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古楼。


    如果没有指引，不会有人想到山里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而能在山中修建出这样庞大建筑的人，也是极具匠心。


    在进入这里之前，我所有对张家古楼的了解，都来源于解九爷的队伍，当年带出来的资料。


    进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了我的面前。


    古楼建造在山中，可以说是防守地里三层外三层。


    最外圈是密洛陀的狩猎范围，往里，如果能够找到正确的进入路线，还要通过四姑娘山中的密码解开三道防盗锁。


    这是所谓的外三层。


    里三层则是说，这一段路是上下三层防盗，最下层有一条备用的石道和水路相连，如果有张家人不幸弄错了密码，又非得进入楼中，就会走到这里，其中有着防盗的青铜铃阵，张家养的僵尸还有一些鬼魅。继续前进，便能看到张家最古的一块玉石台，上面的棺材已经被挪走了，大约是当年的某支考古队做的。最上层有一个洞穴，布置了火油和镜面反射，洞顶悬挂张家古楼的模型，一旦有人进入，点起火光，就会在脚下的镜面上看到张家古楼的影子，被吸入中间层。中间一层是流沙层，算是非常经典的防盗机关了。从中间，可以进入张家古楼第一层。


    我飘了很大一圈，确认没有错过任何信息，才开始探索张家古楼。


    古楼从外看有十一层，但内部其实只有9层。


    最底下的一层是大厅，非常空旷，什么也没放，只有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复杂的瑞兽图案，内里密布着机扩。我来回飘荡，发现这里果然没有楼梯，想必是藏起来了。


    我飘上第二层摆放着装密洛陀的铁人俑，横梁上刻着许多古文字，有整整四十八条是咒文，我见道士画过，据说是用来汲取地下龙脉为自己所用的。其他的文字，肯定记录着重要的信息，但我不是历史爱好者，不打算研究这些放在明面上的资料。如果小邪对武林秘籍感兴趣，我可以到时候和三叔说了，留下一些照片来回去慢慢研究。


    第三层放着一个巨大的乌龟石像，长着人脸。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人面龟身像，应该是神农氏人国的象征。我伸出手，去感受着石像，很可惜，里面已经几乎没有来自远古的力量了，放在这里顶多是做个心理安慰。飘到上方，猛然看见头顶的横梁上挂着密密麻麻无数的木盒子，凑进去看，是人的手骨，带有明显的发丘指的特征。


    上到第四层，看到了停灵的地方，停了近千口黑棺，当然不是就那么放在那儿的，而是建了房间，有着回廊，大约是建造的时候就留好的位置，一个房间就三平米的样子，房间的门窗上都用黑色的一种材料封死了，墙壁上挂满了写着文字的木牌。我环了一周，选了一间最豪华的房间飞了进去，却发现，我已经不是第一个来的人了。这里的棺材被打开了，就连陪葬品也被人拿走了一件。再仔细一看，这人的名字，张起灵！


    我惊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张起灵只是一个代号，这大概是某一任张起灵。


    再细细看过，果然，这人叫张瑞桐，是张家的第三十四代，来自“棋盘张”这一支。张家分本家和外家，“棋盘张”身怀麒麟，大约就是有麒麟血的意思，对我来说，意味着他们继承了来自西王母的力量。


    张瑞桐这个人清朝就死了，留了6个子女，其中两个有了后代，后代之中，有一个名字非常眼熟，叫“张启山”。


    张启山，九门之首张家的魁首。


    这人是他爷爷。


    我心说也许我们都猜错了，张启山组织了四姑娘山的考察活动，或许为的就是挖他爷爷的坟，弄点维持他的花销罢！


    但显然不是这样的，棺材里的灰尘很厚，只有一个东西被拿走的痕迹，而那个东西，我也是见过的，就是黑瞎子提供的那把黑金古刀，三叔用它作为信物，让失忆了的张起灵配合我们的行动。棺材里的一对圆环，应该就是三叔用来钓裘德考的东西。三叔现在应该启动了他的第二套计划，这计划是他为了把九门背后的汪家人引诱出来而设计的，能够保全解连环的性命，但解连环并不支持，因为这等于是给吴邪他们挖坑，让本可以了结的事情陷入一个更大的局中，而且对三叔来说九死一生，极有难度。


    可是三叔觉得，汪家并不会因为组织的计划完全终结，而放过九门这块还能吸血的肥肉，所以执意要完成。虽然我给了他一些保命的东西，他也会带上黑瞎子，但仍叫人不放心。


    我暗自叹服黑瞎子，难以想象他当年是怎么进入这里来的。也许他的眼睛能让他看到连我也看不到的东西？


    不过这些事也得等我回去才能操心了。我读完了张瑞桐的生平，也算是跌宕起伏，他的儿子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和外族的女人通婚了，触犯了族规，惩罚是砍掉一条胳膊，逐出本家，正是张启山的父亲。


    好狠。


    我不禁想到阿坤，如果他选择了这个惩罚，是不是还能在寨子里过安稳日子呢？


    他大约是不愿的吧。


    我顺着房间一个个的房间看，发现张家人盘踞在东北，和不同时期的皇族有着密切的联系，往往一个王朝百年的兴衰，不过是张家两到三代人的寿命。基本上这些张家人会在房间里留下一部分的家谱，拼拼凑凑，也能还原出一些当年的盛况。鼎盛之时，张家本家同一时间就有几千人。“盛瑞拂山海”是这些人的辈分，本家的麒麟女地位极高，但自由度很低，基本上不参加在外的活动，更像是生育的工具，甚至不能入张家古楼。


    除了棋盘张，岐黄张和机关张的记录让我颇感兴趣，但葬入古楼的，很少有其他几支的人。只有贡献非常突出，或者生在其他支，但身怀麒麟的人，会被送进棋盘张。感觉特别像是棋盘张是嫡出，其他人是庶出一样，更不要说外家了，外家和本家简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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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天子和诸侯的关系。


    第四层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再多张家的跌宕往事，如今也不过是楼中的一段文字，一截枯骨罢了。


    第五层有着更新的一些张家人尸体，还有张家后代张起灵的衣冠冢。从文字记录上看，这些张起灵要么是死无全尸了，要么是下落不明了，总之，张家似乎经历了一场非常大的变动。这一层明面上的空间向里头收缩了很多，我穿过墙一看，原来周围一圈都是用来储藏书画的密室。


    我控制着自己的力量翻动了一些，发现都是张家历代的收藏品，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第六层和第七层在外面看是两层，但从里头看，是合并的完整空间，顶头的结实木质书架一排排陈列，更让人惊讶的事，这两层是完全密闭的，没有一点儿外面强碱灰尘的痕迹。从布帛到竹简，麻纸到绸缎，再到民国时用的纸张，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我要找的！


    这里所藏的书信，档案，系统非常复杂，我不知道张家人是靠什么方式检索的，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看，也说不定。


    我动用力量，翻看着这里的信息，耗费相当大，甚至有一段时间，我的意识会不自觉放空，就像不存在这个世上一样，又会在某一时间突然回神。


    终于从浩如烟海的书目里，找到了对我有用的信息。


    巴乃的张家古楼，是明朝时张家人打算修建的。他们先是在这里防火烧了山，重建了树木，然后在凹地建了苗寨，设置好全部的机关，然后静静等待时间发酵。百年后，他们在当初几个有过布置的地方里，选中了巴乃，开始了偷天换日的建造工作，并把一大批前张家古楼的棺椁带到了这里。


    世界在进步，但张家运作了千年，内部已然越来越腐朽。我看到的最新的族规，足足有七千多条，规范着族人的行动，职责，惩罚和奖赏，却难以维持住逐渐涣散的族人的心。


    我不知道汪家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影响张家的，但这样一个巨大的家族体系，从内部的崩溃才是最让人唏嘘的。


    他们没有信仰。


    张家人拥有长生，拥有力量，拥有使命，却在漫长的历史中遗失了最初守护的信仰；他们控制着家族，控制着历史，控制着皇权，但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


    渐渐地，他们失去传承，虽然和普通人比依旧强大，实际上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再也无力守护家族庞大的秘密。这样的家族可想而知地等级分明，戒律森严，人们不再是想我应该为家族做什么，而是要在这将死之虫身上想着如何分到最热的一碗羹。


    可笑。可叹。


    从这里我也得知了，张家古楼的第八层，是一片空地，但完全是机关，是给张家族长继任设置的通道。


    第九层，就是族中最神秘的地方了。记录里说，张家的祖宅里和古楼的第九层，都是只有历任族长能进的地方，里面有着张家最为核心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