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绪第一次感觉到那道目光，是在一个多月前。


    那天傍晚，她坐在走廊上晒太阳。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得柔和，她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三只青蛙在水缸里扑腾。


    然后她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一丝涟漪。如果不是她对查克拉特别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没动，只是继续眯着眼睛，看着青蛙。但那道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天黑了，那目光才消失。


    雪绪坐在那里，想了很久。那道查克拉，她认识。


    是卡卡西。


    从那以后，那道目光就经常出现。


    有时候是早上，她扫院子的时候。有时候是中午，她晒衣服的时候。有时候是傍晚，她发呆的时候。每次出现的时间不长，但总是在。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猫，偷偷地看着她，又不敢靠近。


    雪绪没声张。她只是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喂青蛙，去医院工作，回家吃饭，睡觉。


    但每次那道目光出现的时候，她会刻意放慢动作，让他多看一会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只是知道，他在看她。这就够了。


    有一天，她决定去找他。


    傍晚，那道目光又出现了。雪绪坐在走廊上，假装在发呆。等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得不快，很自然，像是在散步。但她的查克拉一直在感知着那个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躲在一棵树后面，穿着暗部的制服，脸上戴着面具。看见她走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光。


    雪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没追。因为追不上。暗部的瞬身术，不是她一个小医生能追上的。但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下一次，她又试了一次。还是跑了。


    再下一次，还是跑了。


    雪绪有点恼了。不是生气，是觉得好笑。


    这个人，每天偷偷看她，一看就是几个月。她去找他，他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到底在怕什么？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然后她决定，下一次一定要堵住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一天那道目光又出现了。雪绪没有动。她继续坐在走廊上，像往常一样发呆。但她一直用查克拉感知着他的位置。


    他今天躲得比平时近一点。可能是因为最近几次她都没发现他——她故意装没发现。他放松了警惕。


    雪绪等了很久。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天开始黑了。那目光还在。她站起来。这一次，她不是走过去。是跑过去。


    跑得很快。她用尽全身力气跑。那个方向，那棵树，那个位置。她冲过去。


    他果然在那儿。看见她冲过来，他愣了一下，转身想跑。


    但这一次，雪绪早有准备。她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别跑。”


    卡卡西僵住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雪绪喘着气，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跑什么跑，”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卡卡西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站着。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穿着暗部的制服，脸上戴着面具。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雪绪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松手。


    “转过来。”她说。


    卡卡西没动。


    “转过来。”她又说了一遍。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个白色的面具上。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正看着她。


    雪绪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雪绪笑了。


    “你躲什么？”


    卡卡西没有说话。


    雪绪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来看我。一看就是几个月。”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是你。”


    卡卡西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说话。雪绪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松手。


    “我问你，”她说，“你为什么要跑？”


    卡卡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有点哑。


    “不知道。”


    雪绪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


    雪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紧张的，慌乱的，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怕我？”她问。


    卡卡西没有说话。但他眼睛里的慌乱，更深了一点。


    “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卡卡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后面是墙。他已经靠在墙上了。无路可退。雪绪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很可怕吗？”她问。


    卡卡西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九岁的她，比小时候高了，瘦了，脸上的婴儿肥消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星星，像月光，像他梦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光。


    她就这样看着他。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每一根睫毛。近到她呼出的气息，轻轻拂在他脸上。


    他的心跳乱了。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卡卡西。”她喊他。


    他看着她。


    “我问你，”她说，“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又不肯见我？”


    卡卡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讨厌，没有害怕。只有疑问。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为什么？”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杀了琳。”


    雪绪的手顿了顿。但她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我知道。”她说。


    卡卡西看着她。


    “你不怪我？”


    雪绪想了想。


    “怪过。”她说，“刚开始的时候。”


    她顿了顿。


    “后来想通了。”


    卡卡西看着她。


    “想通什么？”


    雪绪看着他的眼睛。


    “琳姐求你的。”她说，“你没有选择。”


    她松开他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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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但没有退后。还是站在他面前。


    “换成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所以我不怪你。”


    卡卡西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月光，有认真，有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酸的，甜的，苦的，涩的。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是……”他开口，声音更哑了，“可是我还是……”


    他说不下去。


    “还是什么？”


    卡卡西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还是觉得对不起你。”他说，“对不起琳。对不起带土。”


    他顿了顿。


    “对不起那只眼睛。”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左眼上那个面具。那个地方，是带土的眼睛。


    “这只眼睛，”她说，“是带土哥的。”


    卡卡西抬起头，看着她。雪绪看着那只眼睛，声音很轻。


    “他用这只眼睛看着你。你用这只眼睛看着我。”


    “挺好的。”


    卡卡西愣住了。


    “什么？”


    “他用这只眼睛看世界。”雪绪说，“你用这只眼睛替我看着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要好好用。”


    卡卡西看着她。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好像慢慢平静下来。


    “雪绪……”他喊她。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看着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


    雪绪也看着他。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紧张的，慌乱的，愧疚的，还有别的。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卡卡西。”她喊他。


    “嗯？”


    “以后别跑了。”


    雪绪继续说：“你想看我就看，不用躲。我又不会赶你走。”


    她顿了顿。


    “你躲着我，我更难受。”


    卡卡西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脸。


    “好。”他说。


    “那，”他开口，“以后我能光明正大地来看你？”


    雪绪想了想。


    “可以。”她说，“但别太频繁。”


    “为什么？”


    “因为我会烦。”


    卡卡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雪绪看着他笑，也笑了。两人站在那里，面对面，傻笑着。


    过了很久，雪绪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你吃饭了吗？”


    卡卡西愣了一下。


    “什么？”


    “吃饭。”雪绪说，“这个点，应该还没吃吧？”


    卡卡西想了想。确实没吃。


    “没有。”他说。


    雪绪点点头。


    “那跟我回家。”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走啊。”


    卡卡西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月光里，朝他招手。他走过去。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那个小院子，他看过无数次。今天，他终于要进去了。跟着她。


    走进那个他一直远远看着的地方。走进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