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品:《白月光只想种田(快穿)

    瑶姬认得她。


    她问, “你儿子,是在灵植结界里面的那个人吗?”


    老妇人点头,“是的, 是他,他叫阿荣。”


    瑶姬不解,“他虽然被关着, 但灵植结界里面不会让他饿死,还会让他的身体恢复康健,怎么会死呢?”


    老妇人听见这话, 对她磕头又磕头,感恩道:“多谢女君——我已发现他的陈年旧疾好了。”


    他临走的时候,身子确实是康健的。


    但……她悲从中来,啜泣道:“他是自戕而亡。”


    瑶姬很是不解,跟着她去了城外结界。


    小道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


    他就知道, 让老妇人来找女君是对的。


    女君是仙人,心地良善, 一定会放出阿荣尸体的。


    果然, 瑶姬走近结界,看见这一幕也很震惊。


    她走进结界里,走到阿荣的身边, 摸了摸他的气息, 发现他确实死了。


    她拔出结界箭, 好奇地问, “他为什么会自戕?现在不是很好吗?”


    老妇人回道:“他是心里过意不去。”


    “为何会过意不去?”


    “他杀人了啊。”


    结界箭一拔,一万宋家军得了自由,却没有一个敢跑的。


    他们也不敢说话, 只屏住呼吸看向瑶姬和老妇人。


    老妇人此时也看出瑶姬放了所有人。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儿子的尸体旁,扑通一声跪下去,咬着唇哭起来。


    她也并未发出多么嘶声裂肺的声音,但瑶姬却有一瞬间的难过。


    不过,她更多的是迷茫。


    在灵植结界里,理应不该有死亡的。


    她踌躇一会儿,等老妇人哭完了,才低头问,“为什么呢?他也不是第一日杀人。之前为什么没有自戕?”


    老妇人就道:“因为现在的日子好了吧?”


    都在苦难里,就顾不得自己做过什么恶事。如今生处太平中,站在太阳下,他的恶就如影随形,如同影子一般,不可切割。


    老妇人将脸贴在儿子的冰冷的脸上,喃喃道:“只要有太阳升起,他就有了影子。他就看见了自己的恶——这是阿荣说的。”


    瑶姬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她最后试着理解着问,“若这般的话,将自己藏于黑夜之中,不就可以了吗?”


    黑夜之中没有影子。


    老妇人却笑了起来,朝着瑶姬看去,轻声道:“可是女君——我儿阿荣……他想晒晒太阳。”


    瑶姬愣住。


    老妇人却越来越没有气力。


    她闭上眼睛,又轻轻蹭了蹭儿子,气息越来越弱,而后用尽力气,突然朝着瑶姬一跪,“女君——求您,结束战争吧,求您,让后世之人,都站在太阳底下。”


    她死了。


    等齐垣来的时候,瑶姬正盘腿坐在这对母子的尸体面前,一脸郑重。


    他从她的脸上再次看见了属于人的味道。


    齐垣顿了顿,走近道:“女君,可要我叫人为他们办丧事?”


    瑶姬点了点头。


    齐垣便让人抬了尸体入棺木,而后也坐在了瑶姬的身边,轻声问,“女君可是有心事?”


    瑶姬又点了点头。


    但犹豫了半晌,还是只问了一句,“我还是不懂他为什么会死。”


    齐垣:“许草木无心,人却有心?”


    “草木无心,只要顺利成长,便能开花结果,最后顺应自然,又枯萎老去。”


    “可人因有人心,便沾染了七情六欲,也就有了心病。”


    “心病无药可医,只能死去。所以即便身处灵植结界里,他依旧选择死去。”


    “这就是人心了。”


    瑶姬叹息了一句,“我最不懂人心。”


    齐垣试探着问,“女君可要试着去了解人心?”


    瑶姬便愣愣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她好似听见了诸多声音,又好像看见了诸多自己。


    但这一瞬间来得太快,去的也太快,她只觉得自己有一阵怅然而过,可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摇了


    摇头,而后站起来,突然朝着天上射了一箭。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穿云箭而过,这个世界都笼罩在了灵植结界里面。


    瑶姬认真地道:“我来结束战争吧。”


    人心不人心,她不是很懂。


    但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齐垣再次被她的手段震惊。


    但他已经来不及被震惊了。


    因为,瑶姬普普通通一支箭,普普通通一句话,却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


    昌盛三十二年,在无数人的惊恐中,一支穿云箭响彻天空,自此,历史被改写,进入了淮山女君控制的全民种田时代,战争停止,种田开始。史称淮苍元年。


    无论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身份如何,都必须停下手里的事情去种田。但凡有反抗,就会有责罚。但是种得好的,也会有淮山女君给的奖励。


    底层的人自然高兴。他们劳苦一辈子了,现在有地种,有粮食吃,还不用经历战乱之苦,当然求之不得。


    但那些富人却叫苦连天,尤其是秦严两方霸主——本马上就要做天下共主了,就算是听闻淮山出了个神女,他们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结果,一瞬之间,竟被狠狠押在田地里做事。


    这让他们如何顺从?


    最开始,他们也想过反抗,但一旦想要反抗,就会被关起来,只有表示顺服才能出来。


    而一出来就又要去田地里劳作。


    有些人受不住如此的耻辱,整日里骂骂咧咧,但少有人选择自戕。


    而且,时间会流逝一切。


    第一年时,各地皆有反抗,大喊着荒唐。第五年时,各地已经趋于稳定,接受天下巨变的结果。第十年时,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当年的事情了,他们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嗨,今天种了吗?”


    而经过十年的耕种,之前种地种得好的那一批人已经过上了富足的生活,种得差一批的人还住在木屋里。


    这个世界依旧有生老病死,依旧会有勾心斗角,大概又十余年后,瑶姬发现他们竟以种田为规则确定起了一种新的地位。


    照样有高低。


    但瑶姬是地位最高的隐形皇。


    他们供奉她的神女像,为她修建寺庙,真心爱戴着她。


    她有香火了。


    喵喵原本没把这个世界当回事,但是当各村各户,各家都有一位淮山女君的神女图像,世人都尊她为神的时候,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阴差阳错突然走向正规了?


    但它觉得这一次的剧本,似乎给到位了。


    这似乎,才是适合瑶姬的剧本。


    又过了十几年,又有人开始寻死了。


    瑶姬彼时正在播种新的水稻,听种田系统说的时候,她依旧很不理解。


    她赶到死者家里,好奇询问,“如今没有战乱,生活富足,你也没有经历过战乱,更没有杀人,为什么依旧想要死呢?”


    农者诚惶诚恐,却还是想要离开人世,她道:“卑下觉得活着没意思。卑下也不喜欢种田。”


    即便种完田也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可是她依旧觉得没意思。


    她就是想死了。


    瑶姬看了她很久,没有挽留。


    她只是依旧不太明白。


    她跟齐垣道:“我死得很早,我对早死很介意。”


    她也不愿意死亡。


    这还是她第一次谈起过往。


    齐垣站在她的身边,打起精神,“是吗?”


    几十年过去,他已经老了。


    几十年的陪伴,也已经让她成为他最亲近的人,成为最懂她的人。


    他抱着喵喵上前,安抚道:“我早说过,人心难懂,人性更难寻摸。”


    瑶姬抱着自己新的种子没吭声,而后往前走去。


    这些年,她带着喵喵和齐垣走遍了这片天地。


    她搜集了很多土壤,无数的种子。也向天下的种植者们传播了种子和土壤。


    人们熟悉她,爱戴她,还会有人来向她问道。


    瑶姬最初不予理会,后来再碰见的时候,也会停下来跟他们论道。


    随后几年,她又经过一座座大山,一条条河流,有一日,她突然停下来道:“那是当初淮陵城里的小道士吧?”


    齐垣拄着拐杖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老道。


    两人走过去。


    老道看见是他们,立马笑着走过来问好,“女君,我是特意来见您的。”


    瑶姬好奇,“你有何事?”


    老道:“禀女君,我就要死了。”


    瑶姬脸色突然出现一股怅然,“你也要死了?”


    老道笑道:“是啊,寿由天定,该死的时候,就是要死去的。”


    瑶姬看向他,“你一直追求成仙,现在却没有成仙,你可有遗憾?”


    老道:“没有遗憾。”


    他也已经年老,艰难地坐在地上,对瑶姬道:“不过,临死之前,倒是有遗憾的。这不,来找女君弥补遗憾了。”


    瑶姬:“你还有什么遗憾?”


    老道:“我的遗憾,说来也是简单……我这段日子总是在想,因有女君这般的神明在,我便以为我也可以成仙。结果,我追逐了一辈子成仙,却忘记了,女君对我说过自己并不是神仙的话……女君都不是仙,我又如何成仙呢?”


    “可因执念太久,我又会在恍惚之间觉得女君就是仙……于是想来想去,便干脆来问问女君。”


    “毕竟就要死了,总要知晓答案吧?”


    他就这么一点遗憾了。


    瑶姬看着他,而后点头,“对,我不是仙。”


    她坦诚道:“我是神农氏的女儿。死后长于姑瑶山,成了一株瑶草。”


    她一个人在姑瑶山里倒是不害怕,但是一家人都去了天上,她也想快些成仙跟他们团聚。


    “可我一直成不了仙。”


    后来他们说,她一个是死得早,根本没有感受到七情六欲,一个则是草木无心,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情。


    “成仙么,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有情者断情,二是无情者生情。瑶姬,你应该是后者。”


    瑶姬也觉得是。


    但她总是生不了情。


    她最初也急。后来却不急了。


    她在姑瑶山里生活得很幸福。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热爱着姑瑶山的土地。


    她是不懂人。但她懂地和灵植。


    可惜,地也没有心。


    灵植也没有心。


    它们也不懂情。


    瑶姬问小道士,“你是人,你懂情么?”


    老道点头,“懂的。”


    瑶姬:“既然懂情,那应该就是仙了吧?”


    老道一愣,而后哈哈大笑,朝着她躬身一拜,“多谢女君。”


    他合上了眼睛。


    瑶姬本该越过他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但这回,她却没有动,而是看了小道士的尸体许久,最后用锄头为他挖了一个墓。


    她将他埋了进去。


    她的锄头,她看重的土地,第一次不是为了种地,而是为了埋人。


    齐垣在一边看着,倒是有些羡慕。


    也不知道他死后,瑶姬会不会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