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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第26章 护短 无声交叠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一句话,瞬间将林瞿所有的张狂与僭越,钉死在了原地。


    南枝本以为, 这顿饭会以林瞿这场不堪的酒疯,或者商隽廷这句冰冷的警告作为不欢而散的终点,然而,在她甚至还没来及蹙眉,身旁的男人却又从容地端起面前那只未动多少的酒杯,敬向南砚霖。


    “爸, 我敬您。”


    姿态优雅,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轻描淡写地将翻涌的暗流一手抚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和谐的氛围里。


    他竟能把「游刃有余」四个字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南枝坐在他左手边, 目光定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看不出半点虚伪和敷衍, 也寻不到一丝勉强与周旋。在他身上, 你能感受到的, 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从容, 一种无需刻意彰显便自然流露的风度与强大气场。


    让南枝第一次觉得, 他的温文尔雅不是外表,而是内心修养与实力的自然外露。


    饭后,商隽廷依旧耐心十足,陪着南砚霖喝了一盏消食的清茶, 又对弈了一盘棋。直到他看见南枝几乎要把那盘剥好的杏仁吃光, 他才提出告辞。


    南砚霖把两人送到别墅门口。


    “隽廷,今天饭桌上的事——”他脸上带着些许未能金属掩去的歉意


    看出他脸上无法掩去的歉意,商隽廷笑了笑:“爸,我是奔着您来的。”他略去了所有的不愉快。


    也就只有真正底蕴身后, 家风清正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如此既有雷霆手段,又不失宽厚胸襟的风度与风骨。


    让南砚霖对这个女婿的欣赏与认可,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高度。


    南砚霖点了点头,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情绪都咽了回去,只拍了拍商隽廷的臂肩。


    他回头吩咐家里的司机:“送小姐和姑爷回去吧。”


    姜姨拎着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等在一旁,她朝着南砚霖恭敬地弯了弯腰:“董事长,您多注意身体。”


    南砚霖看向她,目光里是托付:“嗯。去吧,照顾好南枝。”


    “董事长放心,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南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她忽然开口:“经过今天这么一闹,我感觉我爸应该有一段时间,不好意思让你去家里吃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商隽廷扭头,略有探究的眼神落到她侧脸:“所以你是说,下周我不用来了?”


    这话听着,好像他卸了心里好大一块石头似的。


    南枝瞥他一眼,很小地“嘁”了声:“爱来不来。”


    浑不在意的语气,听着很是无所谓。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商隽廷知道她有时会嘴硬心软,便想着试她一试:“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下周就不来了。”


    南枝嗓子里一噎,默了两秒,她似笑非笑一声:“不来拉倒!”说完,她把脸一偏,重新看向窗外。


    看着她明显带着赌气意味的后脑勺,商隽廷眼底深处掠过两份浅淡笑痕。


    “下周末有时间吗?”他问。


    南枝依旧拿后脑勺回他:“干嘛?”


    “妈咪想同我俩吃餐饭。”


    南枝眸光一顿,回头,眼底带着两分讶然:“去港城?”


    “嗯。”但是见她眉心蹙着,商隽廷便以为她是不愿意,“没事,如果你这边忙,我们再另选时间。”


    南枝倒不是不想去,毕竟他们是夫妻,就算是名义上的,该有的礼数也不能缺,而且在维护这种表面的和谐与体面上,他的确做得无可挑剔。父亲的一句话,他就能放下手里的工作赶过来,这方面,南枝可一点都不想输给他。


    “不用改时间,我周末有空。”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倒是出乎了商隽廷的意料。


    “没有勉强?”他语带试探。


    南枝歪头看他:“你过来陪我爸吃饭,有勉强吗?”


    “当然没有。”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南枝耸了耸肩:“那不就行了。”


    商隽廷笑了笑:“那你看,是周五晚上还是周六上午?”


    周五的话,是赶晚,周六是赶早,南枝是宁愿晚睡而不愿早起的人。


    “周五晚上吧。”


    “好,”商隽廷应下:“那我周五晚上过来接你。”


    南枝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万一她只是客气呢,万一她现在觉得没必要麻烦,但真的让她一个人坐飞机,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落地,会不会觉得他不够体贴?


    但商隽廷没有再问,比起“问”,他更倾向于“做”。


    于是他岔开话题:“中午你没吃多少,等下回去,让张姨再给你做点。”


    说到这,南枝突然想起来。


    “姜姨。”


    姜姨立刻从副驾座回过头来:“小姐。”


    “我那边现在已经有一位做饭的阿姨了,以后你就负责我二楼的卫生就行,楼下客厅那些公共区域的打扫你不用管,物业会有专门的保洁上门。”


    姜姨知道她是在体贴她年纪大了,不想让她太劳累,心头暖着,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中午南枝也喝了白酒,但是相比她的酒量,那几小盅实在算不上什么,但这顿饭却让她吃得很累,所以一回到家,她就整个人往沙发里一躺。


    商隽廷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个家的‘男主人’角色,带姜姨去了西侧的小楼,将她介绍给张姨和许叔认识。其实并没花多少时间,然而当他回到客厅,却见南枝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只是那睡姿……


    可是说慵懒,也可以说太过不修边幅。


    总之,穿着高跟鞋的两只脚翘在茶几上,身上的外套要脱不脱地咧在后肩,整个人像只困倦又任性的猫科动物。


    若是以前,或者说在没认识她之前,商隽廷真的很排斥这种不拘小节,特别是女人。但是现在,在见识过她比此时此刻更为放飞的日常后,商隽廷竟生出一种习以为常感。


    只是不知道,如果换做别的女人在他面前这般姿态,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无奈失笑地走过去,单膝抵地,脱掉她脚上那双精致又危险的高跟鞋,甚至为了让她翘得更舒服,还拿来一个抱枕,垫在她的脚后跟下。


    但是沙发上的毯子被她压在了身下,商隽廷便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盖在了她的身前,之后,他去了厨房。


    南枝是被灵敏的嗅觉叫醒的。


    酸甜的番茄,夹杂着浓郁的肉香,丝丝缕缕的,随着呼吸,钻进她鼻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盖在身前的黑色大衣,随着她坐起身的动作滑了下去,但因为客厅里没有开主灯,昏暗的光线里,她没发现,直到她嗅着鼻子,闻香起身。


    十几米外的开放式厨房里,一字型的嵌入式长灯,明亮却不刺眼,如同舞台的追光,精准地打在灶台区域。


    一个提拔的身影站在光晕中心,手里拿着一柄深色木勺,在一口红色珐琅锅里不紧不慢地搅着。


    锅里升腾起的白色的、带着浓郁香气的水蒸气,将他的身影笼罩得有些朦胧。


    南枝用力眨了眨眼。


    她没看错吧,这男人在做饭?


    不不不,准确来说,让她惊讶的点是:这个男人竟然会做饭?


    怔怔失神间,感觉到脚掌下柔软的异物感,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大块的黑色……


    她捡起来一看,是男人的大衣。


    大衣被他踩,衬衫被她养的Niko踩。


    怎么感觉从里到外,都躲不掉被她和她的所有物‘蹂躏’的命运似的?


    南枝忍不住好笑一声,把大衣把沙发里一搁,赤脚走过去。


    “做什么呢?”


    其实她从沙发里抬头的时候,商隽廷眼角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她的动静,之所以没出声,是想看看,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不会和他心里猜的一样。


    果然。


    商隽廷手里的动作没停,抬头望了她一眼:“打边炉。”


    南枝微微一怔。


    其实她听得懂粤语,但却是第一次听他说粤语。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去机场接她爸,他故意用粤语唤了她一声“BB”。


    隔着一米多宽的岛台,南枝站在他对面,双臂很随意地压着台面,肩膀微微前倾,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带着审视和好奇的姿态。


    “还以为商总在做什么高难度的料理呢。”她撇了撇嘴,语气有几分调侃:“原来是火锅。”


    商隽廷抬眸睇了她一眼,说不清是反驳还是解释:“你看到的番茄牛腩汤,从炒制到慢炖,火候和时间的把控,并不简单。”


    隔着氤氲的水汽,南枝没有看汤,而是看他。


    影影绰绰的光影,将他那张立体的五官笼罩得有些模糊,但却能清楚看出他眉宇间的专注。


    突然想起传闻里的他,好像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不太一样。


    当然,淡漠有,冷肃也有,就像中午面对林瞿时,他的眼神和态度,可谓是冰封千里。


    但是在面对南砚霖,他又实在端方知礼,沉稳周到,是那种会让所有长辈都喜欢,甚至赞不绝口的类型。


    而面对她的时候呢,有时候强势得不让她分毫,有时候又细心体贴得让人猝不及防,就比如给她盖衣服,给她脱鞋。


    虽说人的性格从来都是多面立体的,可这男人也太多面,太立体了。


    切换自如、毫无痕迹,让你分不清那一面才是真实的他,也辨不出虚实深浅,仿佛隔着一层永远也穿不透的迷雾。


    不过南枝向来不喜欢琢磨男人,太累,有这时间,她为什么不专心于自己,让男人来琢磨她呢!


    不过他中午对林瞿说的那些话,那层层包裹下的真实意图,她有点不确定,但她依然懒得去猜,索性直接问了。


    “你不会真打算把林瞿介绍给你那个朋友吧?”


    商隽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盖上盖子,关上火:“帮我拿两个碗。”


    南枝:“”


    这人不仅装没听见,还使唤她!


    南枝朝他转身走向餐厅的后背做了个鬼脸,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绕过岛台,从消毒柜里拿了两副碗筷去了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涮菜,荤素都有,包括她最爱的毛肚和虾滑,浓郁的香气勾得她味蕾蠢蠢欲动,南枝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瞥他一眼,见他在笑。


    南枝剜过去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她懒得管什么餐桌礼仪,更何况,吃火锅要什么礼仪,这东西,吃得就是一份随心所欲的畅快。


    所以她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挑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油辣锅里涮了起来。


    入口极为爽脆,配上麻辣的鲜香,好吃得让她提起双肩,还眯了眯眼。


    她又夹了一块放进辣锅里,短暂地涮了几下,刚放到嘴边一吹——


    “听爸说,你最近在忙酒店的年底营销方案?”


    “对呀。”说完,她把那片略有卷曲、还滴着红油的毛肚放进嘴里。


    “要上周一的董事会?”


    南枝咀嚼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她抬起眼,微眯的眼角里有着读懂一切的了然。


    “所以你是故意对林瞿说那些话,好让他在董事会上不会针对我?”


    见他端起虾滑不作声,南枝那根敏感的自尊心像是被用力拨了一下。


    她把筷子往筷枕上一搁。


    “你看过我的方案吗,我提出的每一条策略,每一个预算的节点,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和市场分析,我完全有信心能达到甚至超过预期的收益目标!所以,”她停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骄傲:“我不需要你通过这种利益交换的方式,替我扫清障碍,甚至是铺路!”


    一勺又一勺圆润的虾滑,在商隽廷有条不紊的动作下,一半滚如翻滚的红油辣锅,一半没入浓香的牛腩番茄里,泾渭分明。


    商隽廷放下手里的空瓷碟和小勺,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抬起眼,目光沉稳地落到她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你的方案,也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足够出色的,我也相信,在公平的环境下,它足以说服董事会的大多数人。”


    随着他话里的“公平”二字,南枝眉心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拢起。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保护欲:“我不会允许,有人因为狭隘的嫉妒,去刻意贬低,甚至试图抹杀你所付出的努力。”


    南枝微微一怔。


    “不过你刚刚只说对了一半。”他语气平和地补充了一句。


    “一半?”南枝不解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另一半是什么?”


    “没有所谓的利益交换,”他夹起一片肥牛浸入翻滚的牛腩番茄锅里,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又或者能被我称为朋友的人,在选择合作伙伴时,首要考量的,从来都是对方的品性与格局。”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氤氲的热气中沉淀片刻,才继续道:“有些门槛,是先天存在的,达不到的,便永远只是局外人。”


    这话说得极为含蓄,却如一柄利刃,精锐剖开了林瞿的品性,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连作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南枝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的确,林瞿那个人,与“品性”二字相去甚远,但是……


    南枝眸光微顿,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就没想过,像他这种毫无底线的人,一旦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吗?”


    在南枝看来,那人就像阴沟里的泥鳅,掀不起什么大浪,却足够搅浑一池水。


    商隽廷却只淡淡笑了笑,他将那片烫好的肥牛夹到南枝的碗里。


    “为什么要让他发现呢?”他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有些局,身在其中的棋子,未必需要看清整个棋盘,他只需要看到他想看的那一步,就够了,至于真相……”


    他低沉的声音顿了两秒:“只要执棋的人不说,这盘棋对他而言,就永远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这一刻,南枝不由得想起上午在车里,他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说出的那两个字——


    “有我。”


    当时她只觉得这承诺来得突然,甚至有些不明所以,如今,听了他这番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她,又兵不血刃地将潜在威胁化解于无形的谋划,她才豁然开朗。


    有他。


    南枝把这两个字又在心里细细品味了一番,越品,越让她忍不住想笑。


    她也没打算克制这股莫名涌上的笑意,任由自己眉眼下弯,唇角上翘。


    “没想到,”她带着点新鲜的发现和调侃:“商总还挺护短。”


    对她的评价,商隽廷不置可否,只是将翻滚在辣锅里的虾滑捞出了几颗放进她碗里。


    “快吃,煮时间长了,影响口感。”


    火锅算是南枝的心头好之一,但每次大快朵颐之后,她都要懊恼很久,不为别的,就因为管不住嘴,每次都要吃到直不起腰。


    今天也不例外。


    见她懒懒地靠着椅背,双手还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商隽廷低笑一声:“吃多了?”


    “都怪你!”她得了便宜,但不想卖乖。


    商隽廷还是那副不与她争,任她埋怨的姿态。


    “那你先歇一会儿,半小时后带你出去消食。”


    说到消食,怎么能少了精力旺盛的Niko。


    平时,被Niko拽着在花园里跑上五六圈,就已经是南枝体力的极限。今天……


    她坐在花园后方的廊亭长椅上,裹紧了防风服,看着远处那一人一狗。


    一圈,两圈,三圈……她百无聊赖地数着,直到数到第九圈,还不见他俩停下,南枝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里泛出的生理泪水,扬声喊了声“Niko!”


    结果可好,那条黑色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


    没辙,南枝只能转换目标,朝着那个能管住狗的男人——


    “商隽廷!”


    果然人比狗听话。


    话音一落,那移动的人影立马慢了下来。


    商隽廷牵着不情不愿的Niko,小跑到她面前。


    “困了?”


    “”


    南枝都怀疑他跑步的时候,视线都是定在她脸上的,不然怎么连她打哈欠都能看见。


    但她嘴硬:“冷!”


    她出门时穿了件很厚实的防风服,而商隽廷只在衬衫外随意套了件羊绒开衫。


    脱下来给她,也起不到多少作用,商隽廷便把手伸到她面前:“要吗?”


    哪有人这么问的?


    一点诚意都没有!


    南枝抬起手,本是想把他的手拍开,结果指腹刚一碰到他的掌心,就被他迅速握住了。


    他的手心有细汗,带着运动后的热度,牢牢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南枝往回挣了两下,没挣开,却被商隽廷从座椅上顺势拽了起来。以为自己起身后,他就会松开手,结果没有,还说——


    “回家吧。”


    很平常的两个字,却让南枝晃了神。


    回家……


    这个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她清晰地划分过“你的”、“我的”界限。


    在户城,睡她的床睡得心安理得;


    来京市,进她家的门也进得理所当然;


    对待林瞿的态度,更是毫不犹豫地与她站在同一战线;


    还有,溜她的狗也溜得像是自己养的似的。


    回去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一高一矮,紧密地挨在一起,在这静谧的冬夜里,无声地交叠……


    交叠……


    想起昨晚他把她压在身下吻,那密不透风的热度,让她此刻全身冰凉的身体不由得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着近着,她心思就开始朝着不纯洁的方向偏离,特别是进了家门,上了楼,看见他抬手,利落地将那件羊绒衫一把脱掉时——


    那动作带起背部肌肉流畅的收缩与舒展。


    他的背脊线条并非贲张的粗犷,而是有着长期运动塑造出的精瘦结实。特别是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利落,随着他手臂放下的动作,背肌微微绷紧,勾出出充满力量感的倒三角线条,一路收束进窄瘦的腰身,没入西装裤的皮带之下。


    南枝:“”


    当初她到底是从哪看出他一身排骨的?


    商隽廷解下腕上的手表,回头看她一眼,“我先去洗澡,你等我一会儿。”


    南枝怔怔地站在雪白的长荣地毯上,随着一道“咔哒”声,水声还没响起,她脑海里就已经开始临摹出他站在花洒下的身形——


    挺拔、健硕、臂很长、肩很宽,胸口左下方还有一颗小痣,肚脐的形状也很漂亮——


    等等!


    她怎么知道他胸口下方有一颗痣?


    她什么时候见过他的肚脐形状?——


    作者有话说:商总:不会这时候想起来了吧?


    第27章 压吻 要我帮你脱吗?


    随着卫生间门一打开, 商隽廷微微一愣,门口,南枝目光直直定在他脸上, 表情严肃,眼带审视。


    商隽廷茫然地皱了下眉:“怎么了?”


    话音刚落,两只藕白色的手突然就伸到了他面前,不等商隽廷反应过来,他睡袍交叠的领口就被她用力向两侧一扒。


    丝滑的布料瞬间敞开,露出他大片紧实的胸膛。


    商隽廷浑身肌肉一瞬绷紧, 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可是衣襟两边的领口被她紧紧攥着,力道竟不小,让他一时没能挣脱。


    商隽廷低头看了眼自己, 又抬头看向对面。只见那双睁圆的眼睛里, 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与愕然。


    怎能不惊诧?怎能不愕然?


    南枝目光定在他左侧胸口下方, 那里, 竟然真的有一颗咖色小痣。


    不仅有, 甚至连形状、大小, 也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那肚脐呢?


    她松开攥在手心里的衣襟,又迅速去解那两根绑在一起的腰带,刚抽出一根,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下一秒,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在了坚硬的墙壁上,不止是后背,她的两只手腕也被他扣住, 手背贴着墙面,被他半举着固定在头顶上方,行成了一个完全受制的姿势。


    他身量很高,肩膀很宽,几乎将所有的光源都挡在了身后,只留下大片另人心悸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南枝整个人都懵了。


    浴室带出的温热湿气混合着他身上清甜的果香,以及独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气息,团团将她围住。


    南枝大脑空白了几秒,等她反应过来这羞耻又弱势的处境,第一反应就是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感觉到她的挣扎,商隽廷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却没有彻底放开她,依旧维持着这个将她圈禁在墙壁与他身体之间的姿势。


    他目光定在她茫然,甚至透出几分无辜的眼底。


    像是要看穿她刚刚动作的真正意图。


    南枝被他看得心底发慌,一开口,声音像是被涩住:“你、你干嘛?”


    又是扯他的睡袍,又是解他的腰带,现在却反过来问他要干嘛?


    商隽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吗?”


    他语气有一种很危险的暧昧,让南枝瞬间想起户城那晚,在酒店的浴室门口,他那步步紧逼、丝毫不让的迫人气势。


    被他这段时间的细致与体贴所迷惑,南枝差点都要以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原来不是。


    他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头披着绅士羊皮的狼。


    野性、强势,且极具侵略性。


    而她,一不小心就掉进了他铺满了温柔稻草的陷阱里,被他钳制其中,动弹不得。


    南枝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被他那近在咫尺的胸膛,所散发出来的热度烘的。


    让她心慌意乱、心悸难平。


    她被迫抬起头,发现那双平日总是淡漠的,仿佛什么都掀不起波澜的眼底,此时却星火点点,在他墨色的瞳孔里跳跃、闪烁,带着一种危险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焚烧的炽热。


    南枝心头一颤,慌忙别开视线,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腕心。


    很清晰的两根筋骨,撑在他薄薄的皮肉之下,一路延伸,没入那墨蓝色睡袍的袖口之中,也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她又一次仓促地移开视线。


    这次她看到了他的锁骨,很漂亮的形状,从中间向两侧优雅地延伸,带着凌厉的弧度,最终也断在了墨蓝色的衣襟处,被那深邃的颜色半掩半藏,却更有几分禁欲的性感。


    南枝整个人更加无措了。


    抬头是他的眼,灼热逼人;


    左右是他的手腕,强势禁锢;


    而正对她的,是随着他呼吸,起伏又滚烫的胸膛和那性感到想看又不敢继续再看的锁骨……


    总之,处处是他,全都是他。


    躲不开、避不掉。


    一时之间,南枝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看了,好像无论她看向哪里,都能被他无处不在的气息和存在感捕获。


    偏偏在这种无所适从的境地里,脑海里还是会频繁闪现着那些混乱的画面,让她一时忘了自己其实可以用力挣扎,甚至可以用“暴力”挣开他的钳制。


    眸光上下左右,四处流转,最后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着落点。


    而她的失神与彷徨落在商隽廷眼里,全都变成了害羞的缩影。


    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女人的羞赧竟然可以如此生动,但他又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她眉心时紧时松,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在想什么?”他下意识问出口。


    低沉的嗓音近距离响起,南枝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


    视线对上,在触及他深邃目光的瞬间,南枝像是陡然回神,她眼角突然一眯——


    “我喝醉那晚,是不是你给我洗的澡?”


    她话题转得太快,跑得太偏,完全出乎了商隽廷的意料。


    他明显一怔,可思绪却又因为她的直白,被强势拉回到那个混乱又暧昧的夜晚。


    最浓烈的黑,撞上最浅淡的白。


    那么极端又不相融的两个颜色,在她身上,却交融出一种妖冶又纯洁的美。


    天知道,她阖着眼走向他,离他越来越近时,那毫无防备的姿态,被酒意晕染的眉眼,以及那抹深邃的黑与大片刺眼的白,在他身体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是她却忘了。


    知道她将那晚发生的一切都埋进酒精里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失落,可即便如此,为了照顾她的自尊,他还是选择将那心悸难平的一夜,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可她不是都忘了吗?


    现在又为什么旧事重提?


    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扯他的衣襟,解他的腰带?


    这个突然窜出来的理由,顿时让他生出浓浓的挫败。


    他差点以为,她是想在今晚,在他们这暧昧不清的关系里,主动迈出一步。


    将她抵到墙边时,他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因为他对林瞿出手,而心生感动,给他一点甜头,哪怕是奖励。


    原来不是。


    她是在验证。


    只是在验证。


    商隽廷笑了,笑出了声。


    在他的低笑声里,南枝眉心越蹙越紧。


    他为什么笑?


    是默认的意思?


    “商隽廷,你无耻!”她脸上瞬间红透,不知是被他的笑声羞的,还是被真相气的。


    她用力抽回手,一个抬起,眼看就要挥到他脸上时——


    手腕在半空中再次被商隽廷牢牢抓住。


    他双脚往前轻迈一小步,睡袍下摆晃动,修长的一双腿,抵住了她的膝盖。


    “是你自己闯进了浴室,是我抱住了差点滑倒的你。”


    他不再隐瞒,将那晚他所看见的,亲手经历和感受到的,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是,你的睡裙是我给你穿的,那你知不知道,我不止给你穿了睡裙,我还给你吹干了头发,给你倒了水,只是……”


    停顿间,他视线牢牢吸附在她的眼底。


    “你不喝水杯里的,偏要喝我嘴里的。”


    南枝只觉得脑袋一炸,炸得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什、什么叫偏要喝他嘴里的?


    难不成,她要他……嘴对嘴地喂?


    不会的,那种在电视剧里才会上演的可笑剧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南枝想都没想就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急于撇清的语气,让商隽廷嘴角的笑痕渐深。


    “南枝,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喝醉什么样?”


    一句话,瞬间让南枝喉咙哽住。


    对,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商隽廷,再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哪怕是她自己。


    她眼睫颤了颤,不想问,因为他能这么说,就代表她喝醉的模样有多离谱,可是她又实在好奇,究竟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什、什么样?”她声音随着她的眼睫一起发颤。


    商隽廷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形容词——


    “很可爱。”


    南枝:“?”


    可、可爱?怎么会是可爱?


    “也很动人。”


    南枝:“!”


    动人?喝醉了还能动人?


    她表情的细微转换,都被商隽廷看在眼底,他甚至在想,随着他的描述,她的脸上还会出现哪些有趣的变化。


    于是,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廓:“当然,更性感。”


    南枝:“”


    她彻底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又一层的绯。


    可爱、动人、性感。


    每一个词都那么笼统,那么模糊,偏偏组合在一起,又给人无尽遐想。


    到底是哪里可爱?是傻笑的样子吗?


    又是怎么动人?是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那性感呢?


    是不着寸缕,被他看光,还是整个人瘫软着,任由他给她穿上那条睡裙?


    她不知自己此刻的脸已经烧红到什么程度,但却能清楚感觉到滚烫,连带着她脑海里闪现的那些模糊又羞死人的画面,让她全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着羞耻的热气,恨不得把她全部蒸发掉似的。


    如果她的手是自由的,她一定要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偏偏她一手被他握着举在半空,一手被他反扣在身后,都快麻了。


    “你、你放开我……”


    声音低低的,似央似求。


    但商隽廷觉得,她此刻的求饶不过是权宜之计。很可能他上一秒松开她,下一秒就会挨她一巴掌。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他,也无人敢动这个念头。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一直禁锢着她不放。


    所以,他还是松了手。


    但却没有拉开与她的距离,甚至在给了她所有的自由后,他又展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


    松手、靠近、拥抱。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给南枝留下任何反应和抗拒的时间。


    那件厚实的防风服还穿在她身上,但前面的拉链是拉开的,所以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在她胸腔往上的位置,还有他的体温,烫在她V型领口上方裸/露的皮肤上。


    南枝僵着身体,大脑一片空白里,完全忘了把他推开。


    似乎是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反抗和挣扎,商隽廷紧绷的下颌线条松了些许,他这才再度松开她。


    “没有失态,真的。”他低垂的视线望着她怔忡的脸,眼底有淡淡笑痕。


    本来南枝都要相信他了,结果被他一笑,心里又打起了鼓。


    “真的?”


    商隽廷很轻地歪了下头,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只有一点点。”


    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南枝作气地瞥他一眼:“怎么个一点点?”


    所以要怎么形容给她听?


    商隽廷浅浅皱了下眉,随即,他眼底闪过微光:“要示范给你看吗?”


    示范?


    他竟然还要示范给她看?


    南枝嘴角忍不住往上跑,但她很克制,怕自己笑得太明显,就把他的‘示范’给吓跑了。


    “行吧,”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眉梢一挑,挑剔审视地看着他:“那你示范一个给我看看。”她倒要看看,她能怎么示范出她醉酒的样子。


    看着她那很‘不规矩’的一双唇,唇形饱满,露出些许唇缝,他想起那晚她伸出的丁香小舌。


    他喉结微动,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那你先把眼睛闭上。”


    闭眼还怎么看他示范?


    还是说,被她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开始?


    她嘴角扬着‘看好戏’的弧度,眼睛一闭。


    可是随着她尾音落地,周遭的寂静仿佛被放大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熟悉的果香一点一点朝她靠近过来。


    有葡萄柚的微涩,有橙子的明亮,还有梨子的清甜。


    经她的呼吸,钻进她鼻息。


    不止,还有略沉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一半没入她的鼻腔,与她的呼吸交织,另一半,则带着温热潮湿的触感,很轻的、若有似无地洒在她的唇峰上方。


    就在她感觉到不对劲,本能睁开眼的瞬间,那片温热的、柔软的唇,精准地覆了上来。


    开始,他只是把唇停留在她的唇上,但这份短暂仅仅维持了瞬息,那股温和热便如同潮水般,克制地退离了两分。


    这份若即若离,让南枝心底莫名空了一下,以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谁知,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那片温热又重新覆压过来,不同与方才单纯的压吻,这次,他竟用湿热的舌尖,在她下唇的唇线上,轻轻舔了一下。


    “”


    南枝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跳,大脑像是瞬间被抽成了真空,跌宕住。


    这人在干嘛……是在吻她吗?


    她完全忘了商隽廷刚刚说的‘示范’,只觉得这男人在故意戏弄她。


    一股被轻视的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气得她抬手就去推他坚实的胸膛,然而,她的抗拒像是点燃了某种隐忍的引线,下一秒,那两片滚烫的唇便卷土重来,带着不容她抗拒的执拗,再次覆住她的唇,不给她任何退缩的空间,一口含住她微启的唇瓣,将她的惊呼与抗议尽数吞没。


    “唔——”


    南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周遭的一切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滚烫的,带着掠夺的触感,以及耳边血液奔流的轰鸣。


    只是,不等她从这强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灵巧湿.滑的舌便带着强硬的力道,顶开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地钻了进来。


    在她温软的口腔秘境里,大胆又放肆。


    勾着、搅着,最后,强势含住她的舌尖,用力吮住。


    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让南枝那短暂停滞住的心脏开始如擂鼓般,在她胸腔里疯狂跳动。


    南枝整个人都慌了,想起他喝醉的那晚,又想起自己喝醉的那晚……


    但是现在,他们都那么的清醒。


    他为什么吻她,南枝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内心深处,是有渴望的。


    这种清醒下的渴望,让她所有的怔愣与被动,在他纠缠的吻里,渐渐土崩瓦解。


    原本抵在他胸前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下,然后又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腰。


    而那件厚重的防风服,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她肩膀剥下、滑落,无声地堆叠在柔软的雪白长绒地毯上。


    凌乱的褶皱如同他们此刻交织的呼吸与心跳,让这一方天地里的暧昧与勾缠愈发浓烈。


    失去了外套的阻隔,他衮烫。


    的体温更直接地熨烫着她。


    商隽廷双手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用自己的脚尖不着痕迹地逼着她后退,不过两步,便将她再次抵在了墙壁与他胸膛之间。


    后背是冷的,身前却衮烫,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南枝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而这,也更加刺激了男人的征服欲。


    原本揽在她腰后的手,擦过她柔软的毛衣下摆。


    南枝一直以为他的指腹很细腻,却没想到,也会有剥茧。


    那种轻微的砂砾感,痒在她月要侧。


    原来摩擦真的会生火,经他指腹游走的地方,像是被洒下了滚烫的火种。


    在她沁着薄汗的皮肤上有一种燎原之势。


    而在他们不同步却又同样凌乱的口耑息声里,商隽廷暂时离开了她那双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她鼻尖,不规律的呼吸里,他深邃的眼底有谷欠色翻涌,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南枝。”他目光所住她迷蒙的双眼,暗哑的嗓音,碾过她敏感的耳廓:“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怎么试?


    昭然若揭的答案,在南枝被吻得晕乎乎的大脑里快速闪过。


    她心脏还在砰砰砰,耳边的轰鸣也都还没有停下,整个人陷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要点头吗?


    可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岂不是让他太容易得手?显得她多……迫不及待似的。


    那摇头?


    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渴望,渴望刚才那令人神魂颠倒的吻能够继续、深入。


    唇上还残留着未褪的酥麻,让她万分不舍,确实又让她……意犹未尽。


    故意的!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先给她一点甜头,把她撩得不上不下,然后就开始吊着她!


    还说什么示范给她看


    其实就是想借机吻她,把她吻上头了,又骤然停下,再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一本正经地问她要不要继续。


    什么人呐!


    她才不要点头,她才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就遂了他的愿!


    就算要‘吊’,也该是他被她吊着才对,主动权怎么能在他手里?


    对,不能答应他!


    于是,她把又红又烫的脸一偏:“我还没洗澡。”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难道不该义正言辞地说“不行”,或“不要”的吗?


    怎么一出口,变成了……我还没洗澡?


    这不等于间接地答应他,等她洗完澡就可以?


    她回过脸,仰头看他的同时,慌忙给自己找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后面的解释,被突然腾空的身体硬生生打断。


    “喂!”


    突如其来的公主抱让她失重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就搂住了商隽廷的脖子。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卫生间就在旁边,商隽廷不管她蹬腿的动作和羞恼的声音,两步迈进去后,反脚带上了门,往深处走:“那就现在洗。”


    南枝:“”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浴室里还残留着未散的丝丝水汽,温度比外面略低,拂过皮肤,有些凉。


    商隽廷把她放在浴室门口的防滑地毯上,却没有立刻松开环抱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要我帮你脱吗?”


    南枝一听,立刻把胳膊交叉挡在胸前:“不需要!”


    想起他刚刚一连串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南枝望向他的眼神里染着几分薄怒:“你出去!”


    可她脸上的红还没消,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情动水光,这副模样在商隽廷看来,不是气不是恼,而是羞。


    但他还是后退一步,弯下腰,双手压膝,看她:“半个小时够吗?”


    南枝剜他一眼,“哼”了一声:“不够!”


    “那一个小时?”他问得耐心十足。


    第一次发现他脸皮竟然可以厚到这种地步,气得南枝抬脚就踢了他一下,若是她穿着高跟鞋,那这一下或许会很有杀伤力,可惜她赤着脚,柔软的脚趾正面踢在他正面的腿骨,不痛不痒,像是被小猫用肉垫踩了一下。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商隽廷已经大致摸清了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他是想纵容她的,也愿意在很多事情上纵容她的小脾气和任性,可他却不想时刻都纵容她,就比如现在。


    所以,他决定:“那我们一起洗。”——


    作者有话说:下章,记得点开段评


    第28章 吃她 花心


    南枝觉得自己一定是大脑缺氧, 或者干脆进水了,不然怎么会在他那句石破天惊的“一起洗”之后,没有反对, 甚至只是睁大眼睛看他。


    这种沉默,在眼下这种情景里,几乎等同于变相的默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一点看热闹的心理的,她想看看,这个外人眼里冷静又冷肃的男人, 是不是真的敢如此‘坦荡’,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只是没想到,她竟真的能无视她直白的目光,手指捏住睡袍的腰带, 轻轻一抽。


    原本松松挽结的带子瞬间散开, 随着衣襟向两侧敞开, 紧致而性感的腹肌线条, 顿时毫无遮挡地涌入南枝的视野。


    那肌肉的轮廓并不夸张, 而是有种恰到好处的结实流畅, 随着他细微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含蓄而强大的力量感,好看得……让人有点挪不开眼。


    可惜,这睡袍竟是两件套。


    南枝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裤子真是多余, 不然的话,她现在就能欣赏到更完整的风景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身材,无论是线条还是那种内敛的力量感, 都精准戳中了南枝的审美点。


    她看得有些出神,根本没住到自己正在悄悄升温的耳根,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极具欣赏性,远比上次在酒吧里那些刻意卖弄的男人要养眼得多。重点是,他给人一种很干净、很高级的感觉,这也是南枝在那种声色场合只看不碰的原因。


    她看玩,但更爱自己。


    说白了,她对男人有一种洁癖的挑剔。


    但是她等了半天,却不见面前的男人有下一步的动作。


    南枝这才将定格在他裤月要边缘,那引人遐想的人鱼线上收回。


    抬眼才发现,这人正噙着淡淡笑痕,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像是已经欣赏了她‘沉迷美色’的模样许久。


    那眼神像是带着勾子,把南枝看得心脏一紧,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不等她开口掩饰——


    “南总是准备……穿着衣服洗澡吗?”


    南枝:“”


    她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光顾着看别人的戏,却忘了,自己也是这戏中人。


    可她哪里好意思当着他面月兑衣服,而且还要脱月兑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尴尬得脚趾扣地。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又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露怯,觉得她放不开、玩不起。


    喉咙又涩又紧间,她心生一计。


    “谁说我不脱了。”她眼尾一弯,满不在乎的语气里,她伸手捏住毛衣下巴,向上一抬手,利落又豪爽地将那件柔软的羊绒毛衣从头顶脱了下来。


    今天她里面穿的不是黑色,而是夜空蓝,颜色深邃如午夜苍穹,细腻的蕾丝上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


    灯光一照,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


    兜着两颗夜明珠,莹润夺目,晃得人眼花缭乱,心旌摇曳。


    商隽廷呼吸微微一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面对他既直白又毫不掩饰的眼神,其实南枝心里羞得不行,但她面上很镇定。


    “该你了。”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硬生生将两人之间本该旖旎无限、暧昧无边的氛围,扭转成一场看谁先害羞、谁先扛不住、谁能赢到最后的赌局。


    商隽廷确实没料到她会反击得如此游刃有余,一时之间,让他露出罕见的无措。


    虽然他是男人,理论上应该更放得开,可他骨子里的教养和某种矜持,让他还做不到可以当着一个女人的面,一件一件地将自己脱到□□。


    当然,如果换一种情境,那自然另当别论,但眼下……


    他主动败下阵来,有些无奈地垂眸低笑一声:“算我输。”


    说完,他转身,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嘁”声,像是在嘲讽他的临阵脱逃。


    商隽廷步子陡然一停。


    但南枝没注意,还沉寂在自己获胜的小小得意中,刚一转身,弯曲在她耳畔的一缕碎发,被一阵突然带起的风撩动,紧接着,她肩膀被突然一握。


    南枝心头一惊,一扭头,发现那个刚刚才认输的男人,竟然又折了回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以吻逼进了浴室。


    原本托举着两颗明珠的夜空蓝。


    被他单手解开,丢在了暖灰色大理石地面,其他的障碍物,也在他强势的吻中,被一一录刂落。


    包括他自己的。


    哗哗水声如同天然的幕布,将那一道道咛音揉碎、掩盖。


    南枝没有反抗,准确来说,在他承认自己输了并转身的那一刻,她心头莫名涌起的,未曾被她自己察觉到的失落,在看见他去而复返的瞬间,就已经被抚平,甚至点燃。


    更别提,他卷土重来的吻,铺天盖地充斥她呼吸的气息。


    她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任由细密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模糊了视线,也混淆了彼此交错的呼吸。


    要口害被他手指掌控,却没有被水流洗去所有痕迹,留了让人口胃叹的黍占猾。


    像深海里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啜着他的指尖,像是要讨要鱼食。


    夜明珠总是自带微光,从他下颚线流淌下的水珠,滴落,一下又一下,砸落在那两颗珠蕊上。


    四月的樱花最怕春风,一吹,洒落一地的樱花瓣,更别提被他用一根笔直又米且壮的竹竿,磨着。


    都说,花是能吃的。


    商隽廷以前没吃过,但今天他尝了。


    花瓣很清甜,仿佛带着蜜,花芯则带了点雨腥气,但不妨碍它的美味。


    但他没掌握好分寸,没控制好时间,所以多淋了一场雨。


    一场酣畅淋漓的急雨。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拂了把脸,舔了下唇。


    一抬头,见她捂着嘴,湿漉漉的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痕,但是眼神迷离,带着不愿被他看见的委屈。


    他站起身,吻她的肩,她的颈,她的耳垂,最后把她抵在玻璃上,捧着她的脸,深吻她的唇。


    周遭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呼吸困难。


    他身上的温度很热,掌心里出了汗。


    本想温柔一点,可是吻着吻着就开始急切,开始失控,甚至咬到了她的舌尖。


    惹得南枝去推他,“好疼!”


    他这才不得已地停下,眼里有心疼,却没说对不起。


    他一手扶着她的月要,一手握住她手腕,把刚刚磨她养的那株樱花树杈心的始作俑者,给到她手里。


    “任你处置。”


    话说得好听,但眼神却好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南枝人僵着,手也僵着,眼里含着水,润润的眸子在转,手上却没动。


    惹得商隽廷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让湿热的气息钻进她耳蜗:“要不要我教你?”


    一句话,瞬间把南枝不服输的性子给激出来了。


    “谁要你教!”她声音还带着几分呜咽后的破碎,哪怕混着几分倔强,也还是难掩细软。


    可她是真的不太会……


    商隽廷深吸一口气,不耐,却依旧耐心:“揸实啲。”①


    南枝抿了抿唇,低头。


    只一眼,便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两个字:要命。


    不是夸张。


    她的手指是很细长的,如今,圈成一个圆,大拇指的指尖只堪堪碰到了中指的指尖!


    不是要命是什么?


    而且是要她的命!


    她扁了扁嘴,抬头,还了他一记似怨似嗔的眼神:“你怎么这么夸张!”说完,她偏开脸,不敢再看。


    商隽廷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故意装不懂,深邃的目光定在她沁着红的脸上:“哪里夸张?”


    南枝:“”


    这人竟然还跟她装?


    她气恼地瞪他一眼,发现他眼角晕红了一圈。


    南枝想起那次在户城,在天宸云境,他陪父亲喝多了酒,眼角也红着,看着很有破碎感。


    但一切都是假象!


    哪里破碎了,明明米且壮得可怕,侵略性十足。


    她“哼”了声,再次偏开脸,不想配合他了,于是手一松,背过身去。


    “你自己弄。”


    她声音闷闷的,将那烫手山芋又还回给他。


    当着她的面,自己来?


    太丢脸,商隽廷自认干不出这事。


    但他不喜欢强迫人,况且这种事,总要讲一个你情我愿。


    他眼底翻涌的谷欠色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下。


    手一抬,他关掉水阀。


    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水滴从花洒头滴落的细微声。


    随着玻璃门打开,浓郁的水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往外奔涌、弥散,带走了部分令人窒息的暧昧,也带来了让人清醒的清凉。


    在南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而怔愣的间隙里,商隽廷抽出一条浴巾裹在腰腹,又将另一张干燥宽大的浴巾展开,披在了她身前。


    接着,他弯下腰,在她尚未回神的惊呼声里,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


    “地上滑,我抱你出去。”他打断她的抗议,声线明明很沙哑,却又着不容她反驳的平稳。


    南枝不说话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安静地看他。


    眼周一圈的红消退了几分,眼里那层灼烫的光也熄了,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点难以捉摸的疏冷。


    生气了?


    因为她没有把他弄挵出来?


    可也不能全怪她吧!


    刚刚她都弄挵了好一会儿,手腕到现在还隐隐发酸呢!


    可他却一点都不体谅人,还跟她生气!


    想想,南枝也觉得委屈,可她不想把委屈藏在心里。


    她踢了下悬空的小腿:“喂。”


    商隽廷瞥她一眼,没说话,只眼神询问。


    南枝:“”


    脾气还挺大,她在心里“嘁”了声。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又看了她一眼,刚好走到了床边,他把她放下来,这才开口:“怎么了?”


    可是南枝已经不想理他了。


    她将肩膀上那块几乎没什么用处的浴巾扯下来,无视他站在自己面前,往腋下一裹一腋,然后赤着脚,肩膀擦过他手臂,又折回了卫生间。


    商隽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背影:“”


    盥洗池前,南枝一边用卸妆棉擦着眼妆,一边对着镜子泄愤似地控诉——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尺寸!”


    “还好意思跟我摆臭脸!”


    “还揸实啲,我能揸住就不错了!”


    卸妆棉被她用了一张又一张,带着怨气地甩在池边,然后又压了几泵卸妆油揉在脸上,揉着揉着,她动作一停。


    天呐!


    她刚刚忘洗手了!


    镜子里,她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右手心,想到这手不久前握过的东西,她嘴角往下一撇:“咦~”


    尾音被她拖得很长很长,足见嫌弃,可在这声嫌弃后,她又带着浓重的哭腔骂了一句:“臭男人!”


    让倚在门侧的‘臭男人’眉心一褶,“怎么了?”


    见他径直朝自己走来,南枝瞪过去一眼:“走开!”


    她五指撑得很开,半举在身前,其实姿势是有一点滑稽的,但她刚刚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商隽廷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也没有听她的话走开,而是径直走到她身旁,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睛到油腻的掌心,“弄到眼睛了?”


    南枝心里本来就委屈,如今用握过他的手,洗都没洗就这么揉在自己娇贵的脸上,可想而知她此时心里的阴影面积。


    她气得跺脚:“都怪你!”


    商隽廷头顶一个问号,面露忙然:“怪我什么?”


    南枝把那只再也不干净的右手往他面前一伸:“你闻!”


    商隽廷鼻尖凑近。


    很淡很淡的花香,但具体是哪一种花,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但味道并不难闻。


    但是见她立刻甩手,还一脸嫌弃,仿佛那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商隽廷似乎有点懂了。


    原本因为担心她,而微蹙的眉展开,他嘴角滑出一味深长的笑,“嫌弃我?”


    南枝抬眼。


    通过镜子,两人目光相撞。


    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腮颊,商隽廷语气不紧不慢:“你是不是忘了,刚刚我吃过什么?”


    南枝:“”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都没嫌弃她,反倒落她一个嫌弃?


    本来南枝没觉得心虚或理亏,但随着脑海里浮出的画面,一声声的娇音瞬间在她耳边回荡。


    南枝的脸瞬间爆红:“是你自己要吃,我又没逼你!”


    她想都没想就脱口反驳,然而一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老天!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想起他湿漉漉的脸,想起他拂去脸上那一捧水的动作,想起他舔唇……重点是,他当时都没洗脸、没漱口,就站起来……吻她!


    “商隽廷!你——”


    她想骂他,可所有的污言秽语,和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承住她的那场雨相比……


    就在她一脸复杂的表情里,商隽廷握着她的手腕,引到了感应水龙头下。


    温热的水流里,他用自己的指腹慢慢揉搓着她的指掌,将那卸妆油乳化出细腻的白色液体。


    商隽廷目光低垂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低沉:“所以……不喜欢?”


    南枝:“”


    她说不出‘喜欢’这两个字,太羞耻,仿佛承认了自己沉溺于那种近乎亵玩的亲密,可她也说不出‘不喜欢’,因为那残留的战栗和心底那丝隐秘的餍足都在无声地反驳。


    商隽廷瞥了眼镜子里的人,皱着眉、咬着唇,他收回视线,又把她的另只手放在水流下。


    “还是说,你想直接做?”


    南枝猛地看向他:“怎么可能!”她想都没想就立刻反驳,脸本着,可一双卸了眼妆的眸子,在灯下泛着水润的光,让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凶,反倒透着几分清澈。


    商隽廷抽出一旁的湿巾,给她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连最容易忽略的指缝都没有放过。当擦到她无名指的戒指时,他嘴角抬出淡淡笑痕。


    他将两团用完的湿纸巾揉成团,捏在掌心,抬头看她。


    “那就是喜欢了?”


    四目相对,南枝突然感觉他眼底那熄灭了的星火,好像又重新燃了起来,烧得她脸很烫,越来越烫。


    她想转身就走,可脸还没洗完。


    她想踢他一脚,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赶出卫生间,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又抽出一张纸巾,打湿了水,将她的肩膀扳过去,面对面的,从她的额头开始,到眉心,到鼻翼两侧,再到脸颊……一点一点地擦着。


    南枝:“……”


    她应该推开他的,不是吗?


    可他的表情太专注了,专注得……让人不忍心打断。


    于是,她索性也不动了,任他手里的那张湿润柔软的纸巾,在她脸上游走。


    可那动作实在太轻了,指腹隔着湿巾,用着巧到不能再巧的力道,堪比最顶级的护理师的手法,让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这毫无防备又全然信赖的姿势,恰好给了商隽廷的机会。他无遮无拦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寸一寸地掠过她脸上的每一处。


    很奇怪,只是这样看着,就把他在浴室里没能发泄的火种,轻而易举地重新点燃。


    捏着纸巾的指尖,因为克制而一点点收紧,但擦拭的动作却依然小心翼翼,以至于那被他强行压抑着的力道,在体内一点一点积聚,翻滚,最后,像是终于承载不住——


    那团被卸妆油浸润的湿巾,被他一把一扔在了水池里,不带任何的犹豫和停顿,他指掌迅速扣住她后颈,把她的脸往自己面前突然拉近的同时,低头,精准覆住了她的唇。


    南枝整个人一惊,不是因为他的吻,而是因为他那只掌控在她后颈的手。


    有一种被叼住,由不得她动弹的强势。


    可是他的指腹却很细腻,轻轻摩挲着她侧颈的皮肤。


    那块地方是南枝不为人知的敏感点。


    她以前不知道,还是高中时,她觉得留长□□费时间,于是就去把头发剪短。理发师用的那种电推子,嗡嗡作响地推过她后颈的碎发时,那种突如其来的、钻心的痒意,让她整个人应激般地缩起躲开。那极度的不适感让她本能地目露凶光,硬是把那位经验丰富的理发师吓得连退两步。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剪短发,也是唯一的一次。自那以后,她对后颈的触碰就格外敏感。


    时隔多年,那种几乎都要被她遗忘的、混合着痒与麻的奇异感觉,再次汹涌地袭了上来。


    痒痒的。


    麻麻的。


    让她裸露的肩膀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但与童年下意识的躲避不同,这一次,她没有躲。


    因为意外而睁大的双眼,圆圆里,里面没有任何凶光,相反,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又像是淋了一场江南烟雨,雾蒙蒙、湿漉漉的,盛满了懵懂的情动和无措的承受。


    最后她闭上了眼。


    床很软,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颜色,像是六月天里,最蔚蓝的天,很澄澈的颜色。


    可就在这片最纯最净的颜色里,他土里首于污。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那隐秘的花园就盛开了。


    他听到了细微颤抖的莺啼声。


    围床一周的帷幔开始轻轻地荡,漂亮的褶皱里,他抬起脸。


    透亮的光线下,能看见他鼻尖泛着晶莹的光。


    眼底也很红,是被那一连串娇弱的莺啼声给染的。


    他俯身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挡在唇上的手拿开,看见她手掌大鱼际处有一圈清晰的、泛着白的齿痕,他皱了下眉。


    很心疼。


    疼她的疼,也疼自己的‘疼’。


    但他太清楚自己的尺口,不想第一次就吓到她。


    于是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循序渐进,要一点一点地来。


    可是,刚刚在卫生间,她对自己的手还有阴影,所以……


    他低头看向她的腿。


    只一眼,就让南枝整颗心脏都揪紧了。


    从他空降户城那晚,南枝就想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面对这场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面对一个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没有的法定丈夫,她心里是排斥的,以至于每一次面对他的到来,意识到又要和他同床、哪怕不共枕的夜晚,其实她都很紧张,甚至有逃避的心态。


    可是被他吻着,无论哪里,那种感觉她却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点享受。可一想到她连手都不能完全掌握,要怎么接纳他……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他挵坏掉!


    就在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侧向了一边,被并拢,被弯曲。


    她看见他的胸膛再次低下来。


    可这一刻,她好像懂了……


    可却止不住她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就在她茫然之际,商隽廷的吻落了下来,很轻,吻在她眉心。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心跳一阵加速里,她感觉到了他。


    ①


    他低低说了句什么。


    南枝只觉得耳朵根麻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可又好像听清了。


    像是下意识,又像是听了他的话。


    她把膝盖并緊了。


    吻从她眉心往下,落在她鼻尖时,他看见她紧皱的眉心。


    吻又落到她的唇,他看见她慌乱扑簌着的眼睫。


    吻到她下巴时,她下意识咬住的唇,让商隽廷的吻往上抬了两分。


    他含住她的唇,辗转地吻,分散她的注意力。②


    男人在某些事上,总是天赋异禀,也总是贪得无厌。


    不远处的花盏座钟,分针转了大半圈。


    呼吸乱七八糟,心跳也毫无规律可言,胸腔极致的跳动里,他终于卸了力。


    五指穿过她的指腹,掌心压着她的掌心,在枕头里按下了两顶深深的漩涡。


    他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低下肩,把脸埋进她颈窝。


    鼻息间全是她淡淡的体香,还有他狼藉的味道。


    突然,他心头涌出两三分的自责。


    不知有没有被他挵红——


    作者有话说:揸实啲:握紧一点


    不要找我的错字哈~


    第29章 请罪 不辞而别


    南枝没去看自己红没红, 哪怕脸商隽廷给她用温毛巾擦拭的时候,她也全程鸵鸟似的用枕头捂在了脸上。


    低低两声笑传来,南枝不用看就知道他在笑什么。她气不过, 蒙着脸,踢过去一脚,也不知踢到了哪儿,只听一声低沉的闷哼声传来。她嘴角提笑,这才觉得心头那点气性消散了不少。


    等商隽廷清洗完,去衣帽间里给她拿了一条睡裙, 其实前后没花多少时间,谁知回来后,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商隽廷看着她裸露在被子外的一侧肩膀,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睡裙。


    今天可不比她醉酒那次, 万一给她穿的时候把她弄醒, 怕是又要挨她一脚。


    商隽廷低头看了眼自己。


    藕段似的小脚, 没想到劲儿倒是不小, 还专挑他的要/害。


    他无声失笑, 将睡裙放在了床尾凳上。


    这么多年, 商隽廷一直都习惯关灯入睡。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而且是个睡姿极不讲究,甚至有可能随时滚下床的女人,让他觉得, 很有必要留一盏光亮, 以备他中途醒来睁开眼的瞬间,就能清楚看到她的动向。


    于是,他留了远处一盏地灯。


    一拢静谧、幽黄的光线里,商隽廷侧身躺下, 把胳膊抬至她头顶,很轻地问:“要不要过来?”


    见她没有反应,商隽廷索性直接把手探进她后颈,很轻的一个力道,就把温软馨香的人搂进了怀里。


    窗外夜色浓稠,今晚没有月亮,被院灯氤出的一点灰蓝色的微光里,他摩挲着掌心下的肩膀皮肤,万籁俱静里,他低声道了句:“晚安。”


    这次过来,商隽廷原计划是周日下午三点的飞机回港城,然而翌日一早,窗外天际深蓝的幕布还未撕开,他就被手机的持续震动声吵醒了。


    原本在他怀里睡得正沉的人,似乎也被这嗡嗡声吵到,温热的脸颊在他胸口不满地蹭了蹭。


    商隽廷迅速将手机拿到手里,看也没看便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怀里的人再度沉入梦乡,他才小心翼翼地抽离被她枕着的胳膊,掀被下床去了衣帽间。


    电话是秘书Jayden 打来的。


    商隽廷回拨过去,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衣帽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话筒那边传来 Jayden 言简意赅的汇报。


    商隽廷静静听着,英挺的眉心渐渐蹙起:“知道了,”他声音平稳,没露任何情绪:“订一张两小时后的最早航班。”


    等他再从衣帽间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在洗手间里快速洗漱完,他回到卧室。


    一片清浅的呼吸声里,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尽管知道她大概率听不见,但他还是低声道:“集团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亲自处理,周五我再过来接你。”


    南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自然没听见他临走时的那句话,以至于她醒来发现床上只有她自己时,还格外惬意地在宽大的床上连翻了两个身,甚至还畅快地叹了口气:“还是自己睡最舒服!”


    她以为那人这会儿应该在楼下,毕竟她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时间已近十点,却没想到——


    “你说他走了?”


    姜姨点了点头:“五点不到,商先生就出门了。”


    五点?


    是港城那边发生了什么急事?


    可不管怎样,也应该亲口跟她说一声吧!


    南枝最讨厌这种不告而别,哪怕他是事出有因!


    她抱着胳膊去到沙发里坐着,面无表情的脸上,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低气压。


    张姨从厨房里出来,刚想去问问她想不想吃点什么,被姜姨慌忙拦住,她太了解南枝的脾气,这会儿无论是谁靠近,都会拱起她的火。


    但是没人提醒Niko。


    它抄着它的四个大爪子,跑进来,见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主人,敏锐的动物本能让它原地定住,歪着脑袋观察了两秒,然后,它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开始在宽敞的客厅里搜寻,最后定在了楼梯方向。


    但它还是警戒地又瞥回沙发,见主人不出声,它开始迈出它的爪子,一爪、两爪,到第三爪的时候,它终于忍不住了,一溜烟地跑到了楼梯口——


    “汪!汪!” 中气十足的叫声里,短短的尾巴根也期待地摇着。


    南枝余光瞥过去一眼,“别喊,人不在!”


    Niko像是没听见似的,仰着脖子,叫得更加卖力了:“汪!汪!”


    声音震天响。


    吵得南枝直皱眉:“都说别叫别叫,还叫!过来!”


    可是Niko不仅不过去,还把屁股往下一坐,像尊门神似的,直直望着楼梯上方。


    气得南枝咬了咬牙,冷飕飕的目光瞪过去:“让你过来,听见没有?”


    Niko依旧充耳不闻,两只前腿并得笔直,一双眼,巴巴地望着,喉咙里还发出呜呜声。


    三年的感情真是喂了狗,南枝瞪着那只好吃好喝伺候着的‘白眼狗’:“以后你就跟他过吧!”


    说完,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心里把那个不告而别的男人又骂了八百遍。


    “阿——嚏!”


    突然一个喷嚏,让商隽廷下意识用指节抵住鼻下,紧接着又是一个。


    他很少这样失态,眉心不禁一紧。


    Jayden细心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商先生,使唔使请陈医生过嚟睇下?”


    “唔使。”商隽廷摆摆手,嗓音因方才的喷嚏带着一丝微哑,他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进度报告,“对方派驻嘅技术负责人仲未到?”


    Jayden立刻看了眼时间:“我而家催下佢……”


    “唔使,”商隽廷打断他,拿起手边一份资料起身:“通知对方,呢个项目日后所有相关会议同技术对接,嗰个人都唔使再出现。”


    没有任何的指责,但平静的陈述却远比发怒更让人感到压力,这便是他风格。精准、冷肃,不给无用之人第二次机会。


    “係,商先生。” Jayden 毫不意外地应下。


    “仲有,话畀仁叔知,我今晚飞伦敦,叫佢跟一个礼拜嘅行程准备。”


    “知道。”


    对于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商隽廷而言,这种临时的、高强度的行程变动与工作压力,不过是家常便饭。尤其时值年终,全球各分部的财报、来年的战略预算、重大项目的复盘与决策……无数信息流汇聚于此,等待他的审阅与批示。


    他的时间几乎被切割成以分钟计的单位,需要在错综复杂的商业版图与瞬息万变的市场信息中,始终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精准的判断。


    这不仅仅是忙碌,更是一种站在权力与资本漩涡中心,必须承担的、常人难以想象的重压。


    夜幕降临时,湾流的私人飞机刺破厚重的云层,攀升至平流层。


    舷窗外,无边的墨色云海在翻滚,而在那云海之上的天际尽头,最后一抹瑰丽的绛紫色晚霞还未完全褪去,与深邃的绀蓝色夜空交融,勾勒出地球优美的弧线。


    机舱内,在经过改装的会议室里,全息投影设备在桌面中央投射出的影像里,伦敦分部的高管团队正襟危坐。


    仁叔走进来,将一杯刚冲泡好的绿茶放在商隽廷手边。


    茶叶在晶莹的玻璃杯中根根直立,汤色清澈嫩绿,氤氲着清雅豆香,与他此刻冷肃的神情相得益彰。


    微微躬身后,仁叔无声退了出去。


    展开在商隽廷面前的垫子屏幕上,正显示着位于伦敦金融核心地块的开发计划全息模型。


    “一是古建筑保护与地下空间开发的交叉点上,我们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还有就是,当地遗产委员会这边的阻力让我们实在难以招架,商先生,您看……”


    “联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那个实验室,他们上个月刚发表的相关论文,有具体的解决思路。至于遗产委员会……”


    他短暂沉吟了几秒,“去找委员会内部真正有话语权的人,要知道他们的核心诉求,同时让公关团队准备几套不同侧重点的本地化宣传方案,从经济和就业机会提升入手,同时不要忽略对非核心保护区域的尊重和融合。”


    “未来几天我都会在伦敦,你们先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我再出面。”


    “是,商先生。”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落地伦敦郊外的范堡罗私人机场时,刚好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若是从两地的时间差来看,那他这个最看重利的商人,算是稳稳地“赚”回了八个小时。


    步下舷梯,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商隽廷扣上深色大衣的一颗纽扣。


    看着他眉宇间的倦容,仁叔眼底难掩心疼:“少爷,明早若是没什么急事,你别起那么早。”


    为了避免时差,这十多个小时,商隽廷没有入睡,全是在处理公务和短暂休息间交替。


    商隽廷看了他一眼,轻笑道:“真若没什么急事,我就不用过来了。”


    仁叔一时哑口,低头间,看见手里的手机,“少爷,您的手机。”


    回港城后,所有事物都是由秘书Jayden一手联络和包办,商隽廷几乎没怎么碰过自己的私人手机。此刻从仁叔手中接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以她那时而火爆的性子……


    商隽廷都不敢想手机里会出现多少条质问的短信和未接来电。


    然而,当他解锁手机,通知栏干干净净,社交软件和短信界面,更是未曾因她而亮起过任何提示和红点。


    这份意料之外的平静,让商隽廷眉心渐蹙。


    难道她没有因他的不告而别而动气?又或者,有姜姨的解释,她表示理解?


    可细算时间,从他离开京市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他一条讯息都没有,她也完全不介意?又或者无所谓?


    虽说商隽廷自认对她了解不深,可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高。


    也许,这份异样的安静,本身就是她表达不满的方式。


    不想有任何不必要的误会产生,商隽廷点进通话记录,指尖就要落下时,突然想到两地的时差。


    八个小时。


    那此时的京市正是上午九点。这个时间,她应该正在参加董事会,想到这,他果断将手机锁屏。


    黑色宾利早已静候在舷梯旁,商隽廷坐进去后便阖上了双眼。


    温暖而静谧的车厢,恨不得将所有的疲倦都抽丝剥茧,然而,在这份全身松懒里,他却缓缓睁开眼。


    快速倒退的灯影从他满是疲倦的眼底掠过,商隽廷掏出手机,找到张姨的电话,拨了过去。


    “商先生。”


    商隽廷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昨天早上我走之后,太太有没有不高兴?”


    说到这,张姨似乎也有些困惑:“昨天上午,太太起床后,看着是有点不太高兴的。不过吃午饭的时候,心情就好转了。下午,太太还亲自给Niko洗了澡,但是……”


    突然的转折,让让商隽廷刚展开的眉心又蹙了起来:“但是什么?”


    张姨说:“太太把Niko栓在了楼梯口,还特意交代,不许任何人给它解开。”


    怎么还牵连上Niko了?


    商隽廷听得一头雾水:“然后呢?”


    “然后我问了许叔,许叔说,往常只有Niko做错了事,太太才会这样罚它。可太太晚上回来后,又让它上楼睡觉了。结果今天早上,她又把Niko栓在了楼梯口。”


    商隽廷:“……”


    这是什么路数?


    张姨继续汇报:“不过商先生放心,太太今天早上心情似乎不错,早餐都比往常吃的要多一点。”


    “那Niko呢?”商隽廷问:“现在还栓着?”


    “还栓在那儿呢,”张姨语气里带着心疼,“太太在家的时候,它倒是乖乖趴着不吭声。太太一走,它就可怜巴巴地叫唤,嗓子都快喊哑了,刚喝了点水,这才消停一会儿。”


    跟一只狗较劲?


    商隽廷几乎要失笑,可想到Niko那耷拉着耳朵、嗷呜惨叫的模样,他又笑不出来了。


    短暂沉默后,他又问:“太太有提到过我吗?”


    有倒是有,但张姨说不出口,只能打着圈地回避:“倒也没说什么。”


    倒也没说,那就是说了。


    商隽廷不容她回避,追问:“说了什么?”


    难道说,太太摸着Niko的脑袋,笑眯眯地说:这么喜欢那位,那你就在这乖乖等着,看你家那位什么时候来解救你。


    张姨支吾着:“就是让Niko乖乖在家等您。”


    商隽廷何等精明一人,立刻就听出这话是经过张姨润色的。


    他嘴角提一味笑:“好,我知道了。”


    到酒店后,商隽廷没有立即洗漱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一条墨色缎带蜿蜒的泰晤士河。


    长时间的飞行与紧凑的会议下来,其实他身体很乏,但奇怪的是,这份疲惫却未能催生出睡意,甚至还带出了些许兴奋和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腕表上的时针终于指向罗马数字“III”,也就是国内时间十一点的时候,商隽廷拨通了那串号码。


    等待的时间里,他想过几种可能。


    要么赌气不接他电话。


    要么接了,开口便是带刺的语气:商总有何指示?


    然而,当电话接通,耳边传来的却是——


    “干嘛呀,商总~”


    商隽廷只觉得耳朵根一麻,千想万想,就是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近乎娇嗔的语调来应对他这通“请罪”的电话,甚至还拖了几分尾音。


    突然就想起,昨晚她高朝时,窝在嗓子眼的那种……


    他清了清嗓子,掐断了不该在此时想起的旖旎。


    “怎么样?上午的董事会还顺利吗?”


    他觉得应该没什么意外,不然她不会如此的惬意和慵懒。


    “你猜。”


    商隽廷垂眸失笑。


    他猜?


    他已经不用猜了。


    “恭喜南总。”他语气诚挚。


    南枝托着腮、歪着肩,对着开了免提的手机,撇了撇嘴:“应该恭喜商总才对吧。”


    对,的确应该恭喜他自己。


    恭喜自己,因她董事会的顺利,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商隽廷没有因此忘记这通电话的初衷。


    他收敛笑意,拿出了交际场上的万能公式:先道歉、再解释。


    “抱歉,今天一天都在飞机上和接连的会议里,所以没来及给你打电话。”


    他出差伦敦这事,南枝已经从远在港城那位婆婆的电话里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她在心里算了算时差,伦敦那边,这会儿正夜深人静呢。


    挑这个时间点打给她,要么是想证明,他是真的很忙,忙到了现在。要么就是,他忙完了,终于想起她来了。


    总是,逃脱不了一个‘忙’字。


    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大忙人似的。


    不过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南枝对他的气性,已经被婆婆那通长达十分钟的电话熨帖了大半,但那都是婆婆的功劳,跟他商隽廷本人可没有半分关系。


    他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犯下的错,凭什么要让他的母亲来代为安抚?


    但这会儿再揪着这事不放,只会显得她肚量小不识大体。她才不小气,就算小气,也不能让他觉得她小气。


    于是,她漂亮的唇形一弯,语气轻快得仿佛浑不在意:“多大的事,商总怎么还道起歉来了,我又不是那种眼巴巴在家守着手机,等着老公电话的小娇妻,商总不用这么放在心上。”


    一声道歉加一句言简意赅的解释,她就回了这么一长串的‘体贴懂事’。


    说她没生气,商隽廷不信。


    说她已经气消了,他更是觉得她在口是心非。


    他甚至觉得,她对他的气性,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正在一点一点积聚和攀升,为他这迟到了24小时的电话。


    所以,他不能因为她表面上的客套糊弄过去,轻易让这件事翻篇。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他语气诚恳,带着检讨:“离开之后,我就有点后悔。当时只想着你还在睡,怕当面告别会吵醒你,却忽略了应该用其他方式告知你一声。”


    南枝皱了下眉。


    怕吵醒她?


    这个理由,她之前倒是没想过。


    听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转念一想,这男人真是巧言善辩!怕吵醒她?话不能说,短信还不会发一条吗?说什么坐了一天飞机,谁的私人飞机上还不能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了?


    但是现在还说这些干嘛,影响心情。


    她现在心情好着呢,才不想被破坏。


    “都说了商总不用放在心上了。”


    她果断将这个话题掐断,话锋一转:“但是你走了,衣服怎么一件都没带走?”


    来一次留一个行李箱在她这,照这个速度,一年下来,她这儿是不是都能做行李箱批发了?


    商隽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袖口,他还没洗澡,身上还穿着她给他准备的那件衬衫。


    “带走了一件,”他指尖摸索着袖口那颗袖扣,“尺寸很合适,谢谢。”


    后半句的道谢让南枝愣了一下。


    默了几秒,她心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衬衫?”她试探着问。


    “嗯。”


    南枝转了转眸子。


    不应该啊,晓莹的确是按着那些衣服的尺寸和款式买的,而且她也检查过了,的确一模一样,所以,他是怎么发现不一样的?


    难道是气味?没有他惯用的那种香露?


    当然,尽管她心里一万个为什么,但不影响她面上的镇定。


    “一件衬衫而已,商总也太客气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还有下文——


    “只是,我之前那件衬衫,你放哪了?”


    南枝:“”


    果然不好糊弄。


    她大脑飞快运转,灵光一闪。


    “干嘛?”她不答反问,“是我买的那件不合你意?”


    只是袖扣不太一样,倒也不算不合他意。


    商隽廷笑了笑:“当然不是。”


    “那你干嘛还问以前那件,”她换了个略有不满,但有夹杂几分嗔恼的语气:“好像我眼光多不行似的。”


    话筒那边传来她意料之中的急切——


    “我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别多想。”


    南枝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她趁势追击:“我买了可不止一件衬衫呢!”


    不止一件?


    商隽廷被意外到了:“还有什么?”


    “还有领带和西裤啊,”她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反正你留了什么,我就给你换了什么。”


    换?


    商隽廷一时没能懂这个字的意思,但是耳边传来她的笑,听得人格外愉悦。


    “那我这次留下的两套,”他顺着她的话,说不清是试探,还是期待:“你也都会给换了吗?”


    南枝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瞬间一僵。


    坏了,光顾着显摆和转移视线,却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


    “怎么不说话?”


    南枝嘴巴张了张,试图挽回:“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不、不换……”


    她心里疯狂祈祷:快说不喜欢!或者,客气一点说“不用麻烦”也行啊!


    谁知,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偏偏不遂她愿——


    “喜欢。”


    “只是,”商隽廷停顿了一下:“也不必一定要和原来一模一样。”


    南枝:“……”


    也就是说,以后她连投机取巧,照着原样买同款的机会都没有了,还得花心思去给他挑选?万一选的不好,他是不是还会觉得她眼光不行?


    天呐,这哪是一个坑,简直就是一个需要持久投入,且标准不明的无敌大天堑啊!——


    作者有话说:Niko:错付了[裂开]


    第30章 奖励 只能我主动给,你不能主动要!……


    话是自己放出去的, 坑也是自己亲手挖的,这个时候再说“不”,岂不是要让他看笑话?


    不过几件衣服罢了, 又能费她多少功夫,到时直接和sale发个信息,或者继续交给张晓莹去办,也不过动几下手指头,说几句话的事。


    想到这,南枝那刚刚平下去的嘴角又重新扬了起来, “既然商总都这么说了,”她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那行吧。”


    这通电话也算没有白打。


    商隽廷心里也像卸了一块大石头,“那就这么说,周末见。”


    周末……


    周末就该轮到她踏上他的地盘, 去面对他的父母了。


    这次他来京市登门, 准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厚礼, 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 那她当然也不能空手上门。


    可不一样的是, 他们商家一家人,是真的一家人,一个屋檐下的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不像她,去自己父亲的家, 还要被林殊一句“客人”隔开距离。


    南枝深吸一口气, 不让自己去想这些扫兴的事,当务之急,是要准备登门拜访的礼物。


    可是,她对商家人的喜好, 实在是一无所知。


    婆婆还好,通过好几次电话,能感觉到是一位开明又热情的性格,但具体喜欢什么?公公呢?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又会中意什么?


    想到这,南枝突然觉得奇怪。


    商隽廷为什么会知道她父亲喜欢茶具和字画呢?


    观察还是打听?


    可不管哪一种方式,对南枝来说,都很棘手。比让南璞酒店的餐饮和套房体验,纳入DW春节员工福利的采购清单都要棘手得多。


    至少那是她的专业领域,可以用数据、方案和实力去争取的东西,而人情世故,尤其是这种需要融入一个新家庭的微妙人情,是她非常不擅长的领域。


    第二天趁着午休的时间,南枝来到商场。


    因为提前约好,南枝刚一走到门口,Sale就迎了过来。


    “南总,您来了,一切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南枝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Sale落后她半个身位:“按照您提到的需求,我们已经将一些适合送长辈的经典款式做了初步筛选,另外,我们也从保险库调了一些新品过来,觉得它的气质可能很契合。”


    南枝径直走向贵病区:“先看看你说的新品吧。”


    “好的,南总。”


    如那位Sale所说,来的新品都是些好东西。


    可不知为何,平日这些钻石的火彩看在眼里很能触动心弦,但一想到是送给港城那位,没见过几面的婆婆,南枝就觉得有点……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觉得摆在面前的这些东西,都让她不太满意。


    她这个送礼物的都不满意,又怎么能让收礼物的人满意。


    她倒是不怕花钱,只怕钱花得不对,心意落了空,还平白显得自己不用心。


    她抬手,轻轻止住了经理取下珠宝的动作,“我再想想。”


    经理立刻会意,停下动作,退开一步,留出空间:“当然,您慢慢考虑。我先去给您准备茶点。”


    等人走,南枝拨通了林溪的号码。


    听说她在给婆婆选礼物,还要问自己意见,林溪说了句拜托:“这种事,你问你家那位不就好了?”


    “问他?”南枝皱眉。


    “不然呢?他妈妈的喜好,他肯定比你要清楚吧,钻石、珠宝,就算是玉,那也分好几个品种,而且她戴的都是什么价位的,这些你都不知道,怎么选?”


    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让南枝觉得面子挂不住的是:“他给我爸准备礼物的时候,都没问过我意见。”


    “我的大小姐,男人好对付,女人才难猜啊!”


    南枝:“”


    见她不说话,林溪给她保证:“你信我的,你就问他意见,男人什么心理还用我跟你说吗,不仅不会觉得你没有主见,还会觉得你很看重他的意见,你懂我的意思吗?”


    本来不太懂,但南枝信她对男人的了解。


    “好吧,我晚上问问他。”


    南枝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


    “礼物?”


    听到南枝说起这事,商隽廷笑了笑:“这几天事太多,忘了跟你说,礼物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人到了就行。”


    “准备好了?”南枝惊讶地眨了眨眨眼,心底莫名一松,随即又好奇:“你都准备什么了?”


    “给妈咪拍了一套古董琉璃盏,给爹地定制了一副高尔夫球杆。”


    高尔夫球杆的确是在南枝的计划里,但琉璃盏,这种极具个人审美和收藏价值的古董,她倒是想都没想到过。


    “你不是还有弟弟妹妹吗?”南枝问:“他们的你也都准备好了?”


    “嗯,都准备好了。”


    什么都被他安排妥当,南枝又不满地皱眉:“那我也不能一件都不表示吧?”她不想心理上有任何的亏欠,尤其是在这种人情往来上。


    商隽廷也听出了她的纠结,建议道:“如果你真想表示,那就给Gemma 带几支你觉得还不错的香水吧。”


    “香水?”南枝眼睛一亮,“Gemma 也喜欢香水?”


    “嗯,她和你一样,也在家里弄了一整面墙的展示柜来放她的香水。”


    南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可不止一面墙,”她语气露出两三分的得意:“三楼你没上去过吧?”


    “三楼?”商隽廷意外:“三楼也有?”


    “什么叫也有?”南枝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整个三楼全都是好不好!”


    商隽廷:“”


    有机会,真要去她的三楼看一看了。


    南枝问:“那Gemma 对香味的偏好,你知道吗?”


    “她没有固定的偏好,不过”商隽廷想了想:“应该是喜欢古怪一点的。”


    收藏吗,当然是喜欢别人没有的。


    这点,南枝深有感触。


    “那你弟弟呢?”南枝又问:“他喜欢什么?”


    商隽廷说:“他喜欢的东西,你不能送。”


    “为什么?”


    “赛车。” 商隽廷言简意赅,“是妈咪严令禁止他碰的东西。”


    南枝:“……”


    好吧,第一次登门拜访,总不能明目张胆地送未来小叔子被婆婆明令禁止的礼物,那无异于在雷区蹦迪。


    “所以……你给他准备了什么?” 她好奇地问。


    “一台天文望远镜,算是他最近发展起来的一个新爱好,比较安全。”


    南枝转了转眸子,心里迅速有了盘算。


    琉璃盏和高尔夫球杆是商隽廷以他们夫妻名义送的,香水她自己出,那这台望远镜……


    “望远镜多少钱?我转给你,就当是我买来送给他的。”


    商隽廷被她这种划分界限的方式给逗笑了,但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南总,你是在跟我分你我吗?”


    南枝被他突然低沉而正色的语气听愣了一瞬。


    不能分吗?


    她一时语塞。


    可有些事情,在她看来,本就该分清彼此,尤其在金钱方面。


    不过,在一个非常有钱的人面前‘分’这点小钱,的确是有伤他男人的自尊。


    看在他事事巨细,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份上,南枝决定不跟他争。


    “开个玩笑,商总怎么还较真了。”


    明明是她较真,还反过来把帽子扣他头上。


    电话那头,商隽廷略感无奈,他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很忙吗?”


    因为从周一那通解释的电话后,她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让他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只要他不主动联系,她就绝对不会找他。


    此时,伦敦中午12点,京市是晚上八点。


    不过南枝还在公司,自从董事会通过了她的营销方案,她便一头扎进了后续的推进工作中,若不是商隽廷的这通电话,她可能还舍不得腾出时间让自己大脑休息片刻。


    “不然呢?”她语气带着点被打扰、半真半假的抱怨:“知道接你这通电话,耽误我多少正事吗?”


    商隽廷发现,和她聊天,又或者都算不上聊天,只是说说话,都还挺解压的。


    他低笑一声,“看来,我得为我这通冒昧的电话,向南总做出些赔偿了。”


    南枝回敬道:“但愿商总是真心诚意,而不是随口一说。”


    桌下,她两腿交叠,赤着的两只脚,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另只则在昏暗的光线里,勾着、晃着。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主人,有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悠哉和惬意。


    商隽廷也刚结束上午的密集工作,这会儿,仁叔正在他对面,将带来的午餐餐盒一一打开。


    “所以晚饭吃了吗?”商隽廷很自然而然地问。


    “没呢。”但是被他一说,南枝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她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备着的几样速食饼干和能量棒。


    她嫌弃地把抽屉一关。


    真想出去大快朵颐一顿,可手里的工作还没完成。


    好心情瞬间回落了几个点。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忙呢。”


    听出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商隽廷便也不再耽误她,只是多确定了一句:“还在公司?”


    南枝“嗯”了声。


    “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原本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打断,再想重新投入,就需要花一些时间。


    这种时候,南枝就会需要一杯很烫或者很冰的咖啡,不过,对于冬天的她来说,一杯五分糖的热拿铁最合适不过。


    很快,接到她电话后,张晓莹就快速给她买来了一杯烫手的拿铁。


    “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先下班吧。”


    张晓莹看了眼时间,“南总,需要给您订份晚餐吗?”


    南枝的确有些饿,可一旦吃饱喝足,大脑就会陷入一种‘摆烂’的状态。


    “不用,你先回去吧。”


    张晓莹只好点头离开。


    谁知,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纸袋。


    “南总,对方说这是商总给您订的晚餐。”


    南枝愣了一下,目光定在那包装袋上的logo。


    是一家她很喜欢,但又很久没有光顾的日料店。


    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南枝伸手将纸袋拎到面前,又朝张晓莹挥了挥手。


    纸袋里装着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掀开盖子,南枝小小地“哇”了一声。


    是一份极为丰盛的寿司拼盘。


    漂亮的橙粉色三文鱼腩、深红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还有新鲜饱满的北海道海胆,晶莹剔透的甜虾、还没入口就能感觉到紧实肉质的北极贝。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三文鱼寿司,一口全部塞入口中,然后第二块、第三块……


    每一贯寿司的米饭都捏得恰到好处,醋饭的酸度更是和鱼生的鲜甜相得益彰。


    人的心情,有时候就像一座天平,而胃的满足,往往是最立竿见影的砝码。


    南枝抬着下巴,满足地深吸一口气。


    心底那点因工作而产生的烦躁与紧绷,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感所取代。


    就在她又夹起一块海胆寿司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突然想到连续三天收到的早安和晚安。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这边早上七点,伦敦是晚上十一点。而她这边晚上十点,伦敦是……下午两点。


    每天雷打不动,这人该不会又是定了闹钟吧?


    以前南枝也收到过他这种机械般的早安晚安,但是当时,她只觉得这人很会敷衍,所以她打心底是有些不屑的,但是现在,几块寿司下肚,胃里暖烘烘的,竟然觉得他那些敷衍的短信,多了几分坚持的可爱。


    真是吃人嘴软。


    偏偏她忍不住,又夹了块海胆寿司放进嘴里。


    明艳的橙黄色海胆如奶油般绵密甘甜,在口中缓缓融化。


    在这份无法形容的愉悦感里,南枝突然在想,今晚她要不要奖励一下某人呢?不为别的,就冲这份出人意料却又恰到好处的晚餐。


    不过,她想是这么想,但没有立即付诸行动,毕竟有些“奖励”,是需要时机的。


    九点半,南枝离开公司,四十分钟的车程,在震人耳膜的摇滚乐里,南枝单手转着方向盘,把车漂亮地倒进了车库。


    楼梯口,下巴原本恹恹地抵在爪子上的Niko,一听到熟悉的高跟鞋脚步声,“蹭”的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


    看见主人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它急得原地转圈,恨不得把它那不过半指长的尾巴根转成螺旋桨。


    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南枝好气又好笑。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过去,揉了揉它那颗喜新厌旧的脑袋:“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想你那临时的主人?”


    Niko兴奋地舔着她的手腕,把脑袋使劲地往她柔软的手心里蹭。


    其实南枝一点都不想挑拨它和某人的塑料关系,她只是实事求是——


    “那位要是在家,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睡二楼?”


    “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的傻白甜。”


    “就带你玩了一会儿的球,带你跑了几圈花园,就恨不得把自己挂人家裤腰带上。”


    “你是个男孩子,懂不懂边界感,嗯?”


    Niko睁着它那双乌黑懵懂的大眼睛,脑袋随着她的话,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就这么盯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看着它这傻乎乎的表情,南枝无奈叹了口气,她喊来许叔。


    “太晚了,就让它在院子里撒会儿泼就行了。”不然这一身牛劲不消耗完,上了楼,她的卧室恐怕又要沦为它的跑酷现场。


    大概是被栓在楼梯口面壁思过了几天,Niko那火爆急躁的脾气确实被磨平了不少,绳子解开后,它没有立刻窜出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叔身侧,眼看三步一回头地走到了门口,终于看不见那狠心的主人了,那四条大长腿,“嗖”地一下便从敞开的门缝里窜了出去。


    “Niko——你这家伙!慢点!” 许叔带着笑意的呵斥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


    南枝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在以怎样癫狂的速度,在院子里毫无章法地折返跑。


    也不知它疯了多久,等许叔给它擦完身上的草屑、洗干净爪子,把它抱到楼梯口的时候,南枝已经洗完澡护完肤躺在了床上。


    听到那大爪子,走两下停一下,带着试探的脚步声,南枝抿嘴偷笑。


    四天一栓,倒是把它的小心翼翼给栓出来,都开始看人脸色行事了。


    南枝瞥过去一眼,只见那颗乌黑的小脑袋只露了一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灰溜溜地望过来,就等着她这个主人发号施令——


    “过来。”


    话音还没落地,Nikoj就奋身一跃,轻松跳上平阶,一阵风似的窜到了床边,都不等南枝朝它做压手的手势,它就主动往那张属于它的圆毯上一趴。


    Niko睡前不仅会洗脚,还要刷牙。若是平时,南枝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让它吃东西,但今天它实在太乖,乖得让人心软又心疼。


    南枝从床头柜最下面一格抽屉里拿出一根它最爱的奶酪棒,作为它今天的奖励。


    小的奖励完了,但是‘大’的还没表示呢。


    南枝瞥了眼时间,距离每晚准时收到的「晚安」,还有三分钟。


    那就再等等。


    果然,三分钟一到,屏幕上就跳出一条通知。


    点开,还是不多一横也不少一撇的两个字:「晚安」。


    刻板得,就像是程序自动发送似的。


    若不是看他今晚“进贡”的晚餐的份上,南枝绝对不会回复他这种打卡式的短信。


    她打出一行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文字:「看在商总今晚这么贴心的份上,奖励一个吧。」


    商隽廷没想到她会回复,更没想到还会有奖励。


    因为那份他亲自电话叮嘱的晚餐?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礼物盒表情,商隽廷低笑一声,回道:「南总这是想用一张虚拟的图片,就把我打发了?」


    听出他的调侃,南枝余光瞥一眼那个已经啃完奶酪棒,但明显还没过瘾,此时正支着脑袋,等她再奖励一根的Niko。


    果然,别管是人是狗,贪起心来都是不分种族的。


    南枝朝它一眯眼角,“睡你的大觉去。”


    虽然Niko听不懂她说什么,但能听出主人的语气,委屈地“呜”了一声后,小脑袋一耷,压在了交叠的大爪子上。


    南枝看着屏幕,刚要回一个「做人不要太贪心」,聊天界面又跳出来一行子。


    商隽廷:「不能有实质上的奖励?」


    所谓实质,无非就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礼物。


    可南枝却思绪一偏,莫名其妙想到了那晚。


    被他磨红了的腿内侧,那一声沉哑的闷哼,还有埋在她颈窝,杂乱无章又起伏不定的口耑息……


    一股热意“轰”地一下涌上脸颊,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南枝迅速敲出两个字:「不行!」


    隔着八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商隽廷看着这两个字,眉心渐蹙。


    他说什么了,让她反应这么大,还是说,她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想到了别的方向?


    这个可能性让商隽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低笑一声,索性将错就错,顺着他并不确定的方向,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不行?」


    南枝没想到他非但不收敛,还厚着脸皮追问原因!


    大脑在羞窘中一片空白,但手指却不听指挥地动了:「只能我主动给,你不能主动要!」


    只是透过文字,商隽廷就能想象出,如果她是用说的,会配上怎样的表情和语气。


    这几天,她对他一天两次的问候拒不回复的态度,已经让商隽廷在反思一个问题:他对她,是不是太过包容了。


    他没对哪个女人有过这样的耐心和细心。


    虽然在做这些之前,他并没有要求她能给予同样的回应,但至少,他需要感觉到自己的付出不是单方面的投入,哪怕是一些微小的反馈信号。


    毕竟他是一个商人,投入和产出,风险与回报,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思维模式。


    虽然婚姻不同于商场,但在商隽廷看来,这两者虽然本质有所不同,但在某些核心道理上,应该是相通的,比如,明确的规则、清晰的边界,以及双方都需要遵守的、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不然持续且得不到回应的单向付出,只会模糊界限,助长另一方理所当然的心态,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健康关系。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换一种方式来与她相处,一种更直接,更符合他本性,不需要过多克制和掩饰的方式。


    于是,在那条带着明显娇蛮的短信下方,商隽廷指尖轻点在屏幕——


    「南枝,我想你需要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被动等待的人。」——


    作者有话说:商总要撕下面具了。[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