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原因？”俞依坐直了问她。


    “事情才发生我觉得察觉到了问题，赵绯送咱们这么一份大礼，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萧雅说，“果然，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样片，简直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俞依忙问效果是不是不好，萧雅大概描述了一下她看到的成片。


    简单来说，就是俞依和盛北扬互动的镜头基本上为零，少有的两人同框的镜头，而且通过剪辑的恶意导向，把俞依塑造成了个使劲往男明星身上贴的心机女，总之，观感很不好。


    这可是档恋综啊，况且俞依的搭档还是盛北扬，再加上萧雅甚至可以想象到，这些片段播出后将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我当时特别生气，又联想到赵绯这两天的动作，直接打电话质问了节目。”


    萧雅一向秉持不让自家艺人受委屈的宗旨，但说到这还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本来以为节目组会打太极，没想到节目负责人居然还很诚恳，他估计猜到了我打电话的来意，还没等我开口就表达了歉意，无奈又委婉地提醒我，有了利益捆绑后，很多事情他们也无法左右。”


    俞依一听也明白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所以，她这半个月所有的努力，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如果是她自己表现得差劲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被人恶意针对了。


    难不成赵绯是担心她这个盛北扬的前女友，某天会突然出现在互联网上爆料，以此讨要一笔高昂的封口费么？


    俞依觉得赵绯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这段七年的感情，早已榨干了俞依所有的情绪和精力，就连最后的抽离都让她觉得万分疲惫，她没精力做这种事，也不可能去做。


    只是没想到赵绯居然还大费周章，用先捧后杀这种方法来搞她，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只能接受。


    萧雅从后视镜瞥了俞依一眼，她抿着唇，指尖捏得有些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把车停在路边，满脸担心地看着后座上的人。没想到俞依抬起头，竟朝萧雅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她笑得很勉强：“对不起萧雅姐，我应该……是你带过的最棘手的艺人了吧，身上麻烦事一堆。”


    萧雅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看着俞依的静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俞依，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签你吗？”


    俞依摇摇头，心里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你是个好苗子，演戏有灵气、有天赋。”


    可能是戏曲演员出身的缘故，萧雅注重艺人的专业能力，偏爱有灵气的天赋型演员，手下带出的艺人都是稳扎稳打，走的实力派演员的路线。


    如果不是俞依的情况过于特殊，没有任何的影视咨询，萧雅估计也不会让俞依上综艺，炒cp。


    俞依怔怔地看着她，话堵在胸口又说不出。


    萧雅朝她笑了笑，转身系紧安全带，把车重新驶进车道：“小依，咱们退出这档恋综吧。”


    她想，或许当初让俞依上这档节目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节目能给你的工作带来帮助也就算了，但如果被恶意剪辑了，再进行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可萧雅姐……”俞依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以我现在的状况，我赔不起违约金的。”


    萧雅看俞依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其它的困难，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在后视镜中看见俞依涨红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说你赔不起了？”


    俞依怀疑萧雅对自己的经济状况有着错误的认知，但她看萧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放心吧，我会让你赔得起的，”萧雅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大拇指往后一指，“你看你旁别放着什么？”


    俞依上车以来心里乱糟糟，直到萧雅提醒她才发现，后排座位上还静静地躺着两个牛皮纸密封袋，一直放在她的手边。


    密封袋都没有封口，俞依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份合同和一沓厚厚的剧本。


    才瞟了几眼，俞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是我的新工作么？”她差点忘了，这趟回来是因为自己有了新工作。


    “可惜只是个小配角，和主角没有多少对手戏，最多拍十几天也就结束。”萧雅略有些遗憾。


    俞依摇摇头。小配角也没关系，至少有机会能站在镜头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剧组了。


    俞依粗略地扫了眼剧本，应该是个民国戏，她抬头问萧雅：“导演有说什么时候试戏吗？”


    “合同都送到你手里了，还试什么戏啊？”萧雅笑了，“陈导和我聊的时候说他认识你，很相信你的专业能力。马上让人拟了合同，说等你回来直接进组就行。”


    陈导？哪个陈导？


    俞依虽然出道很多年了，但实际上没拍过多少戏，人脉一直还停留在大学阶段。她把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没听说过什么陈导啊。


    俞依还打算再问两句，却被萧雅打了个岔：“这只是个小活，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再看看另一个密封袋。”


    萧雅的语气听起来更兴奋，俞依忍不住好奇，只好先放下剧本，打开另一个密封袋。


    萧雅把车驶进了一个小区里，这是俞依现在住的地方。


    俞依当初和盛北扬分手后，搬离了他给自己买的豪华别墅，什么也没带走。现在她住的这个小区虽然上了点年头，环境算不得多好，但也不算很差，至少以她现在经济情况能够承受。


    俞依打开密封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更厚一点的合同。


    萧雅把车停稳，扭头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喏，违约金这不就赚来了么？”


    俞依在萧雅的注视下，半信半疑地翻开合同。刚开始她还不在意，心想顶多是萧雅替她接到了个不错的角色，结果细看过后，俞依的脸色忽然变了。


    “这……这是LM的代言？！”俞依有些不相信。


    LM是个小众品牌，规模不大，名头却很响，听说只在米兰做私人订制的婚戒，可以说每对婚戒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年卖出的婚戒数量有上限，但质量在全球来看都是数一数二，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LM今年有扩展规模的想法，尤其想打开中国市场。听说现在已经结合东方元素，开始推广新的珠宝生意了，所以想在中国找几个品牌推广大使。”


    萧雅咂了下嘴，继续说，“只要有扩展规模的打算，哪个品牌愿意放弃中国市场？说不在意的，基本都是死鸭子嘴硬。”


    “可……”俞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LM想扩展规模，就算它想打开中国市场，可怎么想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头上啊。


    LM始终是个很有名气的小众奢侈品牌，她凭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雅看着俞依，宽慰道，“我也没想到，运气和机会这次都站在了我们这边。”


    萧雅解释了事情的缘由，其实还是因为俞依前两天火出圈的那组照片。


    LM的创始人是个德国老头，他的妻子是华裔，两年前因病去世了，听说他和他爱妻就是当年在云南旅游时认识的，两人因为一张傣族游客照结缘。


    老爷子是个性情中人，前两天到中国考察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俞依打着油纸伞，一身傣服的相片，想起了自己的亡妻，一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后来他听说照片上的女孩是个演员，就找工作人员辗转联系到萧雅，递来了品牌代言的邀约。


    萧雅拍了拍俞依的肩：“用老爷子的话来说，LM在中国区的品牌大使又不止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俞依听完，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又看了看萧雅，脸色才渐渐好转。


    这确实是份极具诱惑力的工作，不仅能让自己得到十分可观的收入，而且还能增加自己的名气。


    俞依只是没想到，这么大块馅饼居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她缓了好一阵，深深地吸了口气，跟萧雅要来签字笔，在两份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萧雅眼里充满了希望，她对俞依说：“小依，虽然我更希望，你是因为某个角色获得观众的认可，但事实上，一个演员不能只有演技，还得有商业价值。”


    俞依点点头：“我明白，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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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


    萧雅看着俞依，给了她一个拥抱：“有了LM代言，你的商业价值就被市场认可了，以后路肯定能越来越顺利。”


    俞依在今晚终于露出了个最放松的笑容，她下了车，道别萧雅，在她的目送下上了楼。


    不过俞依今晚不打算睡了，明天就要进组，她要拿出自己最好的态度。


    为了钻研剧本，她先是给自己的角色做了人物小传，又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习自己的台词和表情。


    在这部名为《春天》的谍战剧中，俞依的戏份其实并不多。她在剧中饰演一个叫做乔雪盈的国民党军统警务员，家族势力雄厚，是天真活泼的大小姐性格。


    乔雪盈顺遂的一生中，唯一一个转折点出现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她喜欢上了军校里一个叫魏阳的男孩，也就是剧中的男主角。两人一见如故，为此，乔雪盈利用家中关系，将魏阳引荐到军统任职。


    只可惜，最后乔雪盈才发现，她的满腔情谊全都付诸东流，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魏阳是中共地下党组织的一员，从一开始，他接近乔雪盈，就只是为了打入军统获取情报。


    在俞依为数不多的戏份中，和男主角魏阳的对手戏就占了大半，而且两人的对手戏基本都是带有强烈情感爆发的。


    俞依特意把所有和男主角的戏份作为重点勾了下来，心想着明天一早进剧组，如果能遇到饰演魏阳的演员的话，一定和他多对两遍词。


    做完所有工作，俞依抬头一看，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正温柔地擦拭着天空中的黑色。


    哦，原来已经到“明天一早”了啊。


    俞依伸了个拦腰，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笔记，一点儿也没觉得累，反倒勾起满意的微笑。


    萧雅的车准时出现在俞依家楼下，她带着俞依做完妆造，前往剧组实景搭建的拍摄现场，见到了那位所谓的、她认识的“陈导”。


    “陈伟舟？！”


    俞依提前准备好的礼貌、自信、大方，以及面对领导时所要具备的高情商发言，在片场见到陈伟舟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萧雅本还以为陈伟舟当时说认识俞依只是出于礼貌，但见俞依这个反应，看来两人真认识。


    她站俞依身边，赶紧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提醒：“是陈导，是陈导！别上来就直呼人大名啊！”


    俞依愣了好半天，才把脸上的讶异收起来：“陈……陈导好。”


    陈伟舟飘逸的长发依旧没有变，不过换了身打扮，看起来倒的确像样多了，至少不像个乞丐。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好久不见啊，俞老师，还记得我么？”他上下看了眼俞依这身打扮，又说，“不愧是我亲自挑的演员，这气质，当时还在西南联大的时候我就认准了。”


    还是熟悉的、听上去根本不靠谱的口吻，可他正儿八经地说两句话，又让俞依有点割裂，不过倒也让俞依放松下来。


    “我当时听说，你打算拍的不是乡村爱情么？”俞依打量四周道，“怎么改拍谍战片了？”


    萧雅担心俞依说错了话，啧了一声，忙打圆场：“人家陈导的文艺微短片，前两天可是在国际上拿了大奖的，拍什么乡村爱情。”


    没想到陈伟舟丝毫不在乎，他一摊手，对俞依直言道：“乡村爱情需要大量资金，但我现在还口袋空空呢。没办法，只能先低下我高贵的头颅，为五斗米折腰，出来拍几部商业片。”


    俞依忍不住笑了出来，见过大场面的萧雅更是被他的这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都是一个圈里的人，这话能摆在台面上说么？


    萧雅把话题扯开，几人又闲聊了两句，俞依才步入正轨，和陈伟舟聊起关于戏和自己角色的问题。


    俞依朝片场四周张望了一下，说：“陈导，我看了通告，今天我的戏份全是和魏阳的对手戏，不知道主演来了没，我想提前和他熟悉一下，把词给对了。”


    这话一说，陈伟舟的表情却像是凝固住了，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抱歉啊俞依，可能……我是说可能，你这两天都得对着空气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