凑过来,轻声道:“阿辞,这都快晌午了。要不我先带几位老师傅回鸿运酒楼歇歇脚,喝口茶,等你见完县尊回来,咱们一道吃了饭再回泾川里?”


    谢明昭想了想,点头:“婉姐姐费心,劳你安顿好几位师傅。”


    郑婉笑道:“费什么心,自家酒楼的事。你只管去,回来保管有热茶热饭候着,你这半个东家也该查查账了。”


    谢明昭听了,也笑起来。


    车在县城主街路口停下。郑婉先下车,招呼两位老师傅和几个伙计跟她走。老师傅们跟谢明昭道了别,拎着随身包袱,随郑婉离去。


    谢明昭看着他们走远,才放下车帘,对车夫道:“去县衙。”


    马车辚辚向县衙驶去,谢明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昭影坐在一旁,撩开帘子一角看外面的人群景色。


    不多时,车在县衙门口停稳。


    谢明昭下车,整了整衣裳,拾级而上。门口当值的衙役认得她,忙往里通传。


    片刻工夫,周文清亲自迎了出来。他一身便服,袖口还沾着半点墨迹,想来正在书房理事。见了谢明昭,上下打量一眼,笑道:“瘦了,昌乐的饭食不合口味?”


    谢明昭摇头,随他往书房走,边走边道:“合得很,顿顿有果脯蜜饯下饭,待回家一称,绝对会沉了二两。”


    周文清哈哈一笑,命人上茶,又吩咐多添一碟点心。


    落座后,谢明昭也不绕弯子,将昌乐这几日的见闻、与王佑议定的事、试行的几桩改良法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陈师傅的样罐、老周头的绳网、西城妇孺编蒲筐换米粮时,周文清端着茶碗的手停了,听得入了神。


    待她说完,周文清沉默片刻,把茶碗往案上一搁,叹道:“你这不是去帮人治果,是去帮人扎根。”


    谢明昭没接话。


    周文清又问:“那王佑如何?”


    “雷厉风行,不拖不推。”谢明昭想了想,补了一句,“是个肯弯腰听百姓说话的人。”


    周文清点点头,没再评王佑,只道:“你这一趟,没丢青源的脸。”他顿了顿,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头抽出几本书,走回来放在谢明昭手边。


    谢明昭低头一看,是《四书章句集注》和几册往年院试的墨卷汇编。


    周文清坐回椅中,目光温和却郑重,“待年关已过,离院士只剩三个多月了,你天资聪颖,但经义上还要多下功夫。这几本你带回去,好生研读。接下来的日子,安心备考。”


    谢明昭微微一怔,旋即起身敛衽一礼:“多谢大人,明昭记住了。”


    周文清摆摆手,笑道:“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出了县衙,日头已近中天。


    街上人来人往,谢明昭带着昭影往鸿运酒楼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昭影抱着包袱跟在身侧,目光在那几本书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


    鸿运酒楼门口挂着崭新的大红灯笼,谢明昭刚到门口,郑婉便从里头迎出来,笑道:“可算回来了!正念叨着呢,楼上雅间都备好了,师傅们歇了这半晌,就等你开席。”


    谢明昭随她上楼,雅间里两位老师傅正喝茶说话,见谢明昭进来,忙起身。谢明昭拦住,挨着他们坐下,问可歇过来了。


    老师傅们笑呵呵说都好,只夸郑婉周到,热茶点心没断过。


    正说着,郑长椿掀帘进来,见谢明昭在座,拱手笑道:“阿辞啊,多日不见!这一趟辛苦了吧?”


    谢明昭起身还礼:“郑伯父破费了,本该先来拜见的。”


    郑长椿一摆手:“破费什么?往后别这么见外,来了就当自己家。”说罢又张罗着让伙计上菜,絮絮叨叨说着酒楼近来生意多好、多亏谢明昭当初出的那些点子。


    谢明昭一一应着,偶尔夹一筷菜。


    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楼下过,一群孩子追在后头跑。


    郑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轻声道:“阿辞,想什么呢?”


    谢明昭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杯中茶,茶汤澄澈,映着窗外的天光。


    “在想,”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些蒲草筐,不知编得如何了。”


    郑婉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这才刚回来,就惦记上了?周大人不是让你安心读书么?”


    谢明昭没应,只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菜陆续上齐,郑长椿举筷让客,招呼众人动筷。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碗筷轻响,笑语断续。


    一桌人吃着说着,日头慢慢移过中天。待到饭毕,谢明昭起身告辞。


    郑长椿送到酒楼门口,拉着她的手叮嘱:“阿辞,回去要用功读书,争取给咱们青源县考个女秀才回来!”


    郑婉也笑道:“爹说得对,阿辞你安心备考,酒楼和烤鸭的事有我和爹还有各位师傅们照看,出不了岔子。”


    谢明昭点头应下,这才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时,她最后望了一眼鸿运楼的招牌。郑婉和郑长椿站在门口,正朝她挥手。


    马车启动,辚辚向南。出城后路渐宽,两旁田地多已翻过,黑褐色的土在冬日下静静躺着,等着来年春耕。


    ————


    马车驶进谢家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谢家院门虚掩着。谢明昭下车,昭影抱着包袱跟在她身侧。


    两人推开院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柿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挂着几个干透的柿子,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灶房里传来响动。紧接着,门帘一挑,王氏探出身来,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阿辞回来啦?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


    谢明昭握住祖母的手,笑道:“阿奶,不累。”


    王氏连连点头,又看向昭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阿宁也瘦了,回头阿奶给你炖汤补补。”


    昭影弯了弯唇角:“谢谢阿奶。”


    正说着,谢慧也从灶房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个洗菜的陶盆。她见了谢明昭,脸上露出笑来:“阿辞回来了。”


    谢明昭上前两步,笑道:“嗯,小姑,我回来了。”


    谢慧把陶盆放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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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目光里是实实在在的心疼:“瘦了。路上没好好吃饭吧?晚上小姑给你做几样爱吃的。”


    昭影也上前喊了声小姑。谢慧点点头,“晚上你也多吃点。”


    谢明昭没有看到爹娘和阿屹澜儿,询问道:“阿奶,我爹娘和澜儿阿屹呢?”


    “他们在作坊里忙呢,快过年了,你娘和巧姑在整理礼品,你爹跟着去帮忙呢。”王氏说着,就拉着谢明昭往堂屋走:“进屋说话,外头冷。”


    晚饭是王氏和谢慧一起做的。


    一锅热腾腾的鸡汤,还有谢慧新蒸的杂面馒头。


    谢蕴和秦梅领着阿屹和澜儿也回来了,一家人整齐挨坐了一桌。


    谢慧话不多,只闷头布菜,这个碗里添一勺,那个碟里挟一筷。见谢明昭吃得香,她眉眼便松快些,自己倒没吃几口。


    饭后,昭影去收拾带回来的包袱。她把那截麻绳从袖口取出来,想了想,小心地放进床头的小匣子里。


    ————


    翌日清早,谢明昭便坐在自己房里靠窗温读。


    阿屹和澜儿吃过早饭,便被阿奶喊去,跟着小姑,爹娘去了作坊,深怕两个小家伙在家捣乱打扰到她读书。


    她把周文清送的那几本书摊开,又把自己往日读过的经籍翻出来,一本本码在桌角。


    《四书章句集注》是新的,纸页还带着墨香,上头有周文清用朱笔做的圈点。


    谢明昭翻开第一页,慢慢看起来。


    院子里很静。偶尔传来几声鸡叫,有挑担的货郎从村道上走过的吆喝声。


    昭影轻轻走去后院喂鸡,又轻轻走回来,生怕惊着屋里读书的人。


    随即端了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又轻轻退出去。


    谢明昭没抬头,只到了一声谢。


    日光慢慢移过桌面,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桌角移到了墙上。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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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过了七八日,待到腊月二十九,谢家院里院外已打扫得干干净净。


    王氏领着谢慧、秦梅在灶房里忙了整整一日,蒸糕、炸丸、卤肉,灶火从早到晚没熄过。


    谢明昭也被从书里解放了出来,王氏发的话:“大过年的,不差这一天,读什么书?出来帮忙!”


    谢明昭便撸起袖子,帮着贴春联、挂灯笼。昭影踩在梯子上,她在下头扶着,仰头看对联正不正。谢屹跟在旁边递浆糊,手背上糊了一块白,自己还不知道。


    谢澜也跑前跑后,手里攥着几张红纸,是王氏剪的窗花。她举着窗花挨个问:“阿奶,这个贴哪儿?小姑,这个贴哪儿?”问完了也不等人答,自己挑顺眼的地方就贴上去了。


    谢蕴坐在门口,腿上盖着旧棉褥,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拿刻刀慢慢地削,这会儿他削的是一枚小葫芦,巴掌大,给几个孩子过年玩的。


    谢澜贴完窗花,蹦跳着过来,趴在父亲膝头看。谢蕴把半成品的葫芦递给她瞧,她接过来翻来覆去看,又还回去,“阿爹,什么时候能刻好?”


    “最快后天。”谢蕴点了点她鼻尖,“不许催。”


    谢澜闻言,便捂着鼻子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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