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跟在雪绪身后，穿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小巷，走向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小院子。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走在她身后，以客人的身份，而不是躲在暗处的偷窥者。


    雪绪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丢。


    她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只小小的手刚才还抓着他的袖子，现在垂在身侧，随着步伐一摆一摆的。


    卡卡西看着那只手，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五岁，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苦无砸到。他出手挡了一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他的名字。


    后来她总是跑过来，喊他“卡卡西”，问他面罩下面什么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小太阳。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带土死了。琳死了。她差点也死了。


    那些事像一道深渊，把他和她隔在两边。他在深渊这边，看着对面的她，不敢过去。她在那边的深渊边缘，站了那么久，久到他以为她也会掉下去。


    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他过去。


    现在他走过来了。跟着她，一步一步，走过那条他偷看过无数次的路，走向那个他一直远远看着的门。


    “到了。”雪绪停下来，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月光涌进去，照亮了那个小小的院子。


    水缸在角落里，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三只青蛙露出脑袋。走廊上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没喝完的茶。


    卡卡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进来啊。”雪绪回头看他，“站着干嘛？”


    卡卡西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小，但在他耳朵里放得很大。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轻轻的，又重重的。


    雪绪走到水缸边，蹲下来，戳了戳青蛙的头。


    “青丸，青太，小青，来客人了。”


    三只青蛙一起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雪绪抬头看他。“它们说欢迎。”


    卡卡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往屋里走。


    “进来坐吧。外面凉。”


    卡卡西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很暖。火炉里烧着落叶，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矮桌上摆着几个饭团，还有一小碟腌菜。


    角落里堆着一些医疗用品，绷带、药瓶、纱布，整整齐齐码在那里。墙上挂着一把苦无，很小，很精致，柄上刻着一个“鼬”字。


    雪绪在矮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


    卡卡西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雪绪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吃啊。”她含糊不清地说，“愣着干嘛？”


    卡卡西低头看了看那些饭团。


    他想起她以前做的那些饭团。那次在前线，她塞给他的那两个。糯米的香，梅子的酸，还有一点点她手心的温度。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和记忆里一样。糯米的香，梅子的酸，还有一点点她手心的温度。


    “好吃吗？”雪绪问。


    卡卡西点点头。


    “嗯。”


    雪绪笑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吃着饭团。


    月光慢慢移动。


    “卡卡西。”雪绪开口。


    “嗯？”


    “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你怎么知道？”


    雪绪想了想。


    “因为你有黑眼圈。”她说，“和琳姐那时候一样。”


    卡卡西沉默了。


    他想起琳。想起她每次做完噩梦之后，第二天眼睛底下也会有一片青黑。她从来不说什么，只是笑着，继续工作。


    “做。”他说。


    雪绪点点头。


    “我也是。”她说，“以前做，现在不做了。”


    卡卡西看着她。


    “为什么？”


    雪绪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她说，“也可能是因为想通了。”


    她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嚼着。


    “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还要活着。一直想着，走不出来。”


    她看着他。


    “你也该走出来了。”


    卡卡西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走出来？”他问。


    雪绪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你可以先试试不躲着我。”


    “好。”他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吃饭团。吃完最后一个，雪绪站起来，收拾碗筷。卡卡西也站起来，想帮忙。


    “坐着吧。”雪绪说，“你是客人。”


    卡卡西又坐下。


    看着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听见水声哗哗的响，偶尔还有她自言自语的嘀咕声。


    “这个碗怎么这么油……洗不掉了……”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


    原来她家是这样的。原来她做饭的时候是这样的原来她洗碗的时候会嘀咕。原来她平时一个人是这样过的。


    他看了那么久，第一次知道这些。


    雪绪洗完碗，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卡卡西。”


    “嗯？”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他说。


    “不躲着看？”


    “不躲。”


    雪绪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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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那就好。”


    她顿了顿。


    “你要是再躲，我就去暗部堵你。”


    “暗部？”


    “嗯。”雪绪点头，“我哥也在暗部。让他带我去。”


    卡卡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她是认真的。


    他忽然有点庆幸，刚才没有跑掉。不然她真的会追去暗部。到时候整个暗部都知道，有个九岁的小女孩在追他。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我不会再躲了。”他说。


    雪绪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雪绪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点点头。


    “好，信你。”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困了。”


    卡卡西也站起来。


    “那我走了。”


    雪绪送他到门口。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卡卡西。”


    “嗯？”


    “谢谢你今天没跑。”


    卡卡西看着她。


    “谢谢你没让我跑。”他说。


    “走吧，回去记得好好休息。”她说，“下次来提前说，我做饭。”


    卡卡西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几步，他回头。她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他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帐篷门口，朝他挥手。


    那时候他不敢回头。现在他回头了。


    她还在这里。


    他也挥了挥手。


    ---


    第二天，止水回来了。


    “昨晚有人来了？”他问。


    雪绪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止水指了指院子里的脚印。


    “暗部的人，会看脚印。”


    雪绪低头看了看那些脚印。确实有，不太明显，但他看出来了。


    “卡卡西。”她说。


    止水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雪绪，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他来了？”


    “嗯。”雪绪点头，“来吃饭。”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


    “你们说什么了？”


    雪绪想了想。


    “说了很多。”她说，“他不躲我了。以后会光明正大地来。”


    止水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有什么在慢慢发酵，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你高兴吗？”


    雪绪想了想。


    “高兴。”她说，“他不躲了，我就不用去暗部找他了。”


    止水愣住了。


    “去暗部找他？”


    “嗯。”雪绪点头，“我说他要再躲，就让你带我去暗部找他。”


    “你倒是想得出来。”


    雪绪也笑了。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