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明月下西楼

作品:《清宴玉璋

    祝清晏垂首屏息,心下已然透亮,淑妃今日这番话,明着是念及旧情,实则是在拿昔日情分压人。


    她稳稳屈膝一礼,声音沉静恭谨:“娘娘放心,臣女谨记在心。”


    淑妃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眉宇之间少了几分逼迫,语气亦松快了些许:“如此最好。你安分,本宫自然也会护你周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香炉青烟袅袅,气氛沉凝得让人不敢喘息。


    “多谢娘娘。”


    “好了,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修缮之事,按规矩办便是。”淑妃轻轻地挥了挥手。


    “臣女告退。”


    祝清晏行了一礼,缓缓躬身倒退几步,随后转身轻步退出殿外。


    直到走出毓秀宫好一段路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薄汗浸湿,衣物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些许不适。


    秋阑握着她冰凉的手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怎得手这样凉?”


    祝清晏将殿内对话轻声告知秋阑,无奈地摇摇头道:“淑妃娘娘与凌贵妃娘娘当真如此姐妹情深么?今日她话内化外句句念旧,字字警告,只怕是凌贵妃当年之事与清芷轩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秘吧。可清芷轩已经毁于一场大火,她为何还如此紧张呢,那几个或疯或死的工匠又是否……”


    秋阑了然地点点头道:“淑妃娘娘在宫中极得盛宠,我们日后行事需得多加小心,莫让她寻到错处才是。”


    “圣命不可违,而淑妃亦须忌惮,这清芷轩一事只怕我们要如履薄冰了。”


    二人望着高耸入云的宫墙默默无语,这墙不知围住了多少人命,埋了多少秘辛,如今自己也被困其中,进退皆是险途。


    翌日,清宴秋阑二人带着工匠前往清芷轩着手开工一事,只是再度来到此地,她的心中疑虑更甚,上次因为与季公公交谈被带走了许多心思,如今仔细看来还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二人顺着廊下缓步前行,目光一寸寸掠过被大火吞噬的建筑。


    忽地祝清晏的目光被一处夺去注意:“秋阑,你瞧那儿!”


    十年的大火,按理说梁柱该腐朽坍塌,可抬头细看却发现几根主承重梁结构完好,只是表面被熏得焦黑,断裂处切口整齐,不像是火烧坍塌,更像是被人刻意砍断后,再放火掩盖痕迹。


    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那股不安。


    走到西侧偏殿,只见殿门早已烧没,剩下空荡荡的门框。踏入殿内,地面灰烬厚可没鞋,墙角却隐约露出一道极浅而规整的沟痕,像是曾经埋过暗管,后来被人用土填平,再撒上灰烬伪装。


    祝清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皱着眉又绕回前门,喃喃道:“什么鬼神作乱,根本就是人祸,工匠们定也是发现了什么才被……”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冷响。


    她抬头一望,只见清芷轩门口立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是王廷璋,旁边还站着林禾。


    他一身银甲冷光凛冽,面容俊美却酷若寒冰,见清芷轩内人头攒动先是怒气翻涌,对上祝清晏的目光后更是掩饰不住惊讶。


    “谁准你踏入清芷轩的?!”那一瞬的吃惊随即被警告所替代。


    他迈步走近,周身气压低得瘆人,目光扫过她指尖的灰土,眼神骤然一沉。


    “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出去!”


    祝清晏看到这清芷轩的断壁残垣本就有些气闷,被他这一通怒吼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她侧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王统领,臣女奉圣上之令重修此轩,并非吃饱了撑的找事干,我若走,便是抗旨。劳您高抬贵手。”


    王廷璋闻言叹了口气,皱着眉眸色幽深如池,其中似仍有怒火又暗含着隐忧,抿了抿唇,最终冷冷吐出一句:“既如此,你自己行事当心,戌时之后不得留在此地。”


    说罢,他转身离去,披风扫过地上的焦灰卷起一阵尘土。


    林禾向清宴秋阑二人匆匆点了个头打声招呼便抬脚追上王廷璋的步伐。


    祝清晏回忆起王廷璋方才的神情,再转头望了望破败的清芷轩,心中那股预感愈发清晰。


    她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做了件“不合时宜”之事——几人搬了几桶轻水逐一浇遍苑内所有龟裂的青砖与焦黑梁柱。


    秋阑不解道:“姐姐,咱们不是要修园子吗?浇这些水做什么?”


    祝清晏蹲在西配殿的廊下,指尖细细抚过被水浸湿的砖面,指腹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砖缝。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凿子轻轻一撬,那块方形的青砖竟松动了——原来底下并非夯实的灰浆,而是一层湿润的细沙。


    “看这里。”她将青砖递到秋阑面前,“砖与砖之间的接缝,本该严丝合缝,用灰浆填死。可这处的砖缝里,却是湿沙。”


    湿沙遇水易沉,若用来做地基,不出半年,梁柱就会歪斜坍塌。


    祝清晏的目光扫过轩内其余殿宇,眉头越皱越紧。不止这一处,东配殿的柱础、主殿的台基,甚至那口枯池的边缘,都有类似的痕迹——有人用劣质湿沙替换了原本的宫砖灰浆,再用火烧过的焦土覆盖其上,远看竟与荒废多年的旧迹无异。


    “是当年重修时动的手脚?”秋阑声音发颤,“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当年。”祝清晏直起身,看向那片被青石板覆盖的枯池,“是近一年。”


    她昨日去尚工局借着确定布局的名义调取了十年前清芷轩的初建图册,又对比了近三年内务府的物料记录。图册上的枯池,池底是夯实的青石板,四周有暗沟连通御花园的水系,可现在看来分明是要堵死暗沟,而非铺设池底。


    若暗沟被堵,御花园的积水便无法排入清芷轩的水系,长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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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轩内园土会日渐干燥,最后土壤板结,寸草不生,原本以为轩内荒芜是湿气郁结之故,却不曾想正好相反。不过这也更好地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里从不是“荒废”,而是被人刻意“封闭”。


    二人并未声张,只让轩内工匠们打理完废料后离开便可,她们则是留在清芷轩敲定图纸细节。


    夜色渐深,秋阑打算回去弄些吃食来充饥,便留下祝清晏一人细细琢磨,她静坐在清芷轩的工棚里,借着烛火一笔笔勾勒描绘,影影绰绰之间,她不自觉地回想起白日里的场景。


    微风渐起,烛火摇曳着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她正低头在图纸上标注暗沟的走向,忽然听得棚外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焦土上,又刻意放轻了脚步。


    她猛地抬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案边地小凿子。


    精神紧绷之时,烛火忽然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整座工棚,祝清晏放声尖叫起来,因为看不清四周环境,恐惧如藤蔓一般肆意蔓延。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气息从身后逼近,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扣着了她的手腕,祝清晏用尽全力挣扎着,她抬起一只脚用力踩向身后,一只手则死命掐那人的虎口,可对方依然纹丝不动,绝望间,她余光瞥见黑暗中一道阴森的寒光一闪而过——是刀!


    自己这条小命不会穿越过来没多久又得说再见了吧……


    就在她以为今日是在劫难逃之时,棚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随之而来的是铁甲碰撞的脆响以及兵刃相接的幽鸣。


    袭击她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出手相救,力道一松,祝清晏察觉后便猛地推开对方,借着棚外透进来的月光,隐隐约约看清了他的身形——一个身着黑衣,蒙面的男子。


    搭救之人一个箭步上前搂过祝清晏的肩膀将她护至身后,祝清晏急促喘着气望着身前那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黑衣男子一个跺脚踩上桌案,借力冲破了棚顶向外逃窜而去,搭救之人则紧随其后试图拦截,祝清晏惊魂未定地走出工棚,见黑衣男子已无踪迹。


    而殿门口,玄色的身影逆光而立,手中的长枪正滴着血。


    是王廷璋。


    他命几名禁军侍卫分散追捕黑衣男子,随后转身对上祝清晏满是惊惧的目光,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捏着祝清晏的肩道:“有没有受伤?”


    见她似无大碍,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随即蹲下身细细察看,发现她手腕上已有一圈红痕,指尖轻轻拂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还好,只是皮外伤。”看她一直不作声,王廷璋安抚道:“方才吓坏了吧。”


    祝清晏还深陷在刚刚的危机之中,听到王廷璋的轻声细语才有些回神,她缓缓地摇头,目光落在他修长的双手上,颤声道:“统领大人怎么会来?”


    王廷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匆忙放开手站起身道:“我要是不来,你这条命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