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比起震惊和愤怒，更多的是麻木和无奈。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做足准备迎接一场很重要的比赛，希望能有所收获，可临上场前，却被取消了比赛资格，原因还是你的对手放弃了比赛。


    整个早上，她按照剧本，对着空气嬉笑怒骂，一连拍了十多场戏，很少有ng的情况，可以说是高质高量，至少执行导演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中午休息的时候拉着陈伟舟，从台词形体再到眼神情绪，从头到尾夸了俞依好一阵。


    俞依表面上礼貌地接受了所有的称赞，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今早对着空气演的所有戏份，都是她调用自己的演戏技巧完成的，而内心一点触动也没有。


    空气毕竟比不上真人演员。


    俞依回到化妆间，等化妆师来改妆的空隙，萧雅转了进来。“还拍着戏的时候就觉得你状态不对，”她把手中的水杯递给俞依，“喝点水先休息会儿吧，陈导特意让我来宽慰你一下，其实你刚刚那几场戏已经演得很好了，执行导演和制片都满意的不得了。”


    看来陈伟舟也发现自己没有全身心地入戏。


    俞依抹出一丝苦笑：“男女主演都是谁啊，什么时候才能进组？”无论是谁，和真人演员对戏，总比自己对着空气演要好。


    “没听周围的工作人员提起过，估计咖位大，没人敢得罪。”


    萧雅把手一摊，无奈地摇摇头，“陈导刚刚一得到两人后面几天也来不了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我吐槽了半天。听说两主演自打开机就没露过面，我猜估计是轧戏连跑好几个剧组，就和盛北扬一样。”


    “和盛北扬……”俞依眉头一跳，一时语塞。


    萧雅拍了拍俞依的肩：“圈内私底下早就传开了，赵绯给盛北扬轧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难道没发现，这几年盛北扬名气倒是大了，但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基本没有吗？每次剧播后只能看到他和女主撒糖营业。”


    俞依细细一想，好像确实对盛北扬近两年演的角色没什么印象，尤其是他被赵绯签了之后的角色。


    可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听盛北扬提起过。


    俞依莫名有些气愤：“赵绯知不知道她这样干会毁了一个演员的！”


    “可赵绯从来不需要演员，她只需要一个赚钱工具，最好是听话的、像傀儡一样好操控的赚钱工具，”萧雅用惋惜的语气评价道，“盛北扬不就是这样么？”


    俞依气不过，她摸出手机，正准备像以前那样，为了盛北扬打电话和赵绯交涉，可手指忽然在拨打页面僵住了。


    “你干嘛？”萧雅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奇怪道。


    俞依愣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泄了气，她默默地把手机收回去：“没事，我这老毛病了。”


    萧雅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静了一会儿，俞依叹了口气，把话题扯回去：“陈伟舟如果想好好拍这部剧，一开始就不能找流量过高的演员。”


    虽然她这次戏份不多，但还是花了很多时间来准备，也想借此机会逐步找回演戏的状态，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泡汤了。


    “主演可不是陈导找的，是资方要求的，”萧雅纠正俞依的话，“也是他刚刚告诉我我才知道，整个剧组里，唯一由他敲定的演员就是你，也难怪他对咱们这么关照。”


    俞依苦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化妆师敲敲门，进来给俞依改妆，而后又带着她去了现场，继续下午的拍摄。


    一连四五天，俞依都是对着空气哭，对着空气笑，没办法，谁让她的戏份大多都是和男主的对手戏，而男主角又不见踪影，这独角戏演了几天，连陈伟舟都看不下去了。


    他叫了个场务来帮俞依搭戏，本以为情况有所好转，没想到呈现效果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反倒让俞依崩溃了。


    场务的普通话很糟糕，带着极重的河南口音，俞依基本上听不明白。


    作为剧本中一场很重要的戏份之一——乔雪盈在街灯下向男主魏阳表白的情节——俞依眼底微潮，牵着摄像机后场务小哥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俞依：“魏阳哥，我知道，我现在对你说这些话很唐突，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场务小哥在摄影机后拿着剧本，火速寻找俞依的词的位置，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按照剧本提示打断她：“咦！妮儿，这种话让嫩来说了，那还要俺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弄啥嘞？”


    俞依：“……”


    她硬着头皮把戏接下去：“魏阳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说也要俺来说，”场务小哥邪魅一笑，“俺稀罕你很久了，咱们在一起吧！”


    俞依：“……”


    “噗——”


    俞依本来还有一句词的，但坐在监视器后的陈伟舟一口水喷出来，硬生生打断了拍摄。


    “卡卡卡！”陈伟舟摸了摸前额的汗，“这是真回乡村爱情了啊，演员节奏被方言台词带得全乱套了，再这么拍下去我陈伟舟英明不保。”


    俞依生无可恋地看着陈伟舟，他只能大手一挥，对俞依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俞老师，要不……我看咱们还是对着空气演吧。”


    俞依：“……”


    几经折腾，俞依还是对着空气，挨到了自己角色杀青的那天。


    她照例换好妆造，翻阅剧本。虽然台词俞依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这是她习惯，每一场戏开拍之前都会反复熟悉剧本。


    俞依本以为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自己对着空气演戏，但令人意外的是，男主角突然出现在了片场。


    安静的拍摄场地瞬间起了喧哗，俞依看见一堆人涌进了现场，急匆匆地往化妆间走，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好像还在争执。


    “你是疯了么？！为什么还要接LM的代言，你知不知道《春天》这边我一场戏都没拍过，现在才算是我正式进组，晚上还有别的剧组等着我，我哪还有时间去参加品牌发布会？！”


    俞依很清楚地听到，那是盛北扬的声音。


    她心里猛地紧了一下，起身一看，盛北扬站在人群正中央，身边紧跟着的是赵绯。


    盛北扬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一脸的疲惫和憔悴，他不耐烦地甩开赵绯，大步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但赵绯穷追不舍，完全忽视了他的愤怒：“你必须去，合同已经签好了，改不了。”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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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北扬停下脚步，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绯，而她的表情、眼神始终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赵绯，你真是想钱想疯了！”盛北扬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不是你自己同意的么？同意接受我所有的行程安排。”赵绯依旧很平静，“既然求了我办事，就要拿出足够的态度和诚意。”


    盛北扬怔怔地看着她。


    赵绯淡淡道：“再者，LM的品牌发布会只需要你一天。一天的时间而已，剧组的进度你后面抓紧点就是了，又不是让你去死。”


    盛北扬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这几天他辗转三个剧组，跑了四座城市，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一天恨不得过成48小时，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现在再跟赵绯这么一吵，连所剩无几的精力都被榨干了。


    可赵绯始终平静地看着盛北扬，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愤怒、崩溃，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但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眼里还带起了一丝鄙夷，就像是一个长期冷暴力的丈夫，看着妻子在自己面前哭诉哀嚎，却反过来斥责她：“你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了？简直是个疯子！”


    盛北扬盯着赵绯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步子，像一具行尸走肉似的，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盛北扬垂眸往前走了几步，却在化妆间旁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俞依站在人群的喧嚣之外，穿着一身洁白的小洋裙，带着一顶簪花的白色小帽，头发被烫成俏皮的波浪形，披在肩膀上。


    盛北扬停住脚步，眼睛倏忽一亮，又瞬间暗了下去。


    她在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但他分辨不出是震惊、厌恶、害怕还是担忧，抑或是都有。


    盛北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谁也不说话，现场的气氛实在是窒息又诡异，尤其刚刚盛北扬和赵绯还在片场发生了争吵，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


    陈伟舟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安静，他走到俞依身边，朝盛北扬招招手，打起圆场：“啊哈哈哈，今天天气这么好，大家给我陈伟舟一个面子，都开心点开心点，别的烦心事今天就别谈了。咦，我记得，两位老师应该互相认识啊。”


    看得出这场子实在难圆，陈伟舟一句话说得僵硬又不自然，说完便朝俞依眨眨眼，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俞依回过神，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啊……对，我们认识。”


    没想到话才说完，盛北扬没有任何反应，他迈开腿，径直走进了化妆间，场子瞬间又弥漫出一丝尴尬。


    陈伟舟看看化妆室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边脸冷得像魔鬼一样的赵绯，抿着唇，吸了口冷气。


    “哎，俞老师，你今天这个妆我觉得不太行，得让化妆师重新给你改一下，”陈伟舟朝俞依使了个眼色，“要不你先进化妆室休息会儿，我去把化妆师叫过来。”


    俞依会意，赶紧点头：“好。”


    她走到化妆室前，深深地吸了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