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万壑披霾雾
作品:《清宴玉璋》 祝清晏怔怔望着王廷璋,月光轻轻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那张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她这才注意到他额角渗着细汗,呼吸也比平日急促——显然是疾奔而来。
“你……你的手。”祝清晏目光落在他握枪的指节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王廷璋垂眸瞥了一眼,浑不在意地将手收回袖中:“蹭破了皮,不碍事。”
“胡说!”祝清晏不知是哪来的脾气,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借着月光细看——伤口虽不深,但对于从未见过此等场面的祝清宴来说还是有些可怖。
分明是方才与黑衣人搏斗时被刀刃划伤的。“王统领不是武艺高强吗,怎么会被那人伤了去。”她语气多了分恼怒,“这叫蹭破皮?王统领的皮肉倒比寻常人金贵些。”
王廷璋没料到她会突如其来抓自己,整个人微微一僵,却并未挣脱,只淡淡道:“祝司苑方才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倒有闲心管我的皮肉。”
祝清晏闻言手上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眼底分明藏着什么,却又被他刻意压了下去。她松开手,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多谢你救我。”
话音刚落,秋阑提着宫灯与食盒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到二人这般模样,脚步一顿,灯笼差点脱手:“姐姐!王统领!这……这是怎么了?”
她方才去苑囿司取吃食,回来便见清芷轩外有禁军把守,心知出了事,一路小跑过来,此刻脸色煞白。
祝清晏稳了稳心神,将方才的事简单与秋阑说了,秋阑听罢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咱们回去吧,若真要是鬼神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行得端坐得正,可就怕是……”
“听你们的意思,仿佛已有猜测。”王廷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是有人不想让她修这清芷轩。”
他看向祝清晏,目光沉凝:“我今夜巡值至此,本只是路过,却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我追至工棚外,便听见里头有动静。”
祝清晏心头一跳:“你……你是特意来救我的?”
王廷璋别开眼,语气恢复往常的清冷:“职责所在。”
秋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却被祝清晏察觉瞪了一眼,连忙收起笑意。
“那黑衣人呢?能抓到吗?”祝清晏问。
交谈间,一名禁军侍卫从外边急匆匆跑过来对王廷璋耳语了几句。
王廷璋听罢抬手命他退下,随即对着祝清宴摇头道:“此人武功不弱,且熟悉宫中地形,我的人追至御花园便跟丢了。不过——”他垂眸看了看手中长枪,“他中了我一枪,伤在右肩,短时间内无法掩饰。明日我命人暗中留意宫中所有右肩受伤之人。”
祝清晏点点头,心下却愈发沉重。她望着眼前这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白日里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被砍断的梁柱、填平的暗沟、湿沙铺就的砖缝……还有那几个或疯或死的工匠。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件事:清芷轩的秘密,远不止一场大火那么简单。
“王廷璋,”她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当年凌贵妃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廷璋听她如此认真地唤自己的名讳不禁愣住,然而来不及消化又被她后面的话惊到,他面色微沉,静了片刻才道:“此事与你无关。”
她看到他的反应心中已是有数。
“如何无关?”祝清晏指向那一片焦土,“有人要杀我灭口,只因我接了这修缮的差事!我若连为何而死都不知道,岂不冤枉?”
王廷璋看着她,月色下那双杏眼清亮如星,依旧同往常一样倔强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终是叹了口气,低声道:“凌贵妃之事,在宫中是禁忌。我只知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之后,无人再踏足这所宫苑,近些年圣上虽有意修缮,但所有经手清芷轩修缮的工匠,非死即疯。宫中皆传闻是冤魂索命,但我从不信鬼神。”
“你信什么?”
“我信人心。”王廷璋目光微沉,“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祝清晏心头一震,喃喃道:“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有些事不是靠你我的力量就能办到的,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须得当作不知道!”王廷璋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我以为你会执着于真相。”祝清宴有些低落。
王廷璋叹了口气道:“在没有把握一击命中的情况下,明哲保身是最好的安排。我在宫中司职多年,见惯了世态炎凉。”
秋阑在一旁轻声道:“姐姐,咱们先回去吧,今夜受惊不小,明日再从长计议。”
祝清晏回过神来点点头,向王廷璋行了一礼:“今夜之恩,清晏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王廷璋摆了摆手,目送二人离去。待那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方才被她握住的地方。
林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声问:“师父,您的伤要不要紧?”
王廷璋回神,淡淡道:“无妨。”
林禾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神色,忍不住咧嘴一笑:“师父,您方才冲进去救祝司苑的样子,可真威风——”
“闭嘴。”
“哦。”
经此一役祝清晏一夜无眠,第二日天未亮便起了身。
秋阑同样辗转难眠,见祝清晏已然晨起便麻利地端了早膳进来,见她眼下青黑一片,心疼道:“姐姐一夜没睡?”
“睡不着。”祝清晏接过粥碗,却只喝了一口便放下,“秋阑,我想了一夜,总觉得这清芷轩的事,或许与我父亲的案子有关。”
秋阑一愣:“姐姐何出此言?”
祝清晏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我父亲当年在宫中司职,专门修建皇家园林,想来从当年凌贵妃得盛宠入住的重华宫,到她疯了之后迁入的清芷轩,我父亲或许都曾经手修缮。他出事前一日,曾对我说了许多消极之语,仿佛早料到会有不测。后来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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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出事,他被指贪污,跳江自尽……可那所谓的‘赃物’,官府至今拿不出实证。”
她顿住脚步,看向秋阑:“你还记得吗?我父亲出事那天,他说要去佟伯伯家。佟礼合时任司礼监,掌管内廷礼仪,与父亲交好。可我去佟府询问时,家丁却说佟大人感染风寒,抱病在家,连上朝都告假没去。”
秋阑点点头:“姐姐怀疑佟大人并非真病?”
“我怀疑他是不敢见我。”祝清晏眸光渐沉,“若我父亲的死真与宫中之人有牵连,那佟礼合作为他生前最后见的人,必定知道些什么。”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声音轻而坚定:“昨夜那黑衣人要杀我,不是因为我会修园子,而是因为我踏进了清芷轩。这地方藏着的秘密,能让某些人不惜杀人灭口。”
秋阑听得心惊,低声道:“姐姐的意思是……凌贵妃的事,与祝伯父的案子有关?”
“我不知道。”祝清晏转过身,“但我必须查清楚。原以为父亲之事是因为有人觊觎我们的家传绘图手稿,但今日想来,或许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略一沉吟复道:“秋阑,你今日去一趟太医院,打听一下当年为凌贵妃诊治的太医还有谁在,我在苑囿司查阅旧档,看看能否找到清芷轩当年的修缮记录。”
秋阑应下,又担心道:“姐姐,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白日里去,不会有事。”祝清晏拍拍她的手,“倒是你,太医院人多眼杂,务必小心。”
二人随即分头行动。
祝清晏在苑囿司翻了一上午的旧档,终于在一堆积满灰尘的卷宗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册子——《清芷轩修缮事宜·景元十二年春》。
她心头一跳,景元十二年,正是凌贵妃出事那年。
她匆匆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知晓,便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里头记载着当年修缮的物料、工匠名单、工期安排……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忽然一顿——
那页的右下角,有一处被撕去的痕迹。
是谁撕的?撕去了什么?
她细细查看,发现撕去的部分隐约可见几个墨迹残留,像是落款处。她用指尖轻轻摩挲,那墨痕极淡,几乎辨认不清,只依稀能看出一撇。
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叩门:“祝司苑可在?”
祝清晏将册子藏入袖中,镇定道:“何人?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是个小太监,面生得很,见到她便堆起笑脸:“祝司苑,淑妃娘娘请您去一趟毓秀宫。”
祝清晏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娘娘可有说所为何事?”
“这……小的不知。”小太监低着头,“只是瞧着娘娘神色不太好,祝司苑还是快些去吧。”
祝清晏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一路上她在心中盘算,淑妃刚敲打过自己,今日又传唤,莫非是知道了她昨夜遇袭之事?还是……知道了她在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