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进那片树林的。


    他只记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枝打在脸上生疼，脚下不断被树根和藤蔓绊住。他跌倒了，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来。


    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琳被抓走了。


    雪绪不见了。


    两个他应该保护的人，都不在了。


    他跑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快点。快点。快点。


    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时间在那时候失去了意义。


    他听见了声音。


    打斗声。惨叫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咆哮。


    是从前面传来的。


    他加快脚步，冲过去。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一幕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愣住了。


    琳站在那里。


    但那个琳，不像琳了。


    她浑身笼罩着暗红色的查克拉，那查克拉像火焰一样在她周围燃烧、翻涌。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野兽般的凶光。


    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正一波一波地向外冲击。


    几个雾隐忍者被那力量掀翻在地，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摔在石头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但卡卡西的眼睛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看向另一边。


    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深色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的落叶被染成暗红色，还在不断扩大。


    雪绪。


    卡卡西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她笑的样子。


    想起她递饭团给他的样子。


    想起她说“卡卡西，你一个人不孤单吗”的样子。


    现在她躺在那里。


    浑身是血。


    不知死活。


    卡卡西的腿动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


    但琳那边的咆哮声把他拉回现实。


    那些雾隐忍者虽然被冲击重伤，但还有人在动。有人在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抓琳。


    卡卡西的眼神变了。


    他转过身，朝那些忍者走过去。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第一个忍者刚爬起来，还没站稳，卡卡西的苦无已经划过他的喉咙。


    血溅出来。


    那个人瞪着眼睛倒下。


    第二个忍者想跑，卡卡西追上去，一刀刺进后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是空的。


    杀完最后一个，他站在那里，浑身溅满了血。


    不是他的血。


    是他们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累，是别的。


    他转过身，看向琳。


    她还是站在那里，被暗红色的查克拉包裹着。她的眼睛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嘴里发出低沉的、不像人的咆哮。


    “琳。”他喊她。


    她没有反应。


    “琳。”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暗红色的查克拉猛地膨胀起来，像要把他推开。他被那力量震得后退几步，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停。


    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查克拉更猛烈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


    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被查克拉包裹的脸，看着她变成竖瞳的眼睛，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表情。


    “琳。”他喊她，声音沙哑。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竖瞳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卡……卡西……”


    那声音，不像她的。


    沙哑，破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卡卡西说。


    琳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暗红色的查克拉慢慢消退了一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卡卡西……”她又喊了一声，“他们……他们在我身体里……放了……”


    她说不出那个名字。


    但卡卡西懂了。


    三尾。


    他们把她变成了人柱力。


    “我知道了。”他说。


    琳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我……我控制不住……”她说，“它会……会暴走……会伤害木叶……”


    卡卡西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卡卡西，”她的声音在抖，“你杀了我。”


    卡卡西愣住了。


    “什么？”


    “你杀了我。”琳重复，“趁我还清醒……趁我还能控制……你杀了我。”


    卡卡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响。


    “不行。”他说。


    琳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卡卡西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他的队友？


    因为她是他为数不多在乎的人？


    因为——


    “我不想再死人了。”他说。


    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也不想死。”她说，“但我不能回去。”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绝望的温柔。


    “你知道它会做什么吗？”她说，“它会让我暴走，会让我失控，会让我杀了木叶的人。”


    她顿了顿。


    “会让我杀了你。”


    卡卡西没有说话。


    “带土已经不在了。”琳继续说，“如果我再杀了你……”


    她说不下去了。


    卡卡西站在那里，听着她说。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裂。


    “卡卡西，”琳看着他，“你是上忍。你知道该怎么做。”


    卡卡西知道。


    他当然知道。


    如果琳带着三尾回到木叶，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她会死很多人。


    可能包括水门老师，可能包括三代目，可能包括——


    雪绪。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边地上躺着的小小身影。


    她还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血已经流了很多。


    可能已经——


    他不敢想。


    转回头，看着琳。


    “她会死吗？”他问。


    琳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他问的是谁。


    她看向雪绪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痛苦。


    “我不知道。”她说，“她流了很多血……可能……”


    她没说下去。


    卡卡西站在那里。


    脑子里很乱。


    很多画面在闪。


    带土被巨石压着的样子。


    带土把眼睛给他的样子。


    带土说“替我去看一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现在躺在那里。


    可能快死了。


    而琳站在这里，求他杀了她。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琳摇摇头。


    “没有了。”她说，“尾兽一旦植入，就取不出来。除非人柱力死。”


    卡卡西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


    他只是一直不想承认。


    “卡卡西。”琳喊他。


    他看着她。


    琳站在那里，被暗红色的查克拉包裹着。她的脸很苍白，眼睛很红，但她在笑。


    很小很小的笑。


    像以前那样温柔。


    “带土把眼睛给你的时候，”她说，“他是不是也让你别难过？”


    卡卡西愣住了。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带土最后的话。


    “你哭什么？”


    那时候他哭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


    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都憋在心里。难过也不说，疼也不说。”


    她顿了顿。


    “带土在的时候，还能吵你几句。现在他不在了，谁陪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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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


    卡卡西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卡卡西，”琳轻声说，“你要活着。”


    他愣住了。


    卡卡西的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琳……”他开口。


    “杀了我。”琳打断他，“趁我还清醒。”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一种奇怪的、让人心碎的平静。


    “我不想死在别人手里。”她说，“只想死在你手里。”


    卡卡西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他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指甲刺进掌心，疼。


    但这点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琳的时候，她笑着自我介绍，说“我叫野原琳，请多关照”。


    想起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在后面治疗，温柔地喊“小心点”。


    想起她每次看见带土犯傻，都会无奈地笑，说“他就是那样”。


    想起她照顾雪绪的样子，给她带饭团，给她织毛衣，陪她说话。


    现在她站在这里，求他杀了她。


    他做不到。


    但他必须做。


    “琳。”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谁？”


    琳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告诉水门老师，”她说，“谢谢他教我那么多。”


    卡卡西点头。


    “告诉雪绪，”她看向那边地上的小小身影，“好好活着。带土在天上看着她。”


    卡卡西又点头。


    “还有呢？”


    琳想了想。


    “没有了。”她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哭什么？”


    卡卡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又哭了。


    自己都不知道。


    “琳……”他又喊了她一声。


    琳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卡卡西，”她轻声说，“谢谢你。”


    她闭上眼睛。


    暗红色的查克拉又开始涌动。


    卡卡西站在那里。


    手在发抖。


    雷属性的查克拉在他掌心凝聚，发出噼啪的声响。


    千鸟。


    这是他新开发的忍术。


    带土的眼睛帮他看清了敌人的动作，让他能把这个忍术完成。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带土。


    他的手抬起来。


    雷光刺眼。


    琳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卡卡西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他想起雪绪。


    想起她躺在那里，浑身是血。


    可能已经死了。


    可能还在等。


    如果她还活着，知道琳死了，会怎么样？


    会哭吗？


    会像带土死的时候那样，不哭不闹，只是沉默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琳不死，雪绪也会死。


    被暴走的三尾杀死。


    被他间接害死。


    他的手稳了下来。


    雷光更亮了。


    “琳。”他最后一次喊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谢谢你。”他说。


    她笑了。


    笑得像阳光。


    雷光划过。


    贯穿她的胸口。


    血溅出来，落在卡卡西脸上。


    温热的。


    琳的身体软下去，倒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跪在地上。


    她的手抬起来，想摸他的脸。


    抬到一半，垂下去。


    眼睛还看着他。


    但光，慢慢暗了。


    最后，灭了。


    卡卡西抱着她，一动不动。


    雷光散去。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他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琳的脸。


    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很小很小的笑。


    像以前那样温柔。


    他把她的眼睛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