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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第51章 镂空 白得晃眼,美得惊心
如果他没有把音色故意压得这样低沉、这样暧昧, 南枝或许还不会多想。
她偷偷瞥了眼玻璃外,阳光正好,在这个时候……
她心头一跳, 来不及多想,肩膀灵巧一转,在商隽廷就要搂上来的双臂间瞬间一溜。
“我、我再去逛逛、逛逛……”
她语速飞快又吞吐,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玻璃廊桥方向跑掉了。
一直到她身影消失在视线,商隽廷才缓缓落下自己环了个空的双臂。
一道低沉却愉悦的闷笑声从他喉间溢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为她是真的被这偌大的新家勾起了探索欲, 想去别处再看看,商隽廷就没有急着追出去。
没想到在泳池边待了一会儿再回客厅,仁叔快步走了过来:“少爷,少奶奶跑了!”
“跑了?”商隽廷眉心倏地一拧:咩意思?”
仁叔:“我在院子里听见了引擎声, 到门口一看, 司机说少奶奶把车开走了。”
商隽廷眉心锁着。
这女人……
不过是逗她一下, 提议去泳池试试, 至于吓成这样?
他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四周精心布置却瞬间失了温度的一切, 胸腔里顿生气闷与失落。
南枝料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但没想到电话一接通,他气息会这么沉——
“你跑哪去了?”
没跟他打声招呼就这么跑掉是自己不对,所以面对他的不悦, 南枝赶紧嘻嘻笑了一声:“我回去拿个东西, 一会儿就回去。”
商隽廷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门口,眉心并没有因为她的‘一会儿就回去’而展开。
“回去拿什么?”他追问,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南枝早就想好了借口:“衣服啊!”
带她过来,会不给她准备好换洗的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那股因她擅自离开而升起的不快,可惜压不下,以至于他再度开口,声音比刚刚更沉——
“回来!”
听得南枝嗓子眼一哽。
臭男人,竟然敢凶她!
“商隽廷!”她火气顿时也窜了上来:“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商隽廷没想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可是怎么办,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人哄回来。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开口,语气认输:“bb,听话,回来。”
听出他的妥协和恳切,南枝在心里“嘁”了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还是坚持:“我拿了衣服就回去。”
商隽廷简直要被她气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你知道一来一回要多久吗?”
至少两个小时。
所以她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粉色的……没有她在,他根本就待不下去的粉色城堡里,独自待上两个小时?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只能再度放软语气:“听话,这边什么都不缺。”
其实,他也不是忍受不了这孤零零的两个小时,他只是有一种强烈且糟糕的预感,总觉得她这一走就不会那么乖乖地回来了。
但南枝却铁了心,不过她不想在电话里和他继续争执下去,索性嘴上先答应着:“行吧行吧。”
仁叔说她离开不过十分钟车程,那回来自然也不过十分钟左右。
结果一个十分钟过去、两个十分钟过去依旧不见她人影。
商隽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气笑一声。
竟然跟他玩起了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
仁叔站在沙发旁,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
很意外,甚至可以说诧异。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爷,竟然会把如此鲜明的负面情绪写在脸上。
他悄悄看了眼腕表,距离少奶奶离开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分钟了。
短暂斟酌后,仁叔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试探:“少爷,要不要,再给少奶奶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
“不用!”
斩钉截铁的语气,顿时让仁叔收住声。
他心里泛起了嘀咕,来的时候两人还高高兴兴的,少奶奶的情绪也一路高涨,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闹成了这样?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古董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衬得满室怒放的、温柔缤纷的鲜花都好像静止了。
窗外,阳光一点一点西斜,那道落在地毯上的金色光带,变得越来越狭长。
整个客厅逐渐被染上夕阳的暖橘。
南枝也没想到这一来一回会花掉这么长的时间。
来的路上一路畅通,回去却遇上了堵车,长长的车流像疲惫的红色灯河,缓慢地蠕动,等她把车开进“云阙”那气势恢宏的大门时,天边最后一抹淡橘色的霞光也即将被靛青色的夜幕吞噬。
所幸她做足了准备,不仅多带了两瓶红酒,还特意给某人带了一套黑色睡衣过来,万一某人问她为什么这么久,她也可以说半路折回去给他拿睡衣了,至于原因,她可以说:我喜欢你穿黑色睡衣,好看!
为了再让某人心疼,下了车,南枝没有喊任何人出来帮忙,就这么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纸袋,至于红酒,她怕纸袋的带绳不够结实,索性给揣到了怀里。
透过客厅落地窗,仁叔看见她时,眼睛陡然一亮:“少爷,少奶奶回来了!”
说完,他抬脚就要去门口迎接,结果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商隽廷那冷沉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地毯上——
“回来!”
仁叔双脚陡然止在原地,回头,只见少爷依旧抱臂端坐在沙发中央,乌沉沉的一双眼看过来,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这架势若是被少奶奶看见……
仁叔都不敢想少奶奶会气成什么样!
他又往窗外瞥了眼,只见少奶奶大包小包地吃力走着……
“少爷,”仁叔硬着头皮劝道:“少奶奶拿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挺沉的,我去接一下吧?”
“不用,”商隽廷八风不动地坐着:“你休息去吧。”
仁叔:“”
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能去休息!
可是看着少爷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想少奶奶那绝不低头的性子。仁叔都怀疑自己若是一走,这两人是不是会打起来。
可少爷都发话了……
没辙,仁叔只得低声应了句“是”,继而从侧门走了出去,但他没敢走远,就等在门侧。
至于南枝,其实在经过落地窗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沙发里的人。
那抱臂端坐的姿态,一看就是在等着跟她算账。
南枝在心里撇了撇嘴。
要不是看在这栋粉色城堡的面子上,想给他一点奖励……她才懒得回来面对这张冷脸!
走到正对客厅大门的台阶下,南枝深吸一口气,夹紧怀里的红酒,拎起行李箱,一鼓作气地连上五级台阶。
到了平阶,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结果怀里的两瓶红酒因她细微的松懈,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滑脱出来,一前一后,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脚上。
“啊——”的一声,伴随着玻璃瓶滚下楼梯的清脆。
商隽廷一直细听着门外的动静,以至于声音响起的那一瞬,他来不及多想就大步跑了出来。
见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商隽廷眉心猛地一紧:“怎么了?”
南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过去:“砸到脚了~”
商隽廷哪还顾得上什么冷战、什么等她回来算账,刚才刻意维持的冷硬姿态都因听到她浓浓的哭腔,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睫,而被击碎得彻底。
他两个大步跨到她面前,俯身,一手穿过她腿弯,一手托住她后背,直接把人抱去了客厅的沙发里。
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和袜子,商隽廷捧着她玉似的一双脚,左看右看:“砸到了?”
南枝指了指左脚的大拇趾:“这儿。”
疼是真的疼,但好像也只是当时疼了一下,随着商隽廷轻压她的大拇指,南枝在心里“咦”了一声。
怎么又不疼了?
但见他这么紧张……
南枝又硬着头皮指了指脚背:“还有这儿。”
大拇趾倒是有着淡淡的红,但是脚背却白得很藕似的,一点红印都没有。
真不知是真的被砸到,还是故意装的,借此来让他消气。
但是怎么办,‘生气’这东西能克制,‘心疼’却压不下去。
不过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着轻柔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脚背。
客厅里本就安静,加上他不说话,南枝心里七上八下的,可是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她又实在摸不准他的心思。
一阵犹豫后,南枝决定试试,她用另只脚的脚趾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腿。
没反应,也没抬头,甚至揉按她脚背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小气鬼!
这要是平时,她才不哄他,但是怎么办,他都把这么大的一个粉色城堡送到了她面前,连Niko都有份。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放软,带着几分隐约的讨好:“还生气呐?”
“没有。”
声音冷冰冰的都快冻死人了,鬼信。
南枝没哄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哄,但她知道他想要是什么——不是道歉,不是解释,而是她的靠近,她的主动,她的……眼里只有他。
于是,她双手撑着沙发,腰肢微微一抬,往他腿边坐近了几分。
这么一挪,让她原本平放在他腿上的腿不由自主地弯曲起来。
商隽廷揉她脚背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仅仅停顿了不过短瞬,便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南枝在心里“哼”了声。
这么能装,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把脚往回一收,脚掌踩着松软的沙发垫,借力一撑,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坐到了他怀里。
商隽廷这才抬头看她。但他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即便视线从她的眼,掠到她的唇,再回到她望过来的一双眼里。
一场无声的眼神对峙在空气中蔓延。
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谁先动作,谁就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但是对商隽廷来说,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的这个“过程”。
他眉梢轻挑,似笑非笑:“想干嘛?”
南枝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也朝他挑了挑眉,眼神直勾勾地回望他:“不干嘛。”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商隽廷索性也不再追问。
他身体向后靠,舒适地陷入沙发背,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和她对视。
但凡他双手能搂上自己的腰,南枝的好胜心也不至于被激起来,偏偏他双手规矩得很,就这么放在身体两侧,一副‘你演我看’的从容。
南枝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就不能怪她了!
她垂下眼睫,瞥了眼两人之间几乎紧贴的距离,再抬头对上他视线时,她唇角一弯,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一只。
商隽廷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衬衫,领带早就在等她的时候抽掉扔在了一边,此刻因为南枝 足夸坐的姿势,他身前的衬衫布料微微绷紧。
南枝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腹前的布料,明知故问:“绷这么紧……是不是不舒服?”
她声音听着软糯,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无辜的疑惑,可落在商隽廷耳朵里,却像是一把勾子。
他面不改色,喉结却轻滚。
南枝像是没看见他细微的反应,两指捏着裤腰边缘的衬衫布料,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柔软的布料摩擦过皮带和裤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样呢,”她抬头看他,眸光明亮,语气却依旧无辜:“有没有舒服一点?”
眼看他眼角渐眯,眸色也一点一点往下沉,南枝这才感觉到某种被强行压抑的东西正在危险的边缘涌动。
她张开唇,探出一点眼红湿润的舌尖,故作无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缝。
她当然没安什么“让他舒服”的好心,不过是她进攻的序曲,瓦解他冷静面具的工具。
她半只手没入纽扣与纽扣之间的缝隙,目光却定在他眼睛里。
圆润的指尖,沿着他腹肌的沟壑,刮一下,就能看见他英挺的眉骨跳一下。
但是南枝对他这种细微的反应显然不是很满意。
她把手拿出来,人往后挪,灵活的手指不过摆弄两下。
“咔哒。”
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响在两人之间。
不等南枝抬眼,手就被商隽廷的掌心按住了。
连带着刚刚松开的皮带扣一起。
“你确定?”
他眼底有一种危险的平静。
南枝微微一愣,但随着他扭头看向落地窗,南枝顿时心头一紧。
差点忘了,这落地窗,从外向里看,能清楚看清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重点是,她都不知道这栋房子里,除了仁叔,还有没有其他的佣人,这要是被看见……
南枝下意识就要把手缩回来,可是手被他掌心压着,完全动不了。
“你、你松手!” 心里一慌,她声音不由自主就弱了下去。
偏偏商隽廷按着她的手不松,不仅不松,他还缓缓直起腰,凑近她耳边:“在酒店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在酒店?
南枝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怔,眸光乱转间,不等她回想起来,商隽廷搂着她腰的手臂骤然用力,另一只手也顺势一托,就这么将她抱了起来。
“喂——”
“我哄你,还是你哄我,”商隽廷打断她的惊呼:“选一个。”
南枝:“”
侧门外,仁叔心里正七上八下,客厅里半天没传来预想中的争吵或别的动静,安静得诡异。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瞅一眼,还没拿定主意,就见少爷抱着少奶奶走了出来。
那抱姿,让人不乱想都难。
仁叔快速瞥了眼少奶奶的表情,怔怔的,并没有任何发火的气焰,可是少爷刚刚的表情……
仁叔硬着头皮喊了声——
“少爷。”
“准备晚餐,” 商隽廷脚步未停,“两个小时后,少奶奶要用。”
听出他话里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南枝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整张脸埋在他肩膀不好意思抬,只能在他肩膀作气地掐了好几下。
然而面对她小猫挠痒似的动作,商隽廷根本不理会,大步走进了那座玻璃健身房。
泳池上方依旧水汽氤氲,灯光在水面投下粼粼波光。
商隽廷把她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南枝就迅速就往后退了两步,红潮未退的一张脸,凶巴巴地瞪着他:“商隽廷,你能不能做回人?”
商隽廷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的纽扣,一边朝她走近:“本来想做人的,但是你不给我机会。”
话音落地,他已经伸手,将南枝身上那件羊绒大衣从肩膀剥落,随意丢在了一边。
以为她里面穿的还是之前那件系着腰带的黑色连衣裙,没想到被一抹金色晃了眼。
背后窜上来的凉气,让南枝猛地想起自己临出门前特意换的裙子。
她双臂交叉,飞快地挡在胸前,一连向后退了两步:“不许看!”
但是她好像……挡错了位置。
那交叉的双臂,反而将胸前的春光挤压得更加明显。
视线从她雪白的两只肩膀掠到胸前,商隽廷轻笑一声。
所以,她非要回去一趟不可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换上这条……裙子?
下一秒,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台阶上,她带来的那只白色行李箱。
白色……
该不会是上次从港城带回来的……Gemma准备的那个?
先前苦等她三个多小时积攒下来的烦躁,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商隽廷嘴角噙一抹再难掩饰的笑意,朝她走近。
“不是穿给我看的吗,为什么不许看?”
南枝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简直要烧起来,连脖颈和肩膀都染上一层羞赧的粉。
“谁说穿给你看的,你少自作多情。”
知道了所有的隐情,以至于她现在的嘴硬,听在耳里也格外悦耳。
商隽廷眉眼和嘴角皆是笑:“所以今晚,商太是打算哄我的,对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被他带着戏谑地点破,羞恼瞬间压过了原本的计划。
南枝把脸一偏:“谁要哄你!”
越发觉得她嘴硬的样子可爱。
商隽廷弯下腰看她:“不是哄的话,那是什么,奖励?”
南枝瞥他一眼那欠揍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没了!”
商隽廷蹙眉,故作委屈地看她:“那要怎么样才能再有?”
余光瞥见旁边雾气袅袅的泳池,南枝“哼”他一声:“那你跳下去,游上100个来回!”
100个来回?
商隽廷垂眸,几乎要闷笑出声。
这小女人,是想先耗干他的体力,让他没力气折腾她?
算盘打得挺响。
“换一个行不行?”他看着她,笑意从眼底漫出来,问得饶有兴趣。
见他并不上当,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南枝咬着唇不说话了,只是瞪他。
见她这反应,商隽廷便知她说的都是气话了。
也对。
不仅换一条这么性感的裙子,还把那个装着“秘密武器”的白色行李箱特意带来,看来今晚……她是做好了一夜不睡的打算。
既是这样……她又怎么舍得真的让他把体力消耗在无聊的游泳上?
想到这,商隽廷朝她伸手:“过来。”
南枝扁着嘴,把脸一偏:“不要。”
都这时候了,还嘴硬。
商隽廷直接忽略掉她话里那个表示拒绝的“不”字。
手臂一伸,揽住她细软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感觉到掌心下不是布料,而是肌肤的滑嫩,他皱了下眉。
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到她后背。
那金色的布料,原来只在身前做了有限的遮掩,后背竟是大片镂空,只靠几根纤细的水晶链交织维系,一路低荡到腰窝下方。
在氤氲的水汽和灯光下,整个背部白得晃眼,美得惊心。
让人心生怜惜又忍不住想更用力地掌控。
带着满满的占有感和满足感,他胸腔里震出一道低沉而愉悦的笑。
南枝埋着发烫的脸,又是跺脚,又是锤他胸口:“都说了不许笑!不许笑!”
可是,这样的她,让他怎么忍得住不笑?
掌心覆上那滑腻微凉,几近全衤果的后背,商隽廷低头看她:“商太今晚很美。”——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呀~
第52章 水里 温柔的水,强悍的他
水面之下, 世界被柔化了边界,氤氲的热气在水面缭绕如纱。
南枝身上那件金色的裙子早已不成形状,像是几缕缠绕着珍珠光泽的金色水草, 随着水波慵懒地浮沉、舒展。
商隽廷身上的那件黑色衬衫也没有脱,此刻被水浸透,紧紧包裹着他精悍的上身。
水珠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贲张的胸膛不断滑落。
极致的黑与闪耀的金,一个沉郁如夜,一个璀璨如阳,明明界限分明, 却在水波的荡漾与月几月夫的贝占合间,奇异地融为一体。
南枝脸上的红久久未散,不知是被水温蒸的,还是被他目不转睛看的。
她有些受不住地偏开脸, 声音里含着被水汽浸润的湿软和羞赧:“你别看了……”
商隽廷却目光不转, 墨色瞳孔清晰映出她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脸。
南枝被他看得心跳快得不像话, 抬手就在水面砸了一下。
结果水花溅了她一脸, 刚想抬手去擦, 手腕却被商隽廷轻轻一握。
下一秒, 他的唇覆了上来。
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品尝,辗转在她沾染了淡淡水汽的唇上,却又因为尝到了她的甜美, 让这个吻逐渐加深。
舌尖轻轻一顶, 他含住了她的舌,在他循序渐进的引导下,南枝的手臂缓缓攀上他的肩。
他的吻又变得温柔,吮着她的唇, 声音带着模糊的音:“会潜水吗?”
南枝整个人沉浸在他的吻里,双眼微阖,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能憋多久?”
感觉到他话里的暗意,南枝缓缓睁开眼。
湿漉漉的眼睫下,她眼里水波潋滟。
商隽廷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一分钟?”
南枝抿了抿被吻得发烫的唇,“久一点。”
商隽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锁住她,开始倒数:“3……”
南枝深吸一口气。
“2……”
她望进他深邃的眼。
“1——”
尾音消失的瞬间,商隽廷掐着她的腰,往下一按。
水面上的光影变得模糊和遥远,只剩下水流动的咕噜声和彼此交织的心跳声。
在水里接吻和水上完全不同。
水的浮力让他们变得轻盈,动作也仿佛切成了慢镜头。
水流穿过发丝,金色的布料好像变成了水母的触须,缠绕着他们。
南枝闭着眼,感受着唇齿间他的气息。
很汹涌,在缺氧的威胁下,他的吻变得更具侵略性,也更不容她回避。
水流随着他们唇舌的交缠被搅动,细小的气泡从相贴的唇瓣间逃逸、上升、破裂。
肺里的空气在减少,一种本能的恐慌升起,却又奇异地被唇齿间更深入的掠夺所覆盖。
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和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同时袭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在水波的包裹下,闷闷地共振。
直到感觉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商隽廷才搂紧她的腰,带着她迅速浮出水面。
破水而出的瞬间,南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商隽廷却只是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她平稳得多。
他抬手,将她黏在脸颊的湿发别到耳后,“没想到,商太比我想象中要厉害。”
缓过气来,南枝不服输地“嘁”了他一声:“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比如?”商隽廷挑眉。
“深潜、冲浪,还有激流皮划艇,水上摩托……这些我都会!”
“这么厉害啊~” 商隽廷唇角滑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水里做呢?”
南枝微微一愣,以为是自己理解错:“水、水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爱。
不过,商隽廷没有给她深想的机会便再次吻住她。
这次的吻比刚刚两次都更具侵略和危险性。
他双手搂紧她,让她毫无缝隙地贝占着自己,同时借着水的浮力,带着她,朝着池边靠去。
台沿经过打磨,圆滑如鹅卵石,即使紧贴她的蝴蝶骨也不会硌着她。
透过玻璃顶棚,能看见一弯弦月。
清冷的月辉经过水波的折射,在两人身上、脸上跳跃流淌,如同碎钻。
水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减轻了地心引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格外绵长而充满浮力。
那么温柔的水,那么强悍的他。
将她托起又按下。
水面破碎,月影被彻底揉碎成颤动的光斑。
每一次起伏,都带起哗啦的水声和蒸腾的白汽。
水能助澜,也是阻力,嵌入的过程被无限延长,幢击也需要更大的力量。
月光、灯光、水光,被荡碎。
水声、口乌口因声、口耑息声,被放大,被扭曲,在回荡。
分不清漫过口鼻的是池水还是汗水,感官混沌一片,只有那锚点最为真实。
最终的时刻来得汹涌而漫长。
水像是沸腾了,剧烈地晃动着,拍打出混乱的浪涛。
南枝感觉眼前像是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
许久,跌宕的水面才回到细微的涟漪。
水面漂浮着蒸腾的热气,比月色更朦胧。
南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车欠车欠地靠在他怀里。
细密的汗珠混着蒸腾的水汽,凝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商隽廷把她抱得很牢,低头吻在她不知是汗还是水的额角,“还没到两个小时呢。”
话里带着遗憾,可混着笑意的声音却带着餍足。
也不知他哪儿来那么旺盛的精力。
南枝脸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要做你自己做。”
商隽廷低笑一声,下巴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发顶,故意逗她:“自己怎么做?”
但凡还有丁点的力气,南枝都要骑到他脖子上,把这个男人按进水里,可她现在连动动脚趾都嫌费力。
知道她体力耗尽,商隽廷单臂搂着她腰:“那不然回去?”
南枝可怜巴巴地望了他一眼,“回去还要做吗?”
这话听着实在是让人很不爽。
商隽廷眯眼看她:“你这是腻了?”
南枝:“”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抬起她下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还有好几十年呢,腻了,你也给我忍佐!”
说完,他双臂一用力,将人从水里稳稳托抱起来。
水花哗啦一声溅落,不等南枝感觉到凉意,就被一张硕大的浴巾整个包裹住,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晕、带着水汽的小脸,然后把她拦腰一抱。
穿过玻璃廊桥时,南枝晃了晃裹在浴巾里的小腿,笑了声:“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沐浴熏香后,打包送到皇上寝宫,等着侍寝的妃子似的。”
商隽廷瞥她一眼:“对,你马上就要开始侍寝了。”
南枝又笑出“噗嗤”一声:“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她都说她是妃子,要来侍他的寝了,他还能是什么?
但是见她含笑的眼神不太对。
商隽廷皱了下眉:“不是皇上?”
南枝笑得肩膀直抖:“你见过哪个皇上,会亲自把侍寝的妃子抱回寝宫的?”
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商隽廷气笑一声。
倒是会拐着弯地骂他。
刚好到了床边,商隽廷把她这个被包成粽子的妃子往松软的床上一扔。
他俯下身来,把她完全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南枝扭头找了找,最后在不远处的雕花角柜上,找到了一盏粉色水晶和琉璃花瓣装饰的复古座钟。
看到时间,她嘴角勾笑:“商总,距离你说的两个小时,就只剩47分钟喽~”
47分钟又怎样。
商隽廷掀掉身上的浴巾,把她从那个粽子型的浴巾里剥了出来。
他笑得温柔:“等下别哭。”
怎么可能不哭。
商隽廷都帮她把睡裙穿好了,她眼睫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
不止眼底,就连额头和鼻尖都泛着惹人怜惜的薄红。像只被雨打湿了羽毛、委屈巴巴的小山雀。
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坐在床沿的人。
“我错了。” 他声音低柔,带着事后的沙哑,认错认得干脆。
南枝重重剜了他一眼,“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里全是浓浓的哭腔:“我就该把你绑起来!”
商隽廷低低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绑?”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南枝。
她抬手擦掉眼泪,湿漉漉的一双眼左右找了找,“我行李箱呢?”
商隽廷脸上的笑意微凝。
“去,”南枝抬脚往他小腿上一踢:“去把我行李箱拿上来!”
看她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商隽廷忙岔开话题:“不饿吗,先带你下去吃饭。”
当然饿,但南枝忍着。
“你去不去?”
商隽廷好言哄着:“先吃饭,吃完饭再拿,好唔好?”
知道他是缓兵之计,南枝不上他当:“不行,你现在就去拿!”
软的不行,商隽廷就只能来硬的。他掐着她的腰,把人往身上一抱。
不是公主抱,而是直接托着她,将她举高,让她瞬间高过了自己的头顶。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本就极具压迫感,此刻又被他这样高高举起,这对于一向有些畏高的南枝来说,简直就是灾难,失重感和高度带来的晕眩让她瞬间慌了神。
双腿条件反射地就往他月要 上盘,结果牵扯到了酸软的肌肉群,一阵尖锐的酸胀刺痛猛然袭来。
南枝顿时痛出一声尖叫。
商隽廷仰头看她,见她眼底突然又蒙上厚厚一层雾气,他双脚一顿,眉心收紧:“怎么了?”
南枝双手揪着他的头发,眼睫一眨,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了他脸上。
“腿疼……里面……好疼。”
从第一次到现在,第一次听她说腿疼。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除了心疼,商隽廷心底其实还有一点点的满足。
毕竟这疼是因他而起,是他留下的独占的印记,证明着她曾如何为他全然绽放。
但这种满足,他半分都不敢表露出来,起码在这个时候,不能表露出来。
商隽廷把她放回了床上,手也不敢乱碰,就只敢停在她膝盖上方一点,“这里吗?”
南枝泪眼汪汪地瞪他,语气满是控诉:“你心里没数吗?”
他当然有数。
于是他在那片肌理牵连的敏感处,用指腹轻轻的、打着圈地揉着。
“以后不掰那么狠了。”
不是“不掰”,而是“不掰那么狠”。
气得南枝提起脚就想踹他,结果脚心刚一踩上她肩膀,她又重重“嘶”了一声。
商隽廷握住她脚腕:“等好了再帮你。”
南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帮”是什么意思,她又气又笑:“我是那意思吗?”
商隽廷当然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是装不懂,分散一下她暴力的注意力。
他把她的脚放到唇边亲了亲:“先吃饭,吃饱了,任你处置。”
楼下空无一人,但是能闻到淡淡的红酒香。
是仁叔用红酒腌制的牛排。
下来之前,商隽廷给她的睡裙外又罩了一件外袍,淡淡的粉,衬得她整张脸都粉粉的,再加上她刚刚哭过,整个人显得柔软又脆弱。
和仁叔通完电话后,商隽廷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起初南枝还有些别扭,但他怀里暖暖的,再加上她确实乏力,便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份服务。
不过长这么大,商隽廷还没有亲手喂过谁吃饭,即便是Gemma和Kyle,也从未有过这种待遇,更别说是把人抱在怀里喂。
不知是体力消耗太大真的饿了,还是说仁叔做的牛排格外深得她心。
一份牛排吃完,南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又指着属于他的那份:“我还要。”
仁叔见状,心里暗暗庆幸。
幸亏他多准备了些,足足腌制了六块上好的牛排,不然今晚真要饿着少奶奶了。
他又赶紧点火,重新热锅。
“滋啦——” 悦耳的油煎声伴随着浓郁的肉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南枝扭头看向岛台对面的仁叔,一双眼睛带着湿润的水汽,眼眶微红,眼尾带残留着一抹倦怠又满足的慵懒绯色。
她眨了眨眼:“仁叔,你做的牛排真好吃。”
她语气有着近乎孩子气般的柔软,仁叔心头一软,“少奶奶若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您做。”
南枝听了却扁了扁嘴,“你又不经常来京市。”
听出她语气里的娇气和遗憾,商隽廷把刚切好的一块牛排送到她嘴边:“以后他会经常来的。”
仁叔当然听得懂少爷的言下之意,但少爷没有点破,他也不好多说。
倒是南枝,侧脸看向他:“那你怎么办?”
这是担心没人照顾他了吗?
商隽廷眼底漾出一片温柔色:“我也常来。”
结果却见她咀嚼的动作突然一停。
“真的假的?”
上一秒被熨帖的暖意顿时就被她这突然一变的表情冲没了影。
既然她这么希望是假的,念在今晚让她掉了那么多眼泪的份上,商隽廷决定暂时顺从一下她的心意。
“假的。”他说的从善如流。
谁知话音一落,就见她肩膀顿时往下一松,整个人长舒一口气。
商隽廷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反应气笑一声。
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就这么想和我两地分居?”
本来不想的,但是他太不做人了!
南枝不接他话,指着旁边的高脚杯,理直气壮地岔开了话题:“我渴了。”
商隽廷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端起酒杯,把酒送到她唇边,“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都把红酒当水喝的?”
虽然南枝身体接受了他所有的服务与讨好,但并不代表心里已经原谅他今晚的“暴行”。
小半杯的红酒被她一口气喝完,她裹了裹舌尖的醇厚,瞥他一眼,“吃饱喝足,我就有劲了。”
商隽廷自然懂她的潜台词,气笑一声,“有劲把我绑起来?”
对面,仁叔手里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是听错了吗?
绑起来是什么意思?
南枝此刻已经完全把仁叔当成了背景板,她抬手捏了捏某人的脸,语气不乏得意:“知道就好。”
仁叔心脏刚一抖,又听少爷说——
“周一还要去南璞给你坐镇,商太如果真要绑我……还希望手下留点情。”
南枝:“……”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威胁她。
她气不过,伸手在‘腿垫’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那今晚你不许吃!”
万一吃饱了,不仅有力气反抗,说不好还能反过来折腾她,那她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商隽廷切下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送到她因为说话而微张的唇边。
“把你喂饱了,却不管我死活……”
就在南枝下意识地张嘴,要把那块诱人的牛排含到嘴里的时候,他握着叉子的手却忽然往后一退。
“给我吃吗?”
南枝张开的双唇一点一点合上。
是她想多了吗?
怎么觉得他刚刚是一语双关呢?
视线从他的眼,移到他手里的叉子,再对上他视线。
南枝睫毛扑闪。
他到底是要吃牛排,还是……吃她?
商隽廷当然没有吃她。
毕竟今天是他们住进这粉色城堡的第一天。
在商隽廷的私心里,希望留给她的是更纯粹、更接近童话的美好记忆。
那些极致的亲昵与占有,虽然炽热且浓烈,但此刻与这满室的粉色相比,还是缺少不染尘埃的梦幻。
不过,南枝心心念念想把他绑起来的念头也没能得逞。
尽管那个白色行李箱已经被拎上了楼,但是黑色金属盒却没能有机会从里面拿出来,因为行李箱一落地,商隽廷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周一晚上我就要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被食物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餍足的心,因他这句话,突然变得有些空了。
这两个月来,一直都是他在京市和港城之间频繁往返。无论他是真的恰好有空,还是特意为了她抽出时间。
一开始,她还会因为他的到来,觉得自己的生活节奏被打乱,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需要在他离开后,用一两天的时间,去重新适应。
适应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适应只有她一个人的夜晚,以及那张偌大的,睁开眼只有她一个人的双人床。
才两个月而已。
可就是这短短的两个月,跨越两地的辛苦,始终都是他在承担,而她……却在安然地享受着这一切,从未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做过些什么努力。
所以刚刚他那么说,只是单纯地告诉她离开的时间,还是在暗示她,他累了,不想来回往返了?
南枝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起脸。
灯光下,她的眼眸清透,映着他的影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试探,糯声问:“那你……下周周末还来吗?”
这份突如其来的、褪去了所有尖刺与赌气的柔软,让商隽廷心头涌出一股温热。
虽然她以前也会过问他的行程,但却能明显听出她并不想他久留,但刚刚那句询问却不一样,好像多了几分期待,让他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他目光定在她眼睛里:“想让我过来吗?”
想吗?
南枝也不知道,因为每一次都要等他真的走了,她一个人躺在那张无比宽敞的大床上时,那种需要蜷缩起来才能填满的不适,才会悄然浮现。
可是……
她要把被他悄然改变的习惯说给他听吗?
答案在唇边徘徊,却怎么都组织不起来确切的字句。
然而,不等她再往那陌生的情绪深处深究,下巴被两指轻轻抬了起来。
商隽廷一颗心被她的沉默吊得七上八下,他望着她眼睛,问她要答案:“想不想?”
声音虽温柔,却又带着不容她躲闪的执着。
南枝眉心微蹙。
他怎么又像上次一样,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预想中的步步紧逼并没有到来,就在她想挥掉他手的时候,那捏着她下巴手主动松开了,紧接着,她被商隽廷搂进了怀里。
“不急,等你心里有了答案再告诉我。”他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我可以等。”——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剧情来了,不是为了虐枝枝,因为她足够坚强和强大。
之前从未尝试写过69,这本开了先例(不是这章)但是晋江太影响我发挥,所以到时候去v博-》@晋江郁七月
第53章 肮脏 陌生的燥热
周一上午八点半, 商隽廷牵着南枝的手,来到了南璞集团四十二层。
其实今天并非南璞集团例行董事会的日子,此次特别召集, 是审议与商海集团就京市度假村项目达成战略合作的议案。这不仅关乎集团未来的业务布局,其背后牵扯的股权与人事变动,更是搅动了南璞内部微妙的平衡。
会议室里,南砚霖端坐主位,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十多位董事会成员,皆是南璞元老或重要股东。
至于林瞿, 则坐在南砚霖右手边不远的位置,所有人都看着面前的文件,只有他,视线久久停留在门口方向。
当商隽廷与南枝并肩走进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了过去。
商隽廷今天依旧一身黑色手工西装, 挺拔的身姿, 让他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南枝的位置被安排在南砚霖的左手边, 而商隽廷作为此次的合作方代表及南枝的丈夫, 自然坐在了她的旁侧, 这个座位安排,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今天临时召集各位,主要是审议商海集团提出的度假村合作案,具体资料各位已经提前看过, 下面先请商总补充说明。”
商隽廷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从度假村的定位、市场前景、资金规划到双方权责分配、预期的收益模型,条分缕析,数据扎实。
当然, 他的目的远不止一份合作合同。
“关于人事配套,我认为南枝女士熟悉集团旗下文旅相关业务,且对市场趋势有敏锐的判断,足以胜任项目联合负责人一职,所以,我提议增补南枝女士为集团董事会成员,全程参与项目决策。”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林瞿立刻抓住机会,抬眼看向商隽廷:“商总的方案无可挑剔,商海的实力我们也十分认可,不过,如此重大的项目,对接人选的资历、经验和对集团整体业务的熟悉程度至关重要。南总的能力虽然出众,但毕竟进入集团时间尚短,直接负责如此核心的项目,是不是……略显仓促了呢?”
这时,几位与他关系密切的董事相继颔首。
但是林瞿的反应以及他可能提出的质疑,商隽廷早有准备。
“林总的顾虑,我可以理解,商海选择合作伙伴,看重的是潜力、诚意与绝对的信任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南枝对项目的理解与投入,我亲眼所见。至于对集团业务的熟悉……有南董掌舵,有在座各位前辈扶助,何愁不能快速上手?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林瞿脸上,“林总觉得,南璞现有的团队,不足以支撑起与商海的这次合作,需要一位经验丰富却可能思维固化的人来主导,才更稳妥?”
此言一出,所有董事都脸色微变,其中几个人更是朝林瞿投去了不满的眼神。
林瞿被将了一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商总言重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不如这样,先让南总参与项目,待合作案顺利进行,看到实际收益后,再讨论其进入董事会参与决策之事,岂不更顺理成章?”
商隽廷嘴角勾起一抹清淡却嘲讽十足的弧度,“记得没错的话,当初林总被提名进入董事会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等到某个具体项目的确切收益之后吧,还是说,南璞的章程和用人标准,因人而异?”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林瞿的要害,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
不过商隽廷已经不再看他,视线掠过其他面露犹豫的董事会成员,“又或者,各位对商海的实力没有信心?觉得与商海合作,反而会拖累南璞?”
话音刚落,几位原本态度摇摆的董事立刻坐直了身体,忙不迭地开口解释。
“商总说笑了,商海的实力我们自然信得过!”
“对对对,能与商海达成合作,是南璞的荣幸,也是难得的发展机会,我们怎么会没有信心!”
“南总年轻有为,又有商总从旁指导,我们很放心。”
“对对对,放心的放心的!”
……
局势瞬间明朗。
南砚霖见时机成熟,沉声开口:“既然大家对合作本身以及商海集团的领导力均无异议,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增补南枝为董事会成员、并推进与商海度假村合作案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
紧接着,刚才表态的几位董事,以及其他几位审时度势的成员,纷纷举手。目光所及,除了面色铁青、紧抿着唇的林瞿,几乎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
林瞿坐在原位,沉默了几秒,感受着周遭投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最终还是攥了攥拳,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将手举过了桌面。
视线扫过全场,南砚霖宣布:“全票通过。”
商隽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起身,微微颔首:“感谢南董及各位董事的信任,商海期待与南璞携手共赢。”
决议落定,众人离场。
商隽廷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原本锋利逼人的一双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之后,两人一同去了南砚霖的办公室。
带着欣慰,南砚霖拍了拍商隽廷的肩:“今天这场面,幸亏有你坐镇。董事会里,总有些人习惯了权衡利弊、观望风向,没有足够分量的定心丸,怕是难得这样顺利。”
商隽廷笑了笑:“您言重了,您是枝枝的父亲,前半生为她遮风挡雨,铺就前路。往后的路,有我陪她走,不敢说尽是坦途,但至少,不该有的绊脚石,我会一一踢开。”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她该有的风光,我会亲手为她铺好。”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南砚霖看向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始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儿。
“以后你那脾气也要收一收,别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南枝皱了下眉:“我哪有。”
看着她褪去会议时那层紧绷的外壳,此时瞬间生动起来的脸,南砚霖摇了摇头:“就会嘴硬。”
南枝被他说得脸色微红,直接将矛头抛给了身旁的人,“不信你问你女婿。”
商隽廷侧头看她,唇角勾起无奈却又纵容的笑痕。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有点小脾气。”
在南枝瞪过来的眼神里,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不过,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南枝:“”
午饭后,商隽廷要去度假村的项目部,南枝把他送到楼下。
“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这种话,商隽廷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他心头微动,却明知故问:“打电话干嘛,汇报项目进展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句话,在面对商隽廷,南枝已经产生了免疫,更何况他语气里带着逗弄。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跟我装。”
正值午后,楼前人来人往。
商隽廷瞥见几道看过来的视线,他手臂一伸,把她往怀里一搂:“大庭广众,商太就不能给老公留点面子?”
都自称老公了,还要什么面子?
南枝在他西装前襟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到底要不要送?”
商隽廷语气正经了几分:“和甲方还有个会,结束后还要去现场,时间会很紧。”
“哦。”
一个字,直接把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出卖得彻底。
却也把商隽廷的心勾得又软又痒,他追着她低垂的视线,微微俯身,非要看进她眼睛里似的。
“这么想送我?”
南枝把脸一偏,嘴硬的毛病又跑了出来:“没有!”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抿了抿唇,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又不是见不到了,有什么好送的。”
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商隽廷把她那点细微的心里活动看得一清二楚,喉间滚出一声愉悦的笑来。
他低下头,深邃的一双眼,从她游移的目光掠到她色泽诱人的红唇,“马上走了,商太……没有什么要表示的?”
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着磁性的沙哑,格外好听。
南枝心尖撩动,下意识地往四周瞥了眼。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在她鬼鬼祟祟、左右偷瞄的眼神里,商隽廷搂着她腰的手臂突然一收。
他俯压下来的胸膛,让南枝心脏瞬间收紧,就在她仰起脸的瞬间,商隽廷低头吻住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
“唔——”
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啄了一下。
但是南枝今天涂的是很显气场的正红色口红。
看着他唇上那抹属于自己的颜色,南枝眼角弯了弯,指腹轻轻蹭上他唇峰上的红:“好吃吗?”
商隽廷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唇上作乱,等到她收回手,才舍得抿了抿唇:“如果系商太主动嘅话……会更甜啲。”
哪还有半分在会议室里的言辞如刀。
南枝朝他囊了囊鼻:“口花花。”(油腔滑调)
没料到她连这种俚语化的词都知道,商隽廷低笑一声,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还知道口花花?”
南枝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故作无意地整理着他的领带:“都说了别小看我。”
她骄傲的样子,鲜活又耀眼,即便是在没有她发言机会的董事会上,也像一只优雅又矜贵的天鹅,自有其不可忽视的气场。
商隽廷看了她许久。
“今天即便没有我,我相信,以商太的聪慧,也自有办法让董事会那些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南枝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总是在利用他自己的能力与权势,为她扫清障碍、推波助澜,将最棘手的部分揽过去,却从不将“功劳”二字挂在嘴边,甚至还会刻意淡化自己的作用,将那份成功的光环悄然戴在她头上。
这份沉甸甸的庇护与成全,让她心口某个地方酸软又发烫。
情绪涌动之下,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退开后,她用略有生涩的粤语:“等你下次来,我亲手煮餐饭俾你食。”
商隽廷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你还会煮饭?”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她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当然不会。
可正是因为不会,才显得她更有诚意。
不过南枝没有自揭短处,她下巴微抬:“那当然,我做的饭可好吃了。”
看着她那双一开一合的潋滟红唇,商隽廷忍住再次吻住她的冲动:“可以再加一道甜品吗?”
真是得寸进尺,光是菜,她都不知道要失败多次此才能端上桌,这人却还要多点一道甜品。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南枝只好硬着头皮问:“什么甜品?”
商隽廷俯下身,宽阔的肩膀贴近她,凑进她耳畔:“流心蛋糕。”
蛋糕就蛋糕,怎么还要流心蛋糕?
流心……
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旖旎,让她脸瞬间一红:“商隽廷——”
余下的羞恼,终于在商隽廷再也克制不住的冲动与渴望里,被他吞没在骤然覆下的唇齿之间。
可上一秒还把她吻得就要窒息的人,却在转眼之间消失在她的视线。
仿佛刚才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吻,只是一场幻觉。
紧拥与抽离之间的巨大落差,让南枝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明知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短暂分别,可还是让她鼻腔里涌出一股陌生又酸胀的涩意。
甚至在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最后一抹影子消失不见,她眼底竟然还蒙上了一层雾气。
真是没骨气!
她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视线却又固执地追随着那早已远去的车尾灯。
直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没想到,南总和商总的感情这么好。”
声音响起的瞬间,南枝眉眼一沉,眼底那层脆弱的水汽可谓是一秒褪了回去。
她缓缓转身,对上林瞿那双看似带笑,实则翻涌着不甘与记恨的眼神,她眉梢一挑,唇角一弯。
“所以林总这是羡慕、嫉妒,还是……”她明媚的笑里带着挑衅的讥诮:“恨呢?”
林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当然是祝福,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南枝一边笑着重复着三个字,一边朝他走近一步:“我的家人里,可从没有……姓‘林’的。”
林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这话要是被南叔听见了,他得多失望。”
什么时候轮到他拿她的父亲来压她。
南枝甩他一记冷眼,双脚一转,刚走出两步,那道令人生厌的声音再度从她身后响起。
“为了庆祝南总今日正式进入董事会,晚上我在兰亭定了包厢,给南总庆贺,南总可一定要赏光。”
南枝侧头瞥向他:“我若是不去呢?”
林瞿走到她身侧,肩膀一压:“想必南总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毕竟今天董事会上,各位叔伯前辈那么捧南总的场。”
真是个小人!
南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再显露分毫。
“既然林总如此盛情,”她下巴尖一抬:“那晚上不见不散。”
回到办公室,南枝才突然回想起林瞿提到的‘兰亭’。
是顾家的地盘。
她眉心渐拢。
把地方定在那,是巧合,还是故意?
“叩叩”两道敲门声,打断了南枝的思绪。
“进来。”
门开,张晓莹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了进来。
花束大的几乎要淹没张晓莹的上半身。
南枝微微一愣:“谁的花?”
“当然是南总您的呀!”张晓莹嘴角抿笑。
她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某人前脚一走,后脚就敢往她办公室送玫瑰花。
见她不仅不高兴,还粗鲁地在那些拳头大小的花苞间翻来翻去,看得张晓莹心都疼。
“南总,您、你找什么呢?”
“卡片。”
张晓莹刚一茫然地眨眼——
南枝抬头看她:“谁送的?”
张晓莹整个人云里雾里,“不、不是商总送的吗?”虽然送花的人没说姓名,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南枝想也没想就否认:“不是他。”
张晓莹更困惑了:“为什么?”
“因为——” 话到嘴边又被南枝咽了回去,“反正不是他。”
他知道她对红玫瑰不感冒,再说了,他下午行程这么紧。
但这些缘由,她没必要对秘书解释。
南枝看向桌上的手机。
不能问。
万一真不是他送的,自己这样贸然去问,岂不是把他往醋坛子里推?她可没忘了他吃起醋来那副幼稚又难哄的样子。
她朝张晓莹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门关,南枝瞥了眼面前的玫瑰看,越看越觉得蹊跷。
该不会是Lance把她结婚的消息,告诉了Joseph?
以Lance那个大嘴巴的性格,不是没可能。
但是,就算Joseph知道了,他又想做什么?她都已经结婚了,他干嘛还要送她玫瑰花?
一束花,搅得她心神不宁。
脑子里一会儿出现商隽廷临走前将她按在怀里深吻的画面,一会儿又浮现出他吃醋时,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幼稚又霸道的模样。
南枝再次看向那束已经被她冷落到墙边拐角的玫瑰花。
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初她离开美国时,Joseph追到机场的画面。
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骄傲,非要等他先开口,那他们现在……
南枝猛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这要是被商隽廷知道,不得立马杀过来?
“晓莹!张晓莹!”
喊了好几声,张晓莹才快步推门进来:“南总,您找我?”
南枝指着远处那束玫瑰花:“赶紧处理掉!”
*
晚上八点,司机把南枝送到了兰亭序楼下。
兰亭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酒店或会所,而是一个融合了私密宴饮、高端客房、茶道香道甚至小型拍卖功能的综合性人文社交场,只对特定圈层开放。
侍者引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绕过一方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锦鲤池,最终来到二楼一扇绘着淡雅山水的双开木门前。
来之前,南枝虽然知道林瞿不怀好意,但想着他肯定做足表面功夫,宴请的应该都是今日出席了董事会的成员,至少面子上是场“庆功宴”。然而,当侍者推开门,里面暖气与笑声一同涌出的瞬间,南枝却微微一愣。
除了董事会上几位董事外,更多的林瞿自己培养的班底。
“枝枝来了!” 坐在沙发里的一位中年女人起身迎过来。
是羌姨,魏总的太太。
魏董与南砚霖私交甚笃,在今天的董事会上,也是继南砚霖之后,第一个毫不犹豫举手支持南枝进入董事会的老派人物。
南枝立刻收敛住所有思绪,上前与羌姨轻轻拥抱了一下。
“羌姨,一段时间没见,您怎么又年轻了,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瞧你这孩子,小嘴还是这么甜,” 羌姨被哄得眉开眼笑,朝她身后望了望,“怎么就你自己呀?商总没一起来?”
南枝亲昵地挽住她胳膊,语气带着点怪嗔:“他呀,就是个劳碌命。这边刚开完会,马不停蹄就得赶回港城去。连我想多送送他都没时间,真是……”
不等羌姨开口,林瞿走过来:“枝枝,你今天可是主角,怎么还来晚了?一会儿可要自罚三杯才行啊!”
一来就要灌她酒,给她下马威?
想起上次他两个分酒器的白酒下肚就丑态百出,拉着商隽廷喊“妹夫”的丢人样,南枝心里冷嗤一声。
她笑了笑:“林总这话说的,今天这顿饭可是你特意为我张罗的庆功宴,我这个主角还没好好谢谢你呢,等下我说什么也得先敬你三杯,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林总可不许不给面子。”
南枝的酒量深浅,林瞿其实心里并没底。虽然以往家庭聚会在一起喝过,但从未见她真正醉过。准确来说,他就没从任何人嘴里听说过南枝喝醉失态的样子。
不过,一个女人嘛,酒量再好,能拼过一桌子的男人?
想到这,林瞿豪爽一笑:“那是自然!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你可是我妹妹,你的酒,我肯定奉陪到底!”
几句刀光剑影的场面话说完,南枝便不再与他多纠缠,亲热地挽着羌姨的胳膊,走向了圆桌。
羌姨体贴地将她安排在了自己身边,一个既靠近主位又不会太显眼的位置。
南枝目光再次扫过满桌宾客,二十多人的大圆桌,竟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面孔,要么是林瞿的心腹下属,要么是与他利益捆绑紧密的“自己人”,真正属于董事会中立或支持她父亲的成员,寥寥无几。
所以,这看似为她举办的“庆功宴”,实则是一场示威。
暗示她即便进了董事会,也不过是孤掌难鸣。
怀揣着这份了然,饭局渐入“佳境”。
那些明显属于林瞿阵营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来敬南枝的酒。
南枝不傻,知道这些人是想把她灌醉。可灌醉之后呢,是单纯地想看她出丑丢脸,还是说,藏着其他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她就不知道了,但她想一试究竟。
于是,在一圈车轮战般的敬酒过后,南枝一手扶额,一手摆了摆:“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能再喝了,再喝……该出洋相了。”
有人仍不罢休,继续笑着劝:“南总这是谦虚了!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喝尽兴?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就一杯!”
羌姨有些看不过去,但她自知在这种场合说话分量不够,便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丈夫魏董。
结果魏总刚一开口打圆场,就被对面的刘董举杯打断:“老魏,来来来,我敬你,咱哥俩也好久没在一块喝酒了!”
南枝用那双迷蒙醉眼扫了眼对面,刚好看见林瞿侧身掩嘴在打电话。
“羌姨……我去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
南枝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努力站稳的样子:“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脚步略显虚浮地朝包厢门口走去。
满桌的人,没有一个提醒她包厢内附设了独立的洗手间,所以她也假装不知,踩着那种醉酒后深浅不一的步子,走出包厢。
走廊上空无一人,灯光幽静。
南枝脸上那层迷蒙的醉意瞬间收敛了大半,她看了眼合拢的门缝,心里冷笑一声,真当她是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孩?以为几杯酒就能放倒她?
但既然戏已开锣,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维持着那副虚浮的脚步,朝着走廊尽头公共洗手间走。
但是走着走着,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双脚……似乎真的越来越沉了。
她停下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原本清晰平稳的地毯花纹,在视线里开始有些浮动。
再抬头,突然一阵晕眩。
不对,她今晚总共才喝了不到两个分酒器的白酒,红酒也只有两个杯底,红白掺着喝虽然容易上头,但是她以前经常这么喝,但是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如此头重脚轻的感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抬头,发现走廊尽头那个绿色的洗手间指示牌,竟然出现了重影。
她又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结果却感觉心口猛地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像是有小火苗在身体里烧。
“枝枝,”羌姨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你这是?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南枝强忍着心头那股异样的灼烧感,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刚刚喝得太急了。”
“哎呀,肯定是空腹喝酒,又喝得猛了!” 羌姨前后看了看空旷的走廊,“先别去洗手间了,找个房间歇一会儿,先缓缓。”
她就近推开一扇包厢门,见里面没人,便把南枝扶到沙发里,“你在这别乱跑,我去问问这里能不能煮醒酒汤。”
南枝瘫坐在沙发里,浑身无力,那股从心口烧起的燥热越来越难以忍受,同时又混合着一种精神上的亢奋。
模糊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小圆几,上面竟然放着一杯清水。
她眯起眼睛,涣散的眸光在那杯水上定了几秒,混沌的脑海里突然划过警觉。
打扫得如此干净整齐的包厢,怎么会有一杯水放在这里?
但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往深处想,只觉得全身一阵麻痒与燥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一般。
“咔哒”一声,分不清是门开还是门关的声音。
南枝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耀眼的金发,皮肤很白,似乎还有一双……
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南枝的视线如同蒙上了厚厚的水雾,越来越模糊……——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哦,还有一章。
第54章 下药 “老公,你帮帮我……”(二更)……
兰亭序隐于京市繁华深处, 背靠静谧园林,前临幽静水道,整体建筑风格仿宋明雅集,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朦胧灯光下,恍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画。
黑色宾利无声滑至门前,刚一停稳,商隽廷便推门下车, 径直走向门口。
两名穿着考究制服的保安拦在他面前,“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或会员验证吗?”
这是兰亭序的规矩,无邀约或会员身份, 不得其门而入, 以确保宾客的绝对隐私。
“没有。”
保安迅速打量了他一眼。
虽看出他气度不凡, 可这张脸确实眼生。
“非常抱歉, 先生。我们是会员预约制, 未经验证, 我们不能放行。”
商隽廷眼神平静:“不认识我?”
保安被他目光所慑,心头微凛,“请问您是……?”
“商隽廷。”
短短几字,掷地有声, 带着一种无需倚仗任何外物、自身便是通行证的绝对权威。
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仁叔, 走上前,“进去问问你家主人,问他认不认识商隽廷。”
两名保安交换眼神后,其中一人立刻转身进去请示。
不到片刻, 一位身着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
“商先生,失礼失礼,您快请进。”
经理这边赔了笑脸,转头就训斥门口的保安:“商先生都敢拦,明天都别来了!”
两名保安面色发白,纷纷朝着商隽廷已经走进去的背影鞠躬道歉。
经理快步跟上,赔着小心:“商先生,实在对不住,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商隽廷根本无心听这些无关痛痒的告罪,直接打断了经理的絮叨:“林瞿在哪个包厢?”
经理被他语气中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忙快走两步到前面引路:“在二楼‘听松阁’,商先生,您这边请。”
上了二楼,到了那绘着松鹤图案的包厢门前,商隽廷没有丝毫犹豫或礼节性的停顿,直接伸手,“砰”地一声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酒酣耳热、笑语喧哗的热烈气氛戛然而止。
满桌推杯换盏的人齐齐愣住,目光惊愕地投向门口。
林瞿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堆上笑脸起身:“商总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快请进。”
商隽廷对满桌的注视和林瞿的寒暄置若罔闻,视线掠过每一个角落后,他拢眉看向林瞿那张假笑的脸,沉声问:“南枝呢?”
“南总?”林瞿看向对面的空座位:“刚刚不是还在吗?”他转问旁边的人:“看见南总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没注意啊,会不会是出去透气了?”
商隽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侧头看向身后的经理:“调监控。”
经理预感大事不妙,忙回头吩咐:“快去监控室。”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枝枝,你在里面吗枝枝,我是羌姨啊。”
魏董猛地站了起来:“是我太太的声音!”
商隽廷也听到了那声“枝枝”,他快魏董两步大步迈出了包厢,一路大步走向走廊深处。
“南枝在里面?”
羌姨点头:“她刚刚喝酒喝得急了,说头晕,我就扶她到这个空包厢休息,说去给她弄点醒酒汤,”她再次转了转门把:“这、这门怎么还从里面锁上了。”
商隽廷将焦急的羌姨轻轻拨到身后,自己握住了冰凉的门把。
“南枝,你在里面吗?”
里面依旧没人应。
商隽廷回头看向经理:“把钥匙找来。”
经理忙从楼层经理手里接过钥匙,递给他。
“咔哒”一声,门将要推开时,商隽廷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动作顿住:“所有人都不许进来。”
仁叔立刻上前,双臂一展,将一众探头探脑的人,全部拦远了数米。
商隽廷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地狼藉。
碎裂的玻璃杯、湿漉漉的地板、带血的烟灰缸、抱枕,深色外套。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额头和衬衫上都是血。
但这些,都未能让商隽廷的目光停留超过一秒。
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瞬间缩紧的心脏,全都被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了。
是南枝。
她抱着双膝蜷缩在墙角,头发凌乱、全身湿透,瑟瑟发抖。
像寒风中一片濒临破碎的叶子。
商隽廷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猛地撞向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想扑过去,可动作却在靠近时强行放轻、放缓。
终于走到她身前,商隽廷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膀。
南枝整个人一惊,还没抬头看清人,就下意识往旁边躲。
“枝枝不怕,是我。” 商隽廷蹲在她身前。
听到这个声音,南枝才带着惊魂未定的迟疑抬起头。
她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惨白。
商隽廷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攥紧了。
他怕惊到她,强忍着没有立刻去抱她,只是双手捧起她脸,这才发现她脸颊滚烫,视线掠过她被咬破的唇,还有通红的眼,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那焚心的怒火和杀意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最后他咬紧了牙关,将全身发抖的人搂进了怀里。
“没事了枝枝,我们回家。”
但是,在离开之前,商隽廷把仁叔喊了进来。
一进门,仁叔就被满地狼藉和晕倒在地上的外国男人惊得呆立当场。
“少、少爷,这、这……”
商隽廷背对着门,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罩住怀里的人。
“支开所有人,切断所有摄像头,”他字字带着血腥气:“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看到少奶奶现在的样子。”
他侧头,露出一双阴鸷与暴戾交织的眉眼,目光如刀,剐过地上昏迷男人。
“派两个人守住这间包厢,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等我回来。”
仁叔跟随他多年,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他压下心惊,肃然垂首:“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很快,走廊被彻底清空,相关摄像头也都以“暂时故障”而中断。
两名心腹守在包厢门口,仁叔只身进去。
“少爷,都安排好了,我带您和少奶奶从侧门离开。”
商隽廷小心翼翼地将南枝横抱起来,刚一转过身,仁叔立刻惊呼一声:“少爷,您怀里都是血!”
商隽廷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衬衫上,被染上一片刺目的鲜红,而在那片鲜红上,正抵着南枝紧攥的拳头,殷红的血珠从她指腹间氤出来。
商隽廷忙把她放到沙发里。
“枝枝。”
他刚一碰到她的手,南枝就把手往旁边猛地一缩。
鲜血顺着她蜷起的指缝,流得更急了。
商隽廷不敢强硬,温声哄着:“枝枝,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好不好?”
南枝埋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全身都在抖,可攥紧的拳头却丝毫都不松。
“枝枝,乖,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会伤到你,也会……伤到我,我们把它扔掉,好不好?”
他指腹轻轻抚在她脸上:“有我在,不会再有人伤害到你,不怕,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南枝眼睫颤了颤,视线一点一点抬到他脸上。
商隽廷单膝及地,跪在她面前,将自己的高度降到最低,肩膀也压下去,仰起脸,只为了能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担忧和害怕。
“啪嗒。”
那片尖锐的、沾着血的玻璃碎片,终于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脱落,掉在了地上。
但是商隽廷发现她抖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她是害怕,便把人重新搂进怀里,掌心在她后背来回抚着:“我们回家,回城堡,好不好,那里很安全,只有我们。”
“难受”南枝把脸在他颈子里,用力地蹭着:“好难受……”
商隽廷眉心紧锁,他不是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滚烫,哪怕隔着湿漉漉的衣服。
“我们现在就走。”说完,他用西装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好,抱起,大步朝着无人窥见的侧门通道走去。
到了车里,商隽廷立刻把挡板升了上去。
“枝枝,枝枝。”他用了些力道才把她的脸捧起来。
昏昧的灯光下,她眼里水光迷蒙,不是情动时刻的那种潋滟的勾人,而是带着无辜又无措的惊慌。
见她把唇咬得死紧,“枝枝,”他声音发紧:“别咬。”
可是不咬就不疼了,不疼……又会有千千万万的虫子啃噬她。
“枝枝,”商隽廷眼眶微红,抬手去碰她的唇:“别咬了,好不好?”
他眼里的心疼太过明显,像温暖的网,慢慢兜住了她不断下坠的恐慌。
南枝双齿慢慢松开。
被疼痛压下去的药效,瞬间又卷土重来,那种难以忍受的麻痒和空虚感,让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闷哼一声,原本虚软的两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抓住了商隽廷的胳膊。
商隽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力道惊得一愣,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再抬头看向她的脸。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她脸上的潮红似乎比刚才更加明显,呼吸也比之前急促。
他心头一沉,难道——
“酒、酒里有药……”
商隽廷一双眼,瞬间冷得彻骨,但很快,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一切的暴怒,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没有细问,刚一伸手去抱她,就被南枝猛地往后一推。
“别碰我!”她声音抖得破碎,充满了难堪的抗拒和自我厌弃,“你走、你走……”
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刻这副被药物控制、无力挣扎、狼狈不堪的样子,那比任何伤害都让她感到羞耻。
可是这个时候,他又怎么可能离开?
“枝枝,”他坚定的目光定在她猩红的眼底:“我们是夫妻。”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相信我。”
这一晚的经历,南枝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在他这句“我们是夫妻”,在他“相信我”的承诺里,在他哪怕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也依旧坚定握住她手的温度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不堪重负。
一直强忍着的恐惧、委屈、后怕,还有无法言说的屈辱和他出现后的庆幸……
所有的所有,交织在一起,终于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我、我把他砸晕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有、没有被——”
“我知道。” 商隽廷没有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他把哭得全身颤抖、语无伦次的她搂进怀里,恨不得用尽所有温柔的力量,将她完全包裹。
他下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低哑而笃定,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枝枝很勇敢,保护了自己,我都知道。”
“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可是他再多的安慰,都浇不灭南枝体内那越烧越旺的邪火。
霸道的药效,恨不得将她每一寸皮肤都烧成干燥的沙漠,恨不得将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成震颤的弦。
可此时抱着她的人,是商隽廷。
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信任,可以完全交付的人。
所以,他胸膛传来的温度,他臂弯环绕带来的安全感,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在此刻被药物扭曲的感知里,都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疯狂挑战着她摇摇欲坠的忍耐力。
“老公,”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用那双被谷欠往和脆弱浸透的一双眼,近乎哀求地望着他:“我好难受,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商隽廷心脏狠狠揪着。
他知道怎样才能最快缓解她的痛苦,可是,她精神还被那团阴影笼罩,如果这个时候……会不会给她留下难以愈合的二次伤害?
然而不等他权衡出结果,南枝已经吻了上来。
她唇上有泪,也有血。
腥咸交织,毫无章法,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热切,用力撬开他的齿关。
商隽廷闭上眼,搂着她腰间的手,从最初的犹豫到缓缓收紧,最终,他回应了她的吻,并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没有丝毫欲望的驱使,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引导,用自己唇舌的温度和节奏,去平复她濒临崩溃的焦躁。
直到金属碰撞声传来。
理智瞬间回笼,商隽廷按住她的手,“还在路上。”
他把她按进怀里,“实在难受就咬我。”
所幸兰亭序离云阙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商隽廷落下挡板,看向主驾驶:“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司机心领神会,肃然点头,迅速下车。
商隽廷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枝枝,我们到家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在她额头亲了亲:“抱你下去,好不好?”
他每一句话都征求着她的意见,不敢有任何的自作主张。
直到看见她点头,商隽廷才将她抱下车。
穿过院子,走进一楼玄关,商隽廷停下脚,低头看向怀里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人:“要开灯吗?”
见她迅速摇头,商隽廷便没有触碰任何开关,在黑暗里,凭着记忆,抱着她,一步步踩上那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
到了二楼,他踩亮隐藏在墙裙下的一圈暖黄色夜灯的开关,然后径直抱她去了洗手间。
哗哗水流声里,商隽廷脱去她沾了血迹的外套和裙子,这才发现她手腕上也有伤,密密麻麻的血点,深浅不一,有的还在微微渗血。
所以,她就是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药效保持清醒的吗?
被他强压在心底的杀意,再次强行窜上来,几次深呼吸后才被他再次压下去。
为了给她物理降温,压下她体内那焚身的燥热,商隽廷把水温调到了三十度。
温凉的水流从从头顶淋下来,激得南枝浑身一颤。
可是他身上滚烫,南枝抱住他取暖的同时,踮脚吻上他。
商隽廷一边回应着她再次缠上来的吻,一边给她冲洗着掌心和手腕的伤口。
混着淡淡血色的水流,顺着她指尖,流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团团浅淡不一的红。
在冷水的持续冲刷和他耐心回应的亲吻下,南枝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商隽廷稍稍退开些许。
他双手捧住她被水打湿、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的脸,拇指擦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那双波光潋滟、却依旧残留着惊惶与渴望的眼睛,让他又一阵心疼。
“还难受吗?”
南枝没什么力气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她声音微弱而迟疑:“嫌弃——”
后面的话被他用吻打断。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不是为了发泄什么,只是想告诉她,他没有嫌弃她,分毫都没有。
“我只是心疼你,”许久,他才微微退开几分,含着她的唇,声音特别得哑:“你手上有伤,很多伤。”
南枝恍惚地摇了摇头,指尖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只不过她现在所有的感官都被药物控制而分散。
商隽廷吻了吻她冰凉的下巴:“我们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包扎好,好不好?”
南枝几乎是一秒皱眉:“不要!”
声音又软又娇,如果她今天不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商隽廷真的很受不了她这样的声音。
“等包扎好,随你发泄,好不好?”他耐心哄着。
然而,南枝此刻的心绪被药物和情绪双重撕扯,格外敏感脆弱。
她嘴巴一噘:“你就是嫌弃我!”
本就泛红的眼眶,随着她的哽咽,瞬间蓄满了眼泪。
商隽廷顾不得其他,搂着她的腰,往怀里一扣,再次用力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先前的温柔安抚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近乎凶悍的宣告和解释,滚烫的舌席卷她口中的每一寸,吞没她所有未尽的哽咽和自弃。
避免她的手长时间被水浸泡会有不适,商隽廷把她抱出了浴室。
松软的床垫犹如云朵般,承托着她。
商隽廷撑着双臂,悬在她上方,目光深深地望着她。①
寂静的房间里,能听见细碎又黏月贰的水声,像春夜细语落在花瓣上。②
在她糕潮的余 音匀 里,商隽廷抬起头,回到她身前,吻去她眼角的湿润。
“还要吗?”
南枝没有说话,双手攀上他的肩,圆润的指尖轻轻抠抓着。
他很温柔,史无前例的温柔。
却又持续不断地推进。③
药力被一波接一波真实的氵良氵朝所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场漫长而温柔的安抚中,缓缓松弛。
商隽廷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睡吧。”
南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但是商隽廷却一秒都没有阖过眼。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神清醒得可怕。
两个小时后,被调至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是姜姨发来的短信:「商先生,我到了。」
商隽廷看了怀里的人,迅速回道:「麻烦姜姨在楼下客厅稍坐,半个小时后我下去。」
短信发送完,他把手机搁到一边,视线再次胶着在南枝脸上。
昏昧光线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像是被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半温柔、一半阴鸷。
二十分钟后,商隽廷在没有丝毫惊扰到怀里人熟睡的情况下,缓缓下了床。
他先是去楼下把姜姨带来的药箱拿了上来。
消毒、擦药、包扎,每一步,都被他用了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之后,他去了洗手间。
之前从南枝身上脱下来的外套和裙子还丢在浴室门口的地上,包括那件沾了她血的衬衫。
他一一捡起,一一展开。
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时,心疼如潮水般漫过他眼底,但很快又被一片阴郁的暴戾覆盖。
他走到垃圾桶边,脚踩踏板,许久之后,才将手里所有沾染了今夜所有不堪记忆的衣物,扔了进去。
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后,商隽廷回到床边。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身边没有了热源,整个人蜷缩着。
商隽廷眉心微蹙,抽出一个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空落落的臂弯里。
直到看见她胳膊将那枕头抱紧,呼吸再次平稳后,他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之后,他又去了书房,找到一沓便签纸,手指掠过各种颜色,最终抽出了一张她喜欢的粉色。
黑色的墨水,映着书房壁灯温暖的光。
他的字迹一贯苍劲有力,笔锋犀利,但此刻,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被他被刻意敛了锋芒,收得异常温柔。
「枝枝: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若是醒了睡不着,随时给老公打电话。」
他将这张巴掌大的粉色便签,轻轻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旁边,确保她中途醒来找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作者有话说:商总要去断某人手了[求你了]
第55章 报复 断手、鲜血淋漓
寒冬的夜, 空气干冷刺骨。
黑色宾利无声滑停在兰亭序的门楼前。
仁叔快步迎上前,打开了主驾驶的车门。
“少爷。”
商隽廷从车里下来。
零下的夜,他穿的并不多。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 外加一件黑色夹克。
落后仁叔一步的还有连夜赶过来的顾琦,他上前一步:“商生,今晚响我哋顾氏嘅地方搞出咁嘅事,真系对唔住。有咩需要帮手,你尽管开声。”
“唔使。”商隽廷大步迈上台阶:“呢件事,我自己会搞掂。”
顾琦顿时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追究要底。
到了包厢门口,商隽廷站住脚,他侧过身,看向的顾琦。
“顾生, 多谢你今晚咁远走一趟。”他给出承诺:“你放心, 无论件事最后点样, 都唔会牵涉到顾氏。”
“商生见外了, ”他语气诚挚:“我顾琦唔系怕事嘅人, 顾氏同商海, 一直都系企喺同一条线上,呢一点,商生你绝对可以放心。”
闻言,商隽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 他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好,既然顾生咁讲,咁就麻烦顾生,对今晚发生嘅所有事, 当咩都唔知。”
顾琦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商生放心,我明。”
目送顾琦离开,商隽廷看向仁叔:“人醒了冇?”
仁叔点头:“醒咗,头上嘅伤口简单包扎好,冇咩大碍。”
“冇咩大碍?” 商隽廷毫无温度地笑了笑:“有冇大碍,要睇佢对枝枝做过咩先讲。”
话落,他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果断地向下一按。
包厢内已经被粗略清理过,空气中残留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原本垂头坐在沙发里的金发男人,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已经迅速站起身。
商隽廷缓慢而冰冷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典型的欧美人长相,相貌算得上英俊,但额头残留的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破坏了那份从容。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那双闪烁不定、试图强作镇定的蓝眼睛上。
只是不等他开口,对方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你……是 Maya 的丈夫?”
“Maya?”商隽廷轻挑下眉:“看来,你认识我太太。” 这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
“当然。”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一些气势,但不太标准的中文发音削弱了这份气势。
商隽廷在仁叔拉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后背轻靠,目光平静地看过去:“你还是说英文吧,这样,我能更清楚地理解你的意思。”
他今晚的着装半正式半休闲,但却比任何盛装更具威慑力。
男人又一次打量他之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
“Joseph.”
商隽廷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烟盒上轻轻磕了两下,“和我太太,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
但是他在回答前犹豫了两秒。
商隽廷睨他一眼:“仅此而已?”他坐姿闲适,但那双看似温和的眉眼深处,却锐利如刀。
Joseph被他眼里强烈的审视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是的。”
商隽廷唇角半侧微勾,很轻地笑了下:“既然你有意隐瞒,那我们换个问题。”
他接过仁叔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指间的烟:“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Joseph重新抬头:“是 Maya 发短信给我,说想……见我一面。”
递到唇边的烟,因他这句话微微一顿,商隽廷从鼻腔里嗤出一味短促又嘲讽的笑来:“你说……我太太给你发短信?”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Joseph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然后径直将屏幕递到他面前。
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串号码和简短的一行文字,商隽廷抬头,讥诮地看向他:“我想你搞错了,这不是我太太的手机号。”
Joseph表情瞬间一僵:“不、不是 Maya?”
“看来有人很了解你的过去,也很懂得如何利用。” 他目光落到Joseph衬衫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上,眸色转沉:“我们再换个问题。”
“你今晚……碰了我太太哪里?”
Joseph被他那犹如盯着猎物般的眼神看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没、我没有碰她,我发誓!我只是……”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我只是看她好像有点不对劲,问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指间那根烟,从点燃后,商隽廷就只吸过一口,此刻,在 Joseph 语无伦次的辩解中,那点猩红的光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一折。
他缓缓站起身。
伴随着他身高的完全展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般的压迫感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朝步步后退的Joseph 逼近。
“帮助?”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你想……怎么帮?”
Joseph 身材算得上高大魁梧,但在商隽廷面前,还是矮了几分。不仅仅是身高,还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气场。
商隽廷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我最后问你一次,”他一字一顿,重重地砸出来,“你今晚,到底……碰了我太太哪里。”
Joseph 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开口,声音发颤:“我、我只是帮她把外套脱了……我发誓,我就只是……”
不等他说完,商隽廷一把擒住了 Joseph 伸出来似乎想要比划解释的右手手腕,反方向一折!
“咔嚓”一声,伴随着一声哀嚎,Joseph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商隽廷松了手,继而蹲下身。
“喜欢我太太?”他看着面前因剧痛而蜷缩痉挛、不断倒抽冷气的人,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那你看见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了吗?”
Joseph死死捂住自己角度弯曲的右腕,冷汗如雨,却还止不住地点头。
商隽廷手指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管那条短信是不是她发的,你都不该出现。”
说完,他站起身,念出刚刚那串陌生号码。
仁叔立刻躬身:“少爷,我这就让人去查。”
查清一个号码背后的人需要时间。这等待的间隙里,商隽廷走出包厢,给姜姨打了一通电话。
“枝枝有没有醒?”
姜姨说没有:“小姐睡得很沉。”
“好,辛苦姜姨。” 他声音放得很轻,嘱咐道,“如果枝枝醒了,问起我,就说我临时回繁星湾那边取些要紧的东西,很快就回去,让她别担心。”
姜姨:“好。”
挂断电话,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
身后紧闭的包厢门,隔音并不完全,断断续续的痛哼和粗喘声传来,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商隽廷侧头看着那门缝,点亮了指间的烟。
猩红的火光亮起,映亮了他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不通风的走廊里,久久盘旋。
直到旁边的垃圾桶上方捻灭了三根烟蒂,仁叔快步走了过来。
“少爷,查到了。那号码的登记人,是魏董太太一个远房亲戚。”
商隽廷眉心渐拢。
魏董?
竟然是魏董。
南璞集团所有董事及其直系亲属、乃至关系密切的社会关系,商隽廷早就让人调查得清清楚楚,没想到……
“竟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嘴角滑出刺骨的笑意。
仁叔问:“不过人不在京市,需要我派人——”
“不用,” 商隽廷打断他,“既然不是南砚霖的人,那就是林瞿那边的了。”
他掐灭了今晚的第五支烟,“去辞山别墅。”
“少爷,”仁叔不敢自作主张:“里面那个人怎么处置?”
“给他一笔钱,让他滚回他该回的地方。不过,”他眼里晦色难消:“让他疼到天亮。”
“是。”
墨蓝色的天幕,不见星月,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和车灯,划开一道道光痕。
五十分钟后,黑色宾利停在那栋,商隽廷仅来过两次的辞山别墅。
他推门下车,看向面前这栋漆黑不见半点光亮的三层别墅。
十二岁出国,二十三岁学成归来。
整整十一年,四千多个日夜。
在一个女孩最需要家庭温暖和父亲庇护的年纪,她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面对语言、文化、学业以及成长中所有的孤独与挑战。
与此同时,那个生她的父亲,却带着继母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共享天伦之乐,将本该属于她的那份关注与亲情,慷慨地给予了外人。
商隽廷嘴角抬起一味笑来。
这笑,比冬夜更寒,比无月的黑暗更沉。
仁叔走到他身侧,“少爷,这么晚了——”
“晚吗?”他声音平静,“从今晚开始,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再有安稳觉可以睡了。”
说完,他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按向大门右侧那个镶嵌在石材墙面里的触控面板。
“叮——咚——”
一声清晰、悠长,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的门铃提示音,穿透厚重的门扉和庭院,朝着那栋沉睡的别墅内部,传了进去。
客厅里,佣人急忙从保姆间跑出来,看见显示屏里的人,佣人虽感意外,但还是没有犹豫地按下了开锁键。
“咔嚓”一声,门开。
商隽廷推门走了进去。
佣人披着外套迎在院子里:“姑爷,这么晚了——”
“林瞿住几楼?” 商隽廷打断她。
佣人微微一愣:“林少住三楼,您稍等,我去——”
“不用了。” 商隽廷步子未停,吩咐身后的仁叔:“带这位阿姨去休息。”
客厅只亮了玄关处的两盏筒灯,商隽廷踩着昏暗的光,径直走上三楼。
三楼更显幽暗,只有走廊尽头一扇窗透进些许庭院灯惨淡的光。
凭着某种直觉,商隽廷径直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手握门把,往下一按——
门内是比走廊更浓稠的黑暗。
“啪”的一声,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黑暗,将奢华却略显俗气的卧室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对外界这突如其来的入侵与光明,毫无所觉。
商隽廷沉眸走到床边,捏住被角,猛地一掀。
松软的羽绒被带着风声被掀开。
骤然暴露在冷空气和强光下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谁——”
林瞿惊怒交加的呵斥还未完全冲出喉咙,商隽廷就已经双手揪住了他的睡衣领口,毫不留情地一拽。
林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袭来,脖颈被勒得一窒,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柔软的床垫上被拖拽而起。
天旋地转间,他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床头上。
所有的惺忪睡意,瞬间灰飞烟灭。
当他看清面前逆着灯光的脸,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住。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商隽廷紧握的右拳就重重挥在了他的脸上。
“嘭!”
皮肉与骨骼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林瞿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涩。
他被这一拳打得懵了,半边脸火辣辣的,一阵麻木,耳朵也嗡嗡作响,歪倒的身子更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眩晕而无法立刻支起。
但是商隽廷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思考的机会。
又是一拳!
更快,也更重地轰击在他颧骨位置!
“呃——”
脸上的疼痛如同烈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林瞿所有的困惑与惊愕,只剩下直冲天灵盖的暴戾与羞愤。
“商隽廷!你他妈——”
他目眦欲裂,忍着脸颊碎裂般的剧痛和口腔里的血腥,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可他刚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商隽廷的右腿如同鞭子般,迅速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
“砰——”的一声。
林瞿刚刚抬起的上半身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倒飞,直接越过床,被踹到里侧的地板上。
那种感觉,像是腹部被铁锤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绞紧移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溃散。
他双手死死捂住痉挛的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只剩下倒抽冷气的份儿。
但落在商隽廷眼中,这点痛苦,比起南枝今晚所受的惊吓、屈辱,以及她指缝间流出的那些鲜血,根本微不足道。
商隽廷踩上床到了床里侧,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在蜷缩着的林瞿尚未从腹部剧痛中缓过神来的瞬间,猛地一挥!
烟灰缸坚硬的棱角,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了林瞿的耳鬓上方!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在房间里回响。
他本能地捂住伤处,粘稠猩红的血液立刻从他指缝间汩汩渗出,顺着指节、手背,滴滴答答地落在浅色的床单上。
商隽廷扔开沾血的烟灰缸,再次抓住他染血的睡衣领口,将他从床上硬生生拖拽起来。
林瞿双脚虚软,几乎无法沾地,只能狼狈地被他拎着。
商隽廷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的脸。
额角鲜血淋漓,糊住了整只耳朵和半边眉眼,嘴角破裂肿胀,同样挂着血丝。
“疼吗?”他扯了扯嘴角,抬出一味近乎残忍的冷笑。
屈辱和剧痛让林瞿额头青筋毕露,却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异的冷笑,“商总真是……好威风,大半夜私闯民宅,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打成这样……你、你以为……这里是你港城的地盘吗?”
“你应该庆幸,这里不是港城。” 商隽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然……”
他话未说完,抓住林瞿衣领的手突然一松。
“噗通!”
林瞿像是被抽掉骨架的皮囊,瞬间瘫软,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
商隽廷缓缓蹲下身,“林总处心积虑了十多年,终于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拥有了现在的一切。”他字字如刀,片向他的痛处,
“但是可惜,今晚过后,你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乌有——”
“你敢!” 林瞿猛地抬起头,不顾头上伤口崩裂的鲜血,色厉内荏地吼道,“商隽廷!你敢动我试试!南璞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
“我敢不敢,” 商隽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林总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刚到楼梯口,两道人影正急匆匆地向上赶。
是南砚霖和林殊。
看到他,两人双脚猛地停在台阶上。
南砚霖显然没料到他在这,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隽、隽廷?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隽廷站在比他高几级的台阶上,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冷峻。
“深夜来访,多有打扰,还请南董见谅。”
这一声“南董”,让南砚霖再次愣住,他瞳孔微缩,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旁边的林殊却顾不得这微妙的称呼变化和诡异的气氛。她满心都是自己的儿子,直直冲上楼。
很快,一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尖叫,从卧室里凄厉地传了出来——
“林瞿!林瞿!你醒醒!”
“砚霖!砚霖!你快来啊!林瞿他……他流了好多血!快叫救护车!”
南砚霖浑身一震,额角青筋猛地跳动起来。
他看向依旧站在楼梯上方,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人:“你、你怎么他了?”
“他?”商隽廷看着他那张写满焦灼与质问的脸,缓缓走下两级台阶,“南董问的是林总,还是……您的儿子?”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南砚霖脸色微变,可一张口,又一时语塞。
不过,商隽廷无心去听他的答案,他目光定在南砚霖那张写满惊疑的脸上,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
“他若是今晚就这么死了,我商隽廷,不介意赔上这条命,若是没死……”商隽廷嘴角轻抬出笑:“那他往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在南砚霖满目的不解、震惊与恐惧里,商隽廷径直踩下楼梯。
南砚霖慌忙转过身来:“隽廷——”
商隽廷知道他对今晚的事一无所知。
可就是这一无所知,才是他最为父亲最大的失败。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去一一解答他的疑惑。
“南董若是对今晚的事,或者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有任何疑惑,可以随时到‘云阙’找我。”
他微微侧首,看向南砚霖的目光,礼貌,但却再无半点过去的尊敬:“未来一周,我都会在京市。”——
作者有话说:商隽廷站在南砚霖家楼下时,心里想到关于南枝离开家的那些年……
让我想到一句话: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