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片语露机关
作品:《清宴玉璋》 毓秀宫奢华如常,只是今日殿内的气氛却与前日大不相同。
淑妃依旧端坐在榻上,面上却没了那日淡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威压。她身侧站着两名宫女,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祝清晏下跪行礼,低着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半晌才听得上方传来一声:“起来吧。”
她闻言起身,依旧垂眸不语。
淑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祝司苑真是好大的胆子。”
祝清晏心头一紧,恭敬道:“臣女愚钝,不知娘娘何意。”
“本宫昨日刚提醒过你,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淑妃音色渐冷,“结果你今日便去了苑囿司翻旧档,怎么,是觉得本宫的话不够分量?”
祝清晏心下骇然,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竟全落在淑妃的眼线之中,若是去太医院打听消息的是自己,恐怕后续计划也早已暴露无疑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抬头迎上淑妃的目光:“娘娘明鉴,臣女奉旨修缮清芷轩,查阅旧档是为确定轩内原有布局,以免修缮时与旧制不合。若此举有违宫规,臣女愿领罪。”
淑妃目光微动带着几分考究,似在分辨她话中真假。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淑妃才缓缓开口:“你倒会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本宫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只是那清芷轩……到底与旁的不同。你只管安心修园子便罢,若是东翻西找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本宫可护不住你。至于昨夜的事——”
祝清晏心头一跳,却听得淑妃继续道:“本宫一早便听说了,有人胆敢在宫中行刺朝廷命官,实属大逆不道。禁军已在追查,你安心便是。”
这话听着像是安抚,可祝清晏心中却愈发不安起来。
她不敢有别的话,垂眸应道:“多谢娘娘关怀。”
淑妃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祝清晏行礼告退,战战兢兢出了毓秀宫,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另一边的秋阑在太医院打探了一下午,回来时面色凝重。
“姐姐,我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当年为凌贵妃诊治的太医共有三位,其中两位已经告老还乡,还有一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在太医院供职,只是如今已不问诊,只负责整理医案。他叫沈易,今年六十有三,住在太医院后头的值房里,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
祝清晏眸光一亮:“可有机会见到他?”
秋阑神色低落地摇摇头:“我今日试着接近,但太医院的人都说,沈太医脾气古怪,除了每日晨起去药库清点药材,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晨起去药库?”祝清晏沉吟片刻,“明日一早,我们去药库外头等着。”
她又想起凌贵妃传召一事,问道:“对了秋阑,你去太医院打探消息有没有引起怀疑?”
“姐姐放心吧,我只说是你昨日受了惊吓肝气不舒,特去配几副药材,小太监见我懂些医术就与我多聊了几句,我便顺水推舟问出了沈太医的事。”
祝清晏这才安下心来:“那就好。”
翌日天色未亮,二人便悄悄出了苑囿司,往太医院后头而去。
药库是由一排低矮的瓦房改造,背阴而建,寒意刺骨,门前疏疏朗朗地长着几丛青苔,因天色还早,只听见几声虫鸣与鸟叫。二人躲在廊柱后头,静静等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白发稀疏,步履蹒跚,粗糙的手中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灯笼。他走到药库门前,从袖中掏出钥匙,颤巍巍地开了锁。
祝清晏看准时机,快步上前,在他即将跨入门槛时,低声道:“沈太医留步。”
老人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骨相硬朗,双目浑浊却依然沉厉,内中隐有风霜锐气,当他的目光落在祝清晏身上时,那双眼睛却忽然亮了一瞬,可随即又归于沉寂。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祝清晏敛衽行礼:“臣女祝清晏,现任苑囿司女官,奉旨修缮清芷轩。今日冒昧求见,是想向沈太医打听一件旧事。”
听到“清芷轩”三个字,沈易的脸色骤变,他后退一步,抬手便要关门。
祝清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门板,疾声道:“沈太医!我父亲是祝朗,当年宫中的造园师!他如今含冤而死!若您知道些什么,求您告诉我!”
沈易的手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盯着祝清晏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进来吧。”
药库内光线昏暗,到处弥漫着药材的苦涩气息。沈易点燃了桌边的一盏油灯,坐到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是个好人。”
他抬起头,看向祝清晏:“当年凌贵妃的事,他不该掺和进来。”
祝清晏心头一紧,与秋阑交换了一个眼神再看向沈易:“我父亲与凌贵妃有何关联?”
沈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凌贵妃当年得宠,却从不恃宠而骄。她爱花木,爱园林,常去御花园赏景。你父亲那时在宫中司职,偶尔与她碰面,也只是谈论花草之事,并无半分逾矩。”
“可后来,”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神也带了几分厉色,“凌贵妃忽然疯了。”
“疯了?”祝清晏皱眉,“如何疯的?”
沈易目光飘远,似沉浸在回忆之中:“先是夜不能寐,说总听见有人在窗外说话。后来渐渐神志恍惚,有时说着说着话,忽然就怔住了,眼神空洞得吓人。再后来……她便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有人要害她’、‘清芷轩里有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圣上命我等诊治,可我们翻遍医书,也找不出病因。最后,圣上只得将她迁出重华宫,安置在偏僻的清芷轩中,让她静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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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多久,”沈易深吸一口气复道,“清芷轩便起了大火。等火扑灭,凌贵妃已经……。”
祝清晏听得心惊,追问道:“那场火,是意外还是……”
沈易沉默良久,才道:“当时圣上命人查过,说是烛火不慎引燃帷帐。可凌贵妃迁入清芷轩后,圣上严令不得在她房内点烛火,怕她神志不清时伤了自己。查到后来,只说是清芷轩里的一个小宫女私藏了几节蜡烛,那天晚上做针线活不慎走水。”
祝清晏双目圆睁心头巨震。
“后来呢?那几位负责修缮的工匠,为何会疯、会死?”
沈易摇了摇头:“后来我为自保避开前朝后宫,只隐匿在这太医院的深处。我只知道,凌贵妃死后不久,你父亲便出宫了。直到前些日子听说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祝清晏已然明白。
她咬了咬唇,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沈太医,凌贵妃‘疯’之前,可曾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或者……闻过什么?”
沈易怔了怔,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皱起眉头,似在努力回忆。
“她……她那时极爱去御花园的一处小苑,说是新栽了几株石榴,花开得正好,日日都要去看。后来那小苑里又添了几株曼陀罗……”
曼陀罗!
祝清晏脑中如惊雷炸响。
她猛地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几日后,我领旨为皇子庆生而构造的园子内不知为何多种了几株曼陀罗,那花妖艳,引得小皇子钟爱不已,却没想到误食其果,腹痛不止……”
她一把抓住沈易的手:“沈太医!那曼陀罗是谁种的?”
沈易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颤声道:“这我便不得而知了,当时只听凌贵妃提过一句,说是新来的花匠手艺极好,那曼陀罗种得比她从前见过的都要艳丽……”
新来的花匠。
祝清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父亲当年被逐出宫,正是因为那几株曼陀罗。可若是曼陀罗早在那之前便已出现在宫中,那陷害父亲的,与害凌贵妃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沈太医,我父亲曾对我说有一小皇子误食曼陀罗之果,那名皇子——”
“那皇子便是凌贵妃之子,也就是如今的昭王爷。”
原来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向沈易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沈太医。今日之言,清晏铭记于心。”
沈易摆摆手,低声道:“你走吧。这些话,我从未对人说过。今日告诉你,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只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好自为之。”
祝清晏点点头,带着秋阑退出药库。
门外阳光刺眼,她却在日光下感到彻骨的寒意。
回到苑囿司,祝清晏久久不语。
秋阑见她面色不对,小心问道:“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祝清晏缓缓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秋阑,你说,有没有一个人,既能接近凌贵妃,又能接触宫中园林,还能在乐游园里动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