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订婚宴,不是冲动和将就
作品:《六零糙汉首长被懒痞娇稚带歪楼了》 日头正烈,毒辣辣地晒着楚家那三间土坯房和用篱笆围起来的前院。
院门大敞着,贴着褪了色的、墨迹不甚均匀的“囍”字,算是今日唯一显眼的红色。
今天正好是村子里都不用上工,休息一天,院里比往常热闹十倍。
借来的、高低不齐的桌凳塞得满满当当,挤挤挨挨。
桌上铺着各家凑来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塑料布,边角用碎砖头压着,怕被燥热的风掀起。
菜还没上全,几个搪瓷盆里装着大锅熬出来的萝卜粉条,上面浮着稀薄的油花;一海碗金黄的炒鸡蛋算是硬菜,被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还有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成丝,堆成小山。
酒是散装的地瓜烧,用白瓷壶装着,在几个男人手里传来递去,浓烈的气味混着汗味、泥土味和炖菜的寡淡香气,在热烘烘的空气里发酵。
真正的主角不是即将摆上桌的饭菜,而是院子里、篱笆外,密密匝匝的人。
被正式请来的本家亲戚坐在桌边,摇着蒲扇,说着不咸不淡的客套话,眼神却总往主屋那边溜。
更多的,是没接到帖子、纯粹来看热闹的村里人,还有几个从城里来插队、对乡村一切充满好奇的知青。
他们挤在院门口,扒着篱笆墙,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比树上的知了还聒噪。
当然这些知青中,不包括何济钟,他昨天回去后,就不知道为什么做了噩梦,所以今天压根没过来。
“瞅瞅,真摆上了!楚大队长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一个盘着头巾的婶子,嘴皮子飞快,朝着墙角那间低矮破旧的、被称作“牛棚”的偏房努了努嘴。
“不铁心能咋?全村谁没瞧见?楚家那丫头,前几日落了水,是牛棚里那潇家小子捞上来的,捞上来时……哎哟,两人都湿透了,抱得那叫一个紧!” 旁边妇人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不知是同情还是兴奋,“黄花大闺女的名声,算是……唉!楚卫强大小是个队长,脸面还要不要了?不定亲,闺女往后咋说人家?”
“理是这么个理儿,”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嘬着没点火的旱烟杆,摇摇头,“可跟那地方的人结亲家……楚大队长这顶‘帽子’,我看是戴不稳喽。胆儿也太肥了!”
“我看未必,” 蹲在墙根阴影里的一个精瘦中年人眯着眼,朝主屋方向抬了抬下巴,“楚卫强是啥人?能当这么多年队长,没点成算?这亲定了,一堵众人嘴,二来嘛……我远远瞧过那潇家小子两眼,虽说落难了,那通身的气度,那眼神里的静气,可不像寻常泥腿子。楚卫强这是下注,赌个看不见的‘将来’!”
楚家原先早就发展出去了的,只是不知道为啥楚老爷子又带着妻儿过来了。
不过他们家的能力,为了过去还是现在,犁耙村的人都是信服的。
毕竟楚老爷子是参加过战役的革命老军,而成为大队长的儿子楚卫强也是升到营长退伍归来的。
这样的能力不当大队长说不过去,加上楚卫强还是读过书大学生,更加板上钉钉了。
“将来?” 头巾婶子嗤笑,“黑五类的‘将来’?别把自家也拖进泥潭里!”
现在这个年代,谁敢和牛棚里的人走近,也就是大队长家敢有牵扯了。
议论声纷纷扬扬,像滚开的水。
孩子们在腿缝间钻来钻去,追逐打闹,偶尔被大人不耐烦地喝斥一声。
知青们则站得稍远些,小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交流着,神情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几分置身事外的观察。
此时屋子里楚菱妤正坐在屋里那张老旧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半新不旧的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秀美的脸庞,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与这个年纪不太相符的沉静。屋外的议论声嗡嗡地透过窗棂传进来,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黑五类的‘将来’?别把自家也拖进泥潭里!”
这句话像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她的耳膜。
她梳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镜中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
“没想到咱们的小妤儿,这么快就要订婚了。”楚小姑感慨了一句。
她得知家中最受宠的小侄女要订婚了,忙是不解,他们家可是走在时代前延,家里是哪根筋搭错了?
居然让她那么小的侄女订婚,她在电话里又仔细问了一番,然后得知订婚对象是牛棚里的人,直接被气炸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请假回家来看看,能让老爷子和二哥一家同意的人家,究竟是什么样的。
只是因为省城到村子里,怎么都要一天左右的时间,当她回来到家里面人已经在开始忙活了。
楚小婶听到小姑子这话,也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面前人,不解问道:“小妤啊,你真的不喜欢那个何知青了?这是好事,可你也没必要为了流言匆匆和牛棚里的人定亲吧?”
她顿了顿,没等楚菱妤开口,又接着说道:“以你的能力和容颜在工人或者部队里的军官,那都是绰绰有余的,你真的没必要那么急的呀?”
关于楚菱妤一直追着何济钟跑,还险些丢了性命昏迷不醒这事,她自然是真清楚不过了。
毕竟楚菱妤去县城医院治病,她也是请假去看望过了的,后面不行老爷子让二哥他们带回家后,加上忙着上班她才没有回来。
她和丈夫就两个臭小子,也想要一个贴心小棉袄,可偏偏不遂人愿。
因此她是真的宠爱楚菱妤,后来楚家后问了一番两位老人,也清楚他们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楚菱妤自个也会同意,她是家中最为受宠的,只要她不点头他们自然会想别的法子,让村子里人闭上臭嘴。
楚菱妤听着小姑和小婶关切中带着不解的询问,将梳子轻轻放在妆台上,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小姑,小婶,你们别担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看人看走了眼,也让大家操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两位长辈:“至于潇烨邶……他不是流言里说的那样,也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我才匆匆决定的。他救了我,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但定亲,不只是因为恩情,也不只是为了堵别人的嘴。”
楚菱妤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似乎能穿透窗纸,看向院子里那个沉默挺拔的身影所在的方向。
“我昏迷那些天,想了很多。以前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大,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有见识,值得仰慕。可落了一次水,差点没了命,我才明白,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只听他说什么。何知青……”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潇烨邶他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有担当。他家里现在是难,可那不是他的错。他能在那种境地下,毫不犹豫跳下河救人,能在牛棚里把日子过得有条理,照顾家人,这说明他心正,有韧劲。爷爷和爸爸看人准,他们能同意,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相信他们的眼光,也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她转回身,看着小姑和小婶,眼神清澈而坚定:“小婶,你说我能找工人、找军官。可我觉得,人好不好,能不能靠得住,跟他是工人、军官,还是暂时住在牛棚里,没有必然的关系。日子是自己过的,人也是要相处才知道。潇烨邶,我愿意和他试一试。不是赌气,也不是将就,是我认真想过的。”
楚菱妤的这番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完全不像一个陷入“被迫订婚”或“一时冲动”的少女能说出来的。
楚小姑和楚小婶都听得怔住了。
她们印象里的小侄女,虽然聪明伶俐,但以前提起何知青时,总是带着少女的娇憨和盲目的崇拜,何曾有过这样冷静透彻的分析和主见?
楚小姑率先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拉住楚菱妤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仿佛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最终,她叹了口气,眼神却软了下来:“妤儿,你真是长大了。小姑刚才的话,是怕你受委屈。既然你这么说了,你自己想清楚了,小姑就支持你。潇家那孩子……我刚才进来时也远远看了一眼,确实不像个没出息的。你爷爷和你爸看人,我信得过。”
楚小婶也松了口气,但眼里还是带着心疼:“你能这么想,小婶就放心多了。只是……那牛棚的日子到底艰苦,你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以后要是……要是真成了,少不得要受些累。”
“小婶,我不怕累。”楚菱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以后,我会好好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