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大军压境雅川城危
作品:《寄淮月(先婚后爱)》 萧子钦眉头蹙了蹙,“我们纵是全速赶过去也要两日。告诉田斌,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城门。”
“是,已经传讯过去了。”
雅川位于南宋的西南方,乃是与勐诏国的接壤之地。异牟逻即为勐诏国国主,其两个儿子逻阁与逻晟,是王位继承者中最炙手可热的两位。
勐诏国一直以来都对南宋俯首称臣,蛰伏多年,此番突然出兵,便是想趁南宋新帝登基,朝局不稳之时,趁虚而入。且闻言新帝与琰王水火不容,早有将其铲除之心。
若琰王此一战败北,新帝或将以守城不利为由按死罪论处,届时,南宋无异于自毁长城。
异牟逻便是打着这样的算盘,以近乎倾国之力,闪击溢州边境。
这时,萧子钦蓦地瞥见戴淮月站在近处,直勾勾地望向他,似是有话要说。遂朝鹿鸣抬了抬手,示意其晚些再讲,而后提步上前,唇角噙笑,道:“王妃找我有事?”
戴淮月微微颔首,“先前殿下让我考虑的事,我心中已有了答案,但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
“勐诏国突然来犯,眼下我需带兵赶去雅川支援。”
“那便等殿下得胜归来再说吧。”
“也好。”
“殿下保重——”
他微一愣神,遂即回了个“嗯”,便匆匆而去。转身的那一刻,嘴角却不经意地向上掣动了几分。
甄牧野眼底慌了一瞬,索性背过了身。
翌日清晨,大军压境。
万马奔腾,旌旗蔽日,黑压压一片如天地倒转,墨云托雨,云气赤黄。
田斌一收到军令,便立即对城门严加布防。
然,勐诏国既是敢一朝翻脸,那也必是有备而来。
轰隆隆的号角声回荡在云间,攻城之战正式打响。
沾满火油的巨石翻滚着浓浓黑烟,如天降流火,砸进密密匝匝的弓弩兵之中。他们无处躲闪,或当场毙命,或被溅起的火油焚身,在地上翻滚。城墙亦被火石接二连三砸出数道焦黑的裂痕。
眼见敌军架起了云梯,田斌登时命人在墙面泼满火油,一把火点燃了城墙。
满天箭矢如雨,城下刀剑嘶鸣,血染疆土。
十万守城将士浴血奋战,无一退缩。
未几,一架长约十丈的攻城车自敌军后方而来,其上悬挂一巨型圆木,锤头由一金属质地的朱雀首构成。圆木两侧位列数十名弩兵,各操机弩毒矢掩护战车前进,使守军无法轻易靠前,进而直逼城门。
士兵们合力抱住攻城锤向后牵拉,而后猛然松手,就听“砰——”地一声浑响,八尺厚的城门被朱雀撕开了一条口子。
守城士兵见状,以己为盾,一拥而上,围攻战车。
战事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黑黢黢的城墙在晨曦下,反映着瘆人的血红。城下尸首层叠,城门破败不堪,门闩亦近乎断裂。城内众守军顶在门后,死守这危如累卵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缕曙光穿破云层,于雾蓝的混沌中点亮了雅川城。
冲锋声骤响,萧子钦亲率三十八万大军,恍若神兵天降。
瞭望台的斥侯喜极而泣,奔跑在满是同伴尸骸的城楼上,大喊:“来了!援军来了——!”
低靡的士气再次被赤霄军的旌旗点燃,战鼓重鸣。
赤霄军兵分两路,呈左右夹击之势,将勐诏国大军围在城下。
呦呦率轻骑兵冲在队伍最前,以雁行阵式于敌军左右两侧各撕开了一处缺口。鹿鸣带领重骑兵紧随其后,铁蹄长驱直入,如尖锥般径直插进敌军后方。狼昭率领步兵接踵而至,一双八楞锤开路,似手持镰刀收割田间野草,彻底冲散了敌军紧密的阵型。
萧子钦纵马急驰,提剑直奔敌军主将。
逻晟见状,立即下令撤退,带领勐诏大军仓皇而逃。
赤霄军紧追不舍,怎料骤然间天色大变,铺天盖地的毒虫迎面袭来,大军眨眼间形如一盘散沙。
就听萧子钦大喝一声:“勿乱!燃火——!”
勐诏国民众善巫蛊之术,通毒物之性,亦是黎苹的故国。
萧子钦早已料到逻晟会行此举,故而出发前,便让将士们每人随身携带一支缠了艾草的火把,以备不时之需。
燃起的火把扫过周身,毒虫簌簌而落,焦糊味四起。未被卷入火苗的毒虫亦因艾草升腾起的滚滚浓烟而避之不及,逃之夭夭。
待驱散了毒虫,逻晟早已率带大军跑出了几里外。
此时若再追,恐落入敌军圈套,况且大军奔波两日两夜,几乎未歇,遂萧子钦当即下令全军进入雅川城休整待命。
战后,一众将领聚在城楼的议事厅内,共商战略。
田斌恭敬地向萧子钦汇报此一役的战况,当说到雅川守军死伤仅剩半数时,鹿鸣与呦呦交头接耳,点头道是。
萧子钦看在眼里,不悦道:“你们两个,有异议就当面说出来。”
呦呦看向鹿鸣,并朝萧子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由他来开口。
鹿鸣转向萧子钦,眉头微微皱起,“殿下,我和呦呦感觉敌军人数与密报所言不一致。”
萧子钦对此亦有所怀疑。“说下去。”
“密报言,逻阁与逻晟亲率三十五万大军攻城,但方才的阵势,绝对不超过二十万。”
雅川将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此战并未见到逻阁,许是保存实力,留有后手?况且不是传言这兄弟二人不合吗,若一起出现,怕是还未开战,便先起了内讧。”
呦呦白了那人一眼,“雅川只有十万驻军,按此战的消耗,若他三十五万强攻,不到夤夜,城门必破。他俩兄弟是不合,又不是傻……既是闪击,那必要讲究个兵贵神速,留一半干嘛,守着大营数星星啊……”
那人被噎得语塞,未再言语。
甄牧野见缝插针道:“的确如此,我已遣了斥候前去探查,待其回禀。”
田斌战战兢兢道:“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鹿鸣当即反驳道:“绝对不可能,南荣笙亲自传回的密信,错不了。”
正争辩着,斥候火急火燎地跑进议事厅,依次揖礼道:“殿下,将军,参军。”
“速禀。”
斥候气未喘匀,又继续道:“若按敌营驻扎规模和旌旗数目看,确实有三十五万兵力,但灶坑估算只有十五万。”
众人色变,“只有十五万?”“区区十五万?!”
萧子钦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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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面色铁青,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
议事厅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诸将领屏气敛息,唯恐惹火上身。
沉默半晌,萧子钦自语道:“十五万……虚张声势……”而后他猛地面向田斌,眦眉嗔目,“田斌!雅川堂堂十万守军,被十五万人打得只剩一半,你当真是用兵如神啊!”
田斌羞愧垂首,单膝下跪,“属下无能,愿以死谢罪。”
“你的命若能换回几万将士,我此刻必杀了你!”
田斌无言,愧怍难当。听闻勐诏国派兵三十五万来攻城,自己就先慌了神,以至于犯了动摇军心的大忌。主将战前消沉,更不必说其手下将士了,未开战便先丧了胆,必输无疑。
“五十军棍,自己去领罚。”
“谢殿下。”
敌军陡然从三十五万变成十五万,众人皆暗自松了口气,可萧子钦依旧眉头不展,心下忖量南荣笙此次传回的密信,因何会有如此大的出入。
而此时,潼川城内,一片静好。
因着前几日戴淮月为拓跋祺缨画了幅在荷塘嬉戏的小像,惟妙惟肖,拓跋祺缨便迷恋上了丹青,并央着戴淮月当她的老师。
戴淮月观其根基薄弱,只能从最基础的草木描摹教起,遂提笔绘了几朵菊花,让拓跋祺缨每日照着临摹,何时有三分相似了,再想着画其它的。
拓跋祺缨眼下正在兴头上,每日用过朝食后,便在案前临摹,只是天赋着实差了些,画了几日,依然不得其法。花头不是散乱无形便是齐整太过,花瓣也少了些灵动。
眼看怎么画都不对,她便挑了几幅拿去给戴淮月,想让其指点一二。
“淮月,这菊花也太难画了……我都画了几日了,还是画不好。”
“草木已经是最基础的了,你若这些都画不好,日后还如何画飞禽走兽,更别想画人像了。”说着,她接过拓跋祺缨手中的画稿,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并从中挑出了两幅还算看得过眼的,同她耐心道:“其他几幅结构不对,只有这两幅还看得过去,但花瓣运笔差点意思,呆板了些。”
拓跋祺缨困惑道:“中锋转侧锋,没错呀……”
“是没错,但是外层的散瓣,要淡墨散锋扫出。”
观其一幅茫然不解的样子,戴淮月让拓跋祺缨执笔,手把手地带她在纸上走了一遍。
拓跋祺缨顿悟道:“原来是这样。”
“北魏也有很厉害的宫廷画师,我记得是叫柳少恭吧——你既对丹青感兴趣,为何不与你父皇说,让他来教你。”
拓跋祺缨嫌弃道:“我才不要跟他学呢……幼时他也来教过我几日,总训我不说,还叫我日后莫说出去他是我的老师。我一生气便不学了——”
戴淮月没忍住,“扑哧”一笑,“他倒是个有性子的。”
“你不许笑我——”
她收敛笑靥,柔声道:“好好好,不笑不笑。”
说话间,院外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令整个凝香阁都跟着颤了几颤,两人心跳亦跟着那巨响停了一瞬。
拓跋祺缨惊得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紧挨着她的戴淮月,径直栽进她怀里,两人当即坐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