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等家眷被带进淮陵城里种地了。


    小道士也是。


    本来瑶姬还要带些宋军回去种地的, 但齐垣却阻止了这一行为。


    他道：“他们都是敌军，万一有敌意，放他们出来, 他们暗暗杀淮陵百姓怎么办？”


    “反正也饿不死，就这么放着吧？再关他们一阵子，等他们老实了, 再派去其他的地方开荒。”


    他游说道：“女君，淮陵的地，人手已经够了。再者说, 只要咱们这里可以吃饱的消息传出去，就会有很多流民过来，到时候不缺种地的农户。”


    瑶姬有些犹豫。


    她下次不愿意再过来处理这事了。


    她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老实呢？


    她问系统，“有这种检测人心的道具吗？”


    系统是个种田系统，闻言摇头，“没有, 只有检测植物是否健康的道具。”


    健康的植物活着，不健康的植物的植物就会死去。


    齐垣一直在旁边看她的脸色——也好在他对她的脸色实在是了解, 见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便立刻道：“女君，这些人就交给我了，您不用管。等有一日他们能放出来开荒时, 我自会趁着您到城外的时候跟您说, 保定不耽误您种地。”


    瑶姬就喜欢他这样的人。


    她这才满意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她正要走, 齐垣却叫住她，“女君，二十里外还有宋军……”


    瑶姬想起来了, 她是来解决这个的。


    她点点头，而后往空中握了握，就见一把弓箭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搭弓，正准备射出去时，结果，就在这时，那位被压在一边的小道士突然大声道：“女君，淮山女君——二十里外有三万宋军，他们都想给您种地。”


    瑶姬转头，“是吗？”


    小道士不愧是有几分急智的，他立马点头，“是啊，是啊，不信，您问他们——”


    宋谈之终于能露脸了。


    若是说，他在见到淮山女君之前还有一点幻想，那刚刚见过她凭空拿出弓箭的手段，便连最后一点侥幸也没有了。


    他彻底放弃了反抗。


    他跑到最前面，对着瑶姬大喊，“对——我知女君喜爱种田，城中也正在招募种田之士，于是请我弟弟来人来援助。”


    他道：“只要女君一声令下，宋家军愿为女君效劳。”


    都这时候了，还挣扎什么呢。


    都来种田吧。


    小道士见他这样说，也松了一口气。他跟宋澈之的心情是一样的。


    在看见瑶姬的手段之后，一切念头都只剩下归顺两字了。


    ——


    虽然事情的过程跟齐垣想的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


    宋家军没有威胁了。


    他依旧建议瑶姬留下城门口的一万宋军做人质，这般更好的控制其他三万宋军，好让城中


    瑶姬不懂这些，都随他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倒是没有只在庄园里种地，而是奔走在淮陵的各个角落。


    齐垣是没有时间陪她跑了，他要去收复宋家军的军心。所以瑶姬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最先叫她女君，后来跟得久了，眼睛亮亮的，叫她仙人。


    瑶姬不在意他叫她什么，只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会种田。


    小道士确实会种田。


    他道：“我们都是要自己劳作的，道观里的田地都是我照看的。”


    他说起田地来头头是道，偶尔还能跟瑶姬说说道法。


    瑶姬也是修仙之人，确实能跟他论一论道，就这般，小道士成为了瑶姬屁股后面跟着的人。


    当然，瑶姬身边也不仅仅跟着他。


    她要人种地，齐垣一点也没有敷衍她，而是亲自选了老农若干人送了过去——小道士也是这样被选中的。


    当然，他能畅通地跟在瑶姬后面，还是因为他长得平平无奇。


    齐垣已经发现了，淮陵城中出现了不少想要“自荐枕席”的男人。


    这些男人都被他通通抓去了山地里干活，不过一月，就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而也就是这一月时间，淮陵竟然呈现了一种诡异地和谐。


    人人都能吃得饱肚子，人人都能安宁不用怕被砍脑袋。


    小儿有书读，老人有所养。


    田野里，再也不是头颅，而是青青的麦苗和庄稼。


    唯一的不同，又或者说，此刻，与过去几千年唯一的不同，则是众人尤其看重土地和种植。


    在淮陵，只要你会种植，就会受到重视，得到赏赐和升迁。


    老农抖擞了起来，倒是富人开始心生怨恨，想要策反宋军。


    不过，很快又被齐垣打压了下去，拉去开荒了。


    淮陵慢慢地变了。


    但瑶姬却没有发现。她对这些没有太多的感受，她一直低着头，只关注着她的土地，没怎么抬头看过人。只是有一日突然抬头时，瞧见许多人欢呼着围着一个小儿笑。


    她惯常是不好奇这些的，那日却问了一句：“他们在做什么？”


    齐垣正在为她的地除草，闻言笑着道：“那是这次学堂小试的头名，他们正夸他呢……这是新生的生命，是他们的希望。”


    原来如此。


    瑶姬没再去想，继续播种。


    已经不知不觉到夏日了。


    夏日有夏日的作物。


    土地就是这点好，无论是什么土地，无论是什么季节，都会有生命从它的身体里长出。


    瑶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


    她踩踏在湿润的泥土里，发出了满足的感叹声。


    小道士瞧见了，也跟着踩进泥里，模仿着发出一声“啊——”的感叹声。


    瑶姬：“……”


    她好奇问，“你在做什么？”


    小道士：“在寻道。”


    瑶姬好笑，“这算什么寻道？”


    小道士：“我师父说，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道法和道缘，想来种地的道法就是您这样跟土地感应吧？”


    瑶姬闻言，摇摇头，“我也不懂，我未曾成仙。”


    她只是喜爱种地，却并不追逐因种地成仙，所以不曾讲究过什么道法。


    小道士却想成仙。


    他之前是想见见神仙，现在见到了瑶姬，心


    愿已经成真。所以他现在有了更加宏大的愿望。


    他要成仙。


    他问，“您不嘲笑我吗？”


    瑶姬：“想要成仙并无过错。”


    “是吗？”


    “是的。”


    小道士高兴地抬起脚在泥土里踩得更高兴了，“那就好，我就怕您生气。”


    瑶姬弄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只好不弄懂，继续带着人在淮陵忙碌着田地之事。


    等回去的时候，她带着喵喵穿过一片片稻田，又在稻田里看见了小鱼苗。她停下来，伸出手捧出一条鱼苗，将她放进了小溪流中。


    而后又发现前方的白菜可以收了。


    她又拔出一棵白菜给喵喵叼着。


    她路过城中，又见到了孙媪带着小孙女小花在买布。


    见到她，小花欢快地跑过来，道：“女君，祖母说要给您做套秋衣。”


    瑶姬：“可现在还没有入秋。”


    小花：“等做好的时候就入秋了。”


    瑶姬：“好啊。”


    小花又跑了回去。


    好几个姑娘瞬间围住了她，叽叽喳喳羡慕问，“女君跟你说什么了？”


    “我们可以跟女君说话吗？”


    “我今日学会了种萝卜，我想告诉女君……”


    小花犹豫地看了看这边，见女君还没有走远，到底经不住小姐妹们的请求，点头道：“你们跟着我，我去问问。”


    她又跑到了瑶姬的身边。


    她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说了说，瑶姬点了头。


    小花兴奋转身振臂一挥，小姑娘们如风一般到了瑶姬的身边。


    “女君，这是我为您织的手帕。”


    “女君，这是我为您种的土豆。”


    “女君……”


    瑶姬烦恼地被困住了。


    小花跟她说的是，这些姑娘有种田的问题要问。但没想到会是收礼。


    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这条路，她平日里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城中的人见了她，刚开始会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后来她让齐垣告诉他们不用跪后，他们就学会了在她经过时退到一边垂头。


    反正是不会像小姑娘们这般拦住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


    她接过一个小篮子，将她们剩余人送的东西都装进了篮子里，然后，挂在了喵喵的脖子上。


    喵系统：“……”


    它愤怒地喵了一声！正要说瑶姬几句，就听见有个小姑娘喊了一句，“猫大人——”


    喵系统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长得白白胖胖地小姑娘，大概三四岁样子，给它递了一块糖，“猫大人，给你吃的。”


    喵系统：“喵！”


    那我就不生气了！


    它咬着篮子，背上还驮着一棵白菜，然后摇摇晃晃地跟着前面的瑶姬回去了。


    齐垣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


    瑶姬不知不觉间也变了啊。


    她身上更有人味了。


    这对他更好。


    她越有人心，那他作为她身边最老的一批人，想来会更有好处。


    齐垣跟着她回去，去厨房里下厨，做了一顿好吃的白菜宴。


    猫大人吃得一脸幸福，瑶姬也夸道：“你的厨艺竟然如此好。”


    齐垣：“我也不知。”


    他失忆过嘛。之前也没想过做饭，今日只是兴头上一做，没想到这般美味。


    他心思转起来，对瑶姬再次讨好，“我以后常给你做？”


    瑶姬点头，“可以。”


    她吃完了擦擦嘴巴，正要去地里除草，就见齐垣对她道：“女君，我有一事，想问女君的意思。”


    瑶姬：“什么事啊？”


    齐垣：“北边来人了……”


    瑶姬：“来什么人？”


    齐垣：“您的娘家人……还有夫家人。”


    瑶姬眨眨眼，刚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好一会儿才懂了，“哦。是亲人。”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道：“那就见见吧。”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瑶姬”，但这里的瑶姬却是有家人的。


    她理应照看。


    她说，“你帮我安排吧。”


    她继续除草去了。


    齐垣嘴角弯得更大了。


    他赌对了。


    瑶姬虽然有了人味，但并不被人味所束缚。


    这样才对，这样才好。


    他可不希望突然冒出什么女君家人来骑在自己的头上。


    ——


    折齐两家其实已经到淮陵好几日了。


    齐垣一直让人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却没有让瑶姬见他们。


    既有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意思，也有缓着这事看瑶姬态度的意思。


    瑶姬现在的态度让齐垣很高兴。果然，当瑶姬看见折父折母的时候，也没有很激动，而是道：“不知父亲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知道客气，但没有情意。


    折父折母却误会了。


    他们以为这是瑶姬在责怪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她。


    两人对视一眼，折母便对着瑶姬哭道：“我们当时虽然走得匆忙，却实实在在是叫人给你带信了的，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然没交到你的手里。”


    瑶姬：“哦。”


    折母：“……瑶姬，你是不是还在怪阿母？”


    瑶姬：“不怪。”


    折母：“那你为什么对阿父阿母这般冷淡？是不是你身边的人对你进了什么谗言？”


    她想要趁机在瑶姬身边说一说齐垣的坏话。


    虽然一直没见过齐垣，但现在谁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都说他现在是淮山女君的入幕之宾。


    折母想到这里，不免责怪一句，“你是齐家妇，丈夫虽死，却也理应守节……”


    她话很密，一句又一句，越说越有兴头，瑶姬却没听太懂，尤其守节什么的，她根本没过耳朵。


    在折母不断说话的间隙，她脑海里一直在想如何规划梯田的事情。


    有些山地不能开垦为平地，便能做梯田。


    系统其实建议她抽一个【中原粮仓】的道具，将所有的山地都变换成平原，瑶姬却不愿意。


    这里即便是一个bug的世界，但却不该胡乱动土。


    “在不同的土地上种植才有乐趣啊。”


    她笑出了声。


    折母：“……”


    她脸色突然一僵，“瑶姬，你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么？”


    瑶姬眨眨眼，“啊？”


    折母：“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瑶姬坦诚：“没有。”


    她看看日头，站起来：“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折父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发了脾气，“你是我们生出来的，即便成了淮山女君，就算得了神的眷顾，也该敬重我们——”


    但瑶姬已经走出去了，根本没有看他。


    屋内，折父和折母气得要摔桌子上的东西，结果刚要动手，就见齐垣竟然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抱着猫大人，冷笑道：“女君还不够敬重你们么？若不是你们还有生育她的功劳，就你们这般跟她说话，就该被五马分尸无数次了。”


    他说完，高傲离去，倒是错过了折家父母错愕的眼神。


    这个人，怎么跟瑶姬死去的丈夫齐源长得一模一样。


    两人思虑再三，便去见了齐家人。


    没错，虽然折齐两家是一块来的，但却不同心。


    两家都想要争瑶姬这个香饽饽。


    最后还是折家先去见了。


    两家都是人精，齐家人本见他们灰溜溜上门想要讥讽一番，却听见了一番奇事。


    “真的——真的跟我儿长得一模一样？”


    “自然是真的！”


    齐母顿时站了起来，最初只是欣喜于瑶姬对儿子的心意，“她若是还念着阿源，那咱们就有好处。”


    但再细思一番，就有些欣喜若狂了，“——瑶姬得了神眷，那齐垣会不会就是咱们的阿源啊？”


    齐父：“你是说，她请神明将阿源复活了？”


    齐母：“对啊！”


    一有这个念头，她就迫不及待要见一见齐垣，连忙跑去衙门，冲着正在处理公务的齐垣喊道：“果然是你，我的儿——”


    齐垣：“……”


    他好笑地道：“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


    他在当初瑶姬救城的时候，也就怀疑自己是个妖怪的时候就查过自己的身世了，自然，他当时还去查了查瑶姬的身世。


    当知晓她的丈夫跟自己同名，他就去查过画像。


    画像上的齐源跟自己很像，确实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却打心底里觉得这又不是他。


    他不是齐垣。


    女君也不是瑶姬。


    或许这就是他跟女君的缘分。


    但绝对不是他跟齐家人的缘分。


    他摆摆手，道：“我知晓你们想要获得女君的助力，可不该找到我这里来碰瓷。”


    他走了，留下齐家父母在那里哭闹不休。


    齐垣打算将他们赶走。


    他回去再次试探瑶姬的态度，“女君，折齐两家见过你之后，心满意足，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了，你要送送吗？”


    瑶姬不打算送，“我是看在这具身体的份上才去的。但他们却并不喜欢这具身体。”


    还不如外面那些孩子和农户喜欢她。


    她虽然不通人情世故和不懂七情六欲，却也不是傻子。


    她说出了一句让齐垣震惊的话，“若是真的爱她，为什么不带着她逃走呢？”


    她说完就去摘豆角了，留下齐垣被震在了原地。


    良久，她提着两个篮子的豆角回去，好奇问，“你怎么了？”


    齐垣试探性地问，“女君，这些你都懂？”


    你不傻啊？


    瑶姬这次听懂了。


    她不解，“我为什么不懂？”


    她只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也只是确实不太懂他们为什么要装来装去，拉扯来拉扯去。


    齐垣咽了咽口水，“那……那我借你的身份，在外面……”


    瑶姬再次懂了，“哦，那些乱七八糟的庶务？我也不懂，你做了不是很好吗？”


    种田系统在她脑海里提醒了一下，“他是


    想问你难道不怕他打着你的名号取代你吗？”


    它翻了个白眼，“他那点心思，我们可都没放在心里，我都走过这么多世界了，我还怕他？”


    瑶姬明白了。但她并不在意。


    她道：“我并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只是觉得齐垣很好用。


    “杀死你还是很容易的。”


    齐垣讪笑，再没有小心思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觉得自己显得像个小丑。


    他咳了一身，再次说话的时候，就不敢再忽悠瑶姬了，而是正经道：“齐家和折家应该是奉了严家的命令来的，当然，他们自己也有小心思。”


    谁不想当天下之主呢？


    给个机会，折家和齐家就能反了严家。


    他觉得自己小心思被看穿，借着瑶姬去当皇帝是没有胜算了，他索性直接拉所有人下马，“您有这般的神通，不若归整天下的良田为自己所用，成为天下共主，让所有人为你种田。”


    瑶姬却没有太在意这句话。


    成不成为天下共主，她都可以去种天下的田。


    她继续奔走在淮陵城中，大概一月后，她终于操持完了城里的土地，要去城外了。


    她要去看看外面的土壤适合种植什么。


    结果刚走到城门口，就见一位老妇人穿着白衣跪在了她的面前，请她放出她儿子的尸体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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