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淮月妙计牵制逻阁

作品:《寄淮月(先婚后爱)

    承景愣怔少倾,见戴淮月神色坚定,又转而俯瞰了一眼城楼下密如蚁群般的敌军,想着,左右也是死,或早或晚罢了,没准还真让她想到什么拖延时间的法子也说不定,遂着人拿来一面驺虞幡,护送她出了城门。


    黎苹往日虽有些不待见她,可毕竟是入了玉碟的琰王妃,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也未怠慢,跟着承景一齐护送她到阵前。


    两人跟在其身后,一左一右,好似两尊悬挂在大门上的门神。


    黎苹手肘轻拐了拐承景,下巴朝戴淮月微微一扬,悄声道:“她能行吗?”


    承景仰头望了一眼天上,叹了口气,“上天自有安排。”


    黎苹无言,飞了个白眼过去。


    逻阁远远望见他们亮出用以示和的驺虞幡,便命手下将士偃旗息鼓,并为三人让出一条路来。


    他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戴淮月,见其身着间色丝绸长襦裙,肩披鹤氅,头戴七尾凤钗,便料定她就是传闻中的琰王妃。


    遂即揶揄道:“美人计还要王妃亲自上阵?”


    戴淮月抬袖掩唇,冷声笑笑,眉心扫过一缕厌恶,“世子可真会说笑。”


    抬眸间,她定睛瞥了一眼逻阁的装束。


    两条麻花结编就的额绳,正中穿着一块苗疆特色的银饰系在额前,绳尾吊着两根靓丽的腹锦鸡羽毛,夹在散发之中。几条刺青黑线,影影绰绰从领口窜出,交错在颈间喉结周围。与黎苹的装束格外相近。


    她心下了然,萧子钦未让黎苹去雅川,许是顾忌其出身勐诏国,届时两国交锋会有所为难。


    “若打算投降,便速速打开城门。若是来谈条件,还是莫要浪费时间。”


    戴淮月不紧不慢道:“开城门不难,可这城门若开了,大祸临头的,该是世子您了。”


    “嚯?”他两眼微眯,看向戴淮月,顺势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黎苹。“琰王妃此言何意?”


    “听闻世子善棋艺,不若与我阵前对弈一盘,听我细细与你道来。”


    逻阁不屑地笑笑,“琰王妃莫不是想与我在这儿耽搁时间,好拖到琰王回来吧?”


    “如世子所言,攻下潼川不过半日。即便琰王不眠不休,回来也需两日。闻世子棋艺精湛,一盘棋能耗得了几时。”见逻阁面露犹豫之色,戴淮月继续道:“待棋局终了,世子若还想要潼川,亦犹探囊取物。”


    逻阁玩味笑笑,一跃下马,“琰王妃此等雅兴,我若再拒绝,岂非不近人情。”


    承景见状,立即命人搬来一副棋具。


    两人对坐,逻阁抬手客气道:“琰王妃先请。”


    戴淮月微微颔首,执黑子落入手边星位。


    两军传令原地休整,众将士就地围坐,面面相觑。


    “这怎么还下上棋了……”“还打不打了……”


    “这俩人可真有闲情逸致,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下棋……”“战场上下棋,可真是蝎子屎,独(毒)一份(粪)儿。”


    逻阁执一白子,落在相对的星位上,“王妃现在可以说了吗?”


    戴淮月微微抬眸,“世子想做执棋之人,还是想做棋子。”


    “自然是执棋人。”


    “既如此,那此战,世子便不能赢。”


    “嚯?”逻阁神色微动,睨向戴淮月。


    “据我所知,世子才应是勐诏国的王储,奈何半路杀出一个逻晟。”她顿了顿,两指悠然从棋奁中拈起一枚云子,“而老国主貌似也更属意他的小儿子。”


    说罢,手中云子落在了即将被吃的白子旁。


    “那又如何?想当一国之主,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世子此战若赢了,便是将王位拱手让予你弟弟了。”


    “笑话,潼川城可是我带人打下来的。”说着,逻阁白子反扑,将戴淮月一角的黑子吃了个干净。


    戴淮月莞尔一笑,“世子该不会觉得,老国主作此安排,是在给世子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逻阁抬眸,摆弄着手上的棋子,未言语。


    “潼川这战功,看似的确是落在了您头上,可世子不妨猜猜,老国主会如何想?”


    “琰王妃还懂朝堂?”


    “朝堂我不懂,但我懂人心——既是偏爱,那老国主定会认为是逻晟牵制住了琰王,世子方能得手。在老国主的心里,潼川换谁来都一样,此战真正关键的,是雅川。”


    逻阁两眼微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所以世子想要王位,那此战便不能赢,潼川更不可夺。”


    “可我若不战而退、空手而归,岂非更无颜面,届时王位恐也再与我无缘。”


    “非也——”戴淮月将吃掉的白子收捡入棋奁,徐徐开口道:“我猜,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你来攻打潼川,这其中,也包括吐谷浑。”


    她眉眼轻抬,洞察着逻阁若有所思的神色。


    “若我记得不错,勐诏国有一座城池,如今仍在吐谷浑手中。”


    “确有其事。”


    “倘若世子改道前去此处,只需一日的路程。此时闪击吐谷浑,他们定然反应不过来,此城必将重回勐诏国——不靠任何人,世子便夺回一座城,又怎能说是空手而归呢。


    届时,不论是老国主,还是朝中逻晟一党,皆不敢说世子半个不字。”


    “琰王妃是想祸水东引,让我虎口夺食啊——”逻阁摇头笑笑,“夺城容易,难在守城。若行此举,吐谷浑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何苦惹火烧身。”


    “世子多虑了,吐谷浑唯恐腹背受敌,此刻并不敢轻举妄动。”


    逻阁神色微动,“愿闻其详。”


    “世子莫不是忘了,与吐谷浑结下仇怨的,还有一个北魏呢。”


    “可据我所知,你们三国才签下盟约。”


    “一纸盟约,束得了君子,束不了小人。吐谷浑可是仍在寻求时机,妄想吃下南宋与北魏。”戴淮月勾唇一笑,“心怀鬼胎者,眼中皆是贼,世子说,他怕是不怕。”


    两人相视一眼,逻阁转了转食指上的黄玉指环,道:“有些道理。”


    戴淮月见状,乘胜追击道:“错过此时,世子再想行此举可就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逻阁不言语,眉头蹙成一团,一只手托腮,紧盯着棋局。另一只手执云子,轻敲棋盘,若有所思。


    岁暮天寒,朔风南下。戴淮月十指寒凉,鼻尖粉红,一滴芳汗自耳后生出,沿着脖颈,顺流向衣领深处。


    习习冽风,猛地灌进领口、衣袖,令其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中云子仓促间落入白子包围,痛失大片疆土。


    如此一来,局势变得颇为被动,戴淮月亦愈发迫切地想扭转盘面,奈何越急越是容易出错。眼见手中黑子又将落入圈套,承景也跟着心急起来。


    但观棋不语,实难开口,他只好佯装喉咙不适,轻咳了两声,望得以引起戴淮月的注意。


    她闻声倏然身形一顿,夹着云子的两指立时收回掌中,余光下意识睇向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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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瞥见他下颌残留的黑灰,戴淮月蓦地福至心灵,开口道:“不知世子过来时,可听见一声巨响。”


    逻阁漫不经心道:“是有听见。”


    “那我不妨再给世子交个底。”戴淮月稳了稳心神,提袖落子,杀棋破眼。“潼川看似的确与空城无异,但世子也并不一定会胜——”


    逻阁勾唇一笑,不屑地摇了摇头。


    “世子不信?”


    他望向城下原地待命的守城士兵,道:“倘若你城中所剩皆乃重骑,王妃这话,还有五分可信——琰王妃棋艺的确不错,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就行。”


    “我何时说了全然靠他们。”


    “嗬,王妃还有后手?”


    “自然有。世子听到的那声巨响便是。”


    “噢?”逻阁来了兴致,目光从棋盘上移向了戴淮月。


    “琰王着人造了一种新式兵器,称其为火弹。其威力,仅一颗,便足矣叫一座宅邸化为平地。只是琰王觉得还不够完美,故而命我们不要说出去,想来应是也念着有朝一日在战场上,一招制敌吧。”


    此言一出,不光是逻阁,就连承景和黎苹也睁着两圆眼看向戴淮月。


    戴淮月眉眼上扬,一面说着,提袖去拾棋盘上被她吃掉的提子。“琰王既然敢只留这些人守城,心中必然也是有些底气的——世子纵有二十万大军围城,但我们有火弹在手,一颗可抵千军。拖到琰王回来,不成问题。”


    她莞尔一笑,凝视着逻阁,眼底充斥着无中生有的自信,一颗颗洁白的云子,从她半握的拳中落进棋奁内。


    逻阁两手叉在胸前,端详着眼前这个女人。四目相对,却是从她的眸中瞧不出一丝畏缩,难辩其所言真假。


    戴淮月见状,嘴角轻扬,“世子若不信,大可看看我身后的道长——世子兵临城下之时,他还在忙着制火弹呢,脸都来不及擦,换上铠甲便来迎敌了。”说罢,她掩嘴笑笑。


    逻阁闻言,微微侧头看向承景。


    承景愣怔少顷,顺着他的视线抹了把右侧下颌,果见手上留下一道黑印,遂即讪讪一笑,附和道:“呃呵呵,方才竟然没擦干净……今日是炸得有点突然了……”


    “如何,是折损兵力在潼川,但未必得手,还是转攻吐谷浑,拿回城池,世子可想好了?”


    戴淮月面带微笑,缓缓收手到桌几下,轻撩开袖口,盘算着,若逻阁仍旧冥顽不灵,便用暗藏的袖箭取其性命。


    未几,就听逻阁开口道:“可我还缺一个走的理由。”


    “那便等。”


    逻阁双眼微眯,“等?”


    戴淮月面不改色道:“没错,等——琰王一旦发现中计,定会想尽办法赶回来。”话音未落,她倏尔抬眸凝视着逻阁,目光森冷而坚定,“你弟弟没能拦住琰王,便是你走的理由。”


    逻阁微微一愣,旋即仰脸大笑。


    “琰王妃真是好手段,还好同我争王位的人不是你——”他顿了顿,又道:“可军中也有父王的人,我若什么都不做,在潼川城外干等两日,回去后必遭诟病。”


    “怎会是什么都不做,世子金口玉言应下的棋局,可还没结束呢~”


    逻阁会心一笑,叹道:“嗬,琰王妃还真是面面俱到,一早便替我安排好了……佩服,佩服——”


    “过奖。”


    落日余晖如流金一般从棋盘上淌走,戴淮月眺向天边,半轮残阳已陷进山坳,霞光万丈,烧红了半边苍穹。


    她扬声道:“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