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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第21章 挫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南枝觉得他是故意。


    故意在临走时说那么一句话, 好让她心神不宁。


    但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把专注在工作上的心思轻易分走的,还没出生!


    这句话, 在晚上八点,在她终于把那份年底营销策划方案修改完成后,完美验证。


    离开公司,南枝没回繁星湾,方向盘一转,她直接开车去了林溪的住处:玉湖园。


    整整十二天没见到自己的主人, 可想而知,Niko看到她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Niko,Niko——”


    “stop!stop!”


    “Niko!!stop!!”


    平时训练有素的Niko,今天像是疯了似的。


    南枝刚一弯腰, 它就扑了上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南枝直接坐倒在地。两只肩膀被Niko强壮的前爪紧紧扒着, 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和脖子里又嗅又蹭, 还不停地用那温热的舌头舔她的脸。


    最后还是林溪从后面抱住它, 才勉强把这家伙从南枝身上“撕”了下来, 谁知刚一松手, Niko又扑了回去,好在南枝已经站了起来。


    Niko不甘心地用两只后腿撑着身体站起来,前爪扒着她的腰,仰着头, 黑亮的眼睛望着她, 喉咙里急得“嗯嗯唧唧”。


    但是南枝没那么心软。


    她板起脸,坐了个手势:“坐!”


    Niko耳朵一抖,“唔”了一声后,放下爪子, 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绷着前肢,端端正正地坐好。


    “躺下。”


    Niko立刻顺从地侧身躺倒。


    “打滚。”


    “立。”


    “握手。”


    一系列指令完美执行后,南枝拍了拍它聪明的黑脑袋,“这才乖。”


    虽然得了夸,但Niko还没忘刚才的委屈,又抬起爪子扒上她的腰,没辙,南枝这才抱起它。


    Niko今年三岁,将近四十公斤的体重,可想而知,南枝抱着它有多费劲。


    到了沙发那儿,她一连几句“不行了不行了”,手一松,顺势往沙发里一躺。


    Niko则腿一蹬,跳上了沙发,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的腿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林溪走过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南枝脚下一扔。


    “喏,你家好大儿的杰作,怎么赔,你自己看着办吧!”


    袋子里装着一条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丝巾,还有一只被啃得惨不忍睹的高跟鞋,以及一个满是齿痕的包……爱马仕的。


    南枝被气笑了,“你可真会挑,专捡贵的下嘴。”


    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Niko耷拉着脑袋,漂亮的一双眼,滴溜溜地乱转。


    南枝拿它没办法,揉着它脑袋:“快,喊声林姨,说你错了。”


    林溪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Niko却像是听懂了似的,扭过脑袋,眼巴巴地望过去:“呜呜~”两声。


    林溪冷哼:“少来啊,我那包二十多万呢,你当你那小嘴是金子做的呀?”


    Niko的嘴不是金子做的,但脖子上的确戴着一条货真价实的大金链子。


    “听见没,你林姨嫌你嘴不够金贵,要你这小项链呢。”说完,她作势去摘。


    一个比一个会耍无赖。


    林溪无奈:“我认栽,行了吧!”


    南枝赶紧抓起Niko的大前爪:“赶紧谢谢你林姨。”


    这事上吃了瘪,于是林溪就从别的事上找补。


    “听说你昨晚喝醉了?”


    南枝给Niko顺毛的动作一顿。


    林溪嘴角抿笑,“不是千杯不醉的吗?”


    都不用猜,肯定是顾希雅那个大嘴巴跟她说的。


    南枝剜过去一眼:“我装的,不行吗?”


    “装的?”林溪拖着调儿:“装到断片啊?”


    本来这事都被被公事冲淡过去,结果经她这么一提,那段想不起来的空白再度浮上心头。


    再继续待下去,以林溪那刨根问底的性子,非得把她那点所剩无几的“底细”扒个底朝天不可。


    南枝一拍Niko的脑袋:“走,回家!”


    Niko对「回家」这两个字格外敏感,这通常意味着它能回到熟悉的地盘,独占主人的宠爱,简直比完成那些指令后得到最爱的肉干奖励更让它兴奋。


    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后,它飞快地跑去叼来自己的牵引绳,往南枝脚边一丢:“汪汪!”


    之前送它来林溪这儿小住,带来的可不只一根牵引绳,还有它专属的食盆、零食、玩具,以及它睡觉用的软垫和小毯子。


    佣人收拾了整整两大箱,送进了南枝的后备箱。


    “乖,”南枝把牵引绳给Niko扣上,又一拍它脑袋,“跟林姨说拜拜。”


    Niko看向跟在林溪脚边的小裙子:“呜~”


    小裙子抬起冰蓝色的一双眼,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这个每天晚上不睡自己的窝,非要跑来挤占它地盘、还打呼噜的讨厌大家伙,尾巴一甩,走了。


    Niko气得“汪汪”两声,前爪一抬,刚想去追,脑袋被南枝被拍了一下:“上车去。”


    又想回家,又舍不得立刻走,Niko依依不舍地往林溪身后的方向“嗯嗯唧唧”了两声,这才后腿一蹬,跳上了车。


    南枝肩膀一转,潇洒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走了。”


    瞧把她得意的。


    林溪嘴角勾出坏笑,在车门就要关上的前一秒,喊道:“微醺治断片,回去喝点儿,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南枝怎么可能相信她的鬼话,清醒的时候都想不起来,喝醉了还能想起来?


    以毒攻毒吗?


    真是笑死人了。


    傍晚的时候,南枝跟张姨打了招呼,说自己晚上回来会很晚,不用准备她的晚饭。没想到,晚饭没有,但是餐桌上留了两份甜品。


    一份是淋着浆果酱的巧克力熔岩。


    一份是浸在朗姆酒糖浆里的巴巴蛋糕。


    虽然她中午吃了不少,但一下午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早就把那点能量消耗完了。


    南枝掏出手机,给平日里负责照料Niko的许叔打了电话。


    “许叔,Niko回来了。”


    “好的。南总,我这就过来。”


    眼看Niko眼巴巴地望着楼梯方向,南枝拍了拍Niko的脑袋:“你还没洗脚,不能上楼,”她手指原地:“坐。”


    Niko立马乖乖坐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上楼,虽然急得“嗯嗯嗯”,尾巴根也不停地扭着,可两只前爪还是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


    直到客厅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Niko。”许叔朝它招了招手。


    Niko 顿时闪电般的窜了过去。


    Niko有自己的小厨房,也有自己的专属卫生间,吃完许叔给它现做的鸭肉西蓝花和几片睡前水果,它自己主动去了卫生间里等着,刷完牙、洗完脚,许叔抱着它回到主楼的客厅。


    刚好南枝也洗完澡到了楼下。


    它炫耀似的,抬起自己香喷喷的爪子,让她检查。


    “乖宝。”南枝笑着揉了揉它的大脑门,然后对许叔叔:“明早我溜它吧。”


    “好的,南总,那您早点休息。”


    南枝去餐厅把甜品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Niko往对面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看了眼,继而把遥控器给叼了过来。


    这是南枝的习惯,只要她把吃的放到茶几上,那必然是要打开电视的,不止——


    它哒哒哒地跑到餐厅:“汪汪!”


    南枝弯着腰,手指勾了块蛋糕上的朗姆酱到嘴里:“干嘛?”


    “汪!”


    南枝嗦了嗦手指,走过去。


    见Niko蹲在酒柜前,南枝剜了它一眼:“才和你林姨待几天,都开始和她一个鼻孔出气了?”


    Niko抬起爪子,放到柜门的玻璃上,催促似的:“汪汪!”


    南枝还了它一记冷眼,“今天不喝酒。”


    Niko哪里听得懂,又“汪汪”两声,爪子朝玻璃门上拍了拍。


    南枝不理它,转身就走,结果还没走到客厅,“咚”的一声——


    她心头一跳,跑回来一看,柜门开了一扇,一瓶红酒不知怎么从酒柜的格子里滚落了下来,瓶身正被Niko一只爪子踩着。


    南枝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酒,就是不喝也得给拿到茶几上。


    她走过,把酒捡起来,然后指着Niko的脑门:“我就该把你刚刚的样子拍下来给姓商的看看,我这酒量都是你给逼出来的!”


    其实在今天之前,南枝晚上回来或多或少都会喝一点,通常一两个杯底的量,喝完她的睡眠质量真的会好很多,但是经过昨晚,酒就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以为自己真能忍住,可面前的两份蛋糕和红酒真的是绝配。于是,一个没把持住,她就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醇厚的酒液带着果香和一丝单宁的涩感,完美地中和了甜品的腻,留了满口余香。


    喝完,只觉得意犹未尽。


    她朝立坐在旁边的Niko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都怪你!”


    Niko最能感知她的情绪,忙凑过来,把下巴抵在她腿上。


    南枝叹了口气,一手拖着喝空的杯座,一手揉着它脑袋:“你说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夸她身材好呢?


    是真的觉得她不需要减肥,出于关心?


    还是故意提醒她,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想到这,她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和他做了吧?


    不应该啊……


    如果真的做了,那她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就越烦。


    她撂下手里的金色小勺,拍了拍Niko的后背:“走,上楼睡觉!”


    一到楼上,Niko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从卫生间跑到书房,再从书房跑到床边,然后绕着那张粉嫩的大床绕了好几圈,最后又“嗖”地钻进了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隐藏式衣帽间。


    开始的时候,南枝没管它,以为它疯一会儿就会回来,结果好半天过去,随着四周安静下来,南枝感觉到不对劲。


    “Niko,Niko?”


    一般那家伙不理人,多半是发现了什么让它有趣的东西,或者,在干坏事。


    南枝从梳妆台起身:“Niko?”


    二楼的设计看似是一个开阔的开放式空间,但实际上,书房、卫生间以及衣帽间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了整体的墙面造型之中,视觉上极其统一。


    南枝找了一圈,最后才看见Niko趴在衣帽间的地上。


    撅着屁股,正在用两只爪子扯着一条暗蓝色的布条装的东西,而它旁边,摊开一个被打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已经乱七八糟到惨不忍睹。


    南枝愣了一下,那不是商……


    “Niko!”南枝倒吸一口气:“你在干嘛?”


    Niko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毕竟这个黑色的大箱子里没有它熟悉的气味,但它还是松开了嘴里被它啃得皱巴巴,沾满口水的玩具,但是有点兴奋,后腿一蹬,跳进了箱子里,还在里面得意地转了两圈,然后朝门口“汪”了声。


    南枝整个人呆住,视线盯着被它踩在脚下的白色衬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姓商的知道,不知会不会把它的Niko生吞活剥……


    但是她又突然皱眉,那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行李箱还在这?


    她上来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注意。


    她走过去,把Niko从里面拖抱出来:“不要命了是不是?睡觉去!”


    回到卧室,南枝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上面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商隽廷发来的:「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目光上移,她才发现,在这条消息上方,还有一条:「我到港城了。」


    再往上,还有一条更早的:「我到机场了。」


    南枝:“……”


    这人怎么还随时跟她汇报行踪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迅速回了一条过去:「你行李箱怎么没带走?」


    虽然已近十一点,但商隽廷还在公司。冲动下的离开导致他本该当日处理的公事滞后,这种情况,在他高度自律、规划严谨的职业生涯中,几乎从未发生过。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种因她而起的、打乱节奏的情况,日后……恐怕不会少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他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目光偏转过去的瞬间,他伸手拿起手机,看见是她的回复,他下意识先瞥了眼时间。


    距离他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而距离他上飞机到现在却足足过去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她对他的前两条短信视若无睹,六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回了,可回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与他本人无关的一个携带物:行李箱。


    好像那个行李箱,比他这个人是否安全抵达、是否顺利,更重要。


    倘若换一个思路……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人走了不要紧,但怎么不把属于他的东西一并带走?


    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并不希望他留下任何的痕迹?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悄然弥漫开。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忽略、被置于次要位置的失落。


    他盯着那行文字,唇角似嘲非嘲地轻轻勾了勾,回道:「明天还要过去,就没带。」


    南枝已经躺上了床,看见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那她岂不是要赶在明天他回来前,给他买一条一模一样的领带放回去?


    不止领带,还有衬衫,还有裤子,都被Niko给糟蹋得不成样子。


    南枝坐起身,看向趴在床边一脸乖巧的罪魁祸首:“都怪你!”她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Niko抬起无辜又茫然的一双眼,歪了歪脑袋:“呜?”


    只要有Niko睡在床边,南枝根本不需要依赖任何闹钟。


    六点还不到,它就把它那湿漉漉的鼻子凑了过来,如果南枝不睁眼,它就会用它湿漉漉的舌头去舔她,虽然它不敢上床,但它会抬起自己沉甸甸的前腿往南枝胸口上一搭。


    南枝顿时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出一声咳。


    睁开眼,她朝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投去一记死亡眼神:“你要谋杀啊!”


    Niko一见她醒了,立刻放下爪子,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汪!汪汪!”


    南枝还想再赖一会儿的床,于是翻了个身,朝它勾了勾手:“过来。”


    Niko立刻听话地把整个脑袋都凑到床边给她摸。


    六点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股凛冽的干冷,呼吸都能看见淡淡的白雾。


    南枝是个特别怕冷的人,所以把防风羽绒外套都穿上了,衣摆的长度盖过了臀,衬得她穿着紧身运动裤的两条腿愈发笔直修长。


    一出大门,Niko就拽着身后的人直往花园跑,哪怕有牵引绳牵制着它,也阻挡不了它往前飞奔的强劲力量。


    所幸南枝经常锻炼,所以体力还算不错,但是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南枝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Stop!”


    Niko顿时刹住脚步,前爪在地上来回摩擦,它带着嘴套,舌头只能露出一小截,突然,他耳朵一竖,嘴巴一闭。


    南枝双手压着膝盖,扭头一看,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跑过来。


    她把手里的牵引绳收紧两圈,又把Niko往身后带了带,用身体半挡住它。


    即便是成年男性,在看见杜宾这样体型庞大、眼神锐利的犬种,也会心生戒备,再加上花园边的小径不过一米来宽,空间有限,那男人还没跑近就突然停下,隔着十多米,像是看见Niko满是警告的眼神,不知是识趣还是害怕,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跑了。


    对于这种被Niko一个眼神就“吓跑”的男人,南枝早就见惯不怪。


    她失笑一声,揉了揉Niko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能看见一个会把你吓跑的人。”


    一个半小时的运动量,不仅成功释放了Niko的精力,也让南枝全身筋骨都舒展开,再加一个畅快的热水澡,一份张姨准备的营养早餐,南枝可谓是哼着歌出了家门。


    然而对于远在三千公里外的商隽廷来说,却略感疲惫。


    不是因为昨晚熬夜到凌晨处理公事,也不是因为面前还堆积着十多分等他审核的报告,毕竟在工作上,他一向精力充沛。


    所以这份疲惫,甚至可以说走神,他深知来源。


    是放在手边的手机,又或者说,是远他三千公里外的女人。


    从昨天他离京到现在,总共给她发了五条短信。


    告知行程的、提醒吃饭的、甚至包括睡前晚安和清晨早安。可他就只收到一条回复,就是那条「你行李箱怎么没带走」的嫌弃短信。


    而在他解释原因之后,她又像人间蒸发一样,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这份毫无感情基础的联姻,他自认已经开始付出精力去维护、去靠近,可她却好像并未打算给与任何回应。


    如果是这样,那她当初何必应下这门婚事?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结合,那她是不是也要象征性地敷衍一下?


    还是正如外界所传,她的独立与要强,向来不需要靠男人。


    如今看来,她不仅不需要靠男人,是压根就不需要男人,或许,她需要的,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这份挫败感史无前例。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按下电话键:“Jayden,一杯斋啡。”(黑咖)


    *


    最近京市阳光充沛,难见雨水。


    八点半,南枝一身燕麦色正装出现在公司。


    原本是标准的三件套,但她把里面的西装马甲换成了一条白色的荡领衬衫。荡领会让人把视线往她胸口聚焦,所以她戴了一条珍珠锁骨链,那一抹点睛,会瞬间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前台看见她,忙颔首:“南总早上好。”


    南枝心情好的时候,嘴角会挂着温和的笑,也会夸人。


    “丝巾颜色不错。”


    前台小姑娘叫管汶,听她这么说,放在台面下的手,激动地蜷缩了一下。


    入职一年,算上今天,南总一共夸了她九次,其中有一次还问了她的口红色号。


    要知道,南总的衣品和审美在公司所有女员工心里,那可是公认的教科书级别。


    她兴奋地很收敛:“谢谢南总。”


    一进办公室,南枝就脱下了那双会让她气场全开但也确实受累的高跟鞋,换上了舒适的拖鞋。


    电动窗帘缓缓向两侧移动,直至尽头,蜜糖般的阳光顿时毫无保留地铺洒进来。


    没几分钟,张晓莹敲门进来。


    “南总,DW的张主席回电话来说,他上午九点半之后有一个小时的空挡。”


    和这位张主席的关系,南枝从去年就开始维护了。为的就是让南璞酒店的餐饮和套房体验,纳入对方今年春节员工福利的采购清单,这可是一笔量级可观且极具品牌示范效应的订单。


    “准备一下,我们早点过去。”


    “好的南总。”


    因为这个临时却又至关重要的行程,南枝把上午其他所有工作都往后推了。这次见面若是顺利,那她下午就需要调整那份已经完成的营销策划方案,若是不顺利……


    她穿回高跟鞋,嘴角抬了抬。


    她可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路上,南枝掏出手机,屏幕已解锁就跳转到了早上被她扫了一眼的短信界面。


    一个「晚安」和一个「早安」。


    这种机械式的,像是完成打卡般的行程汇报,她不觉得有回复的必要。


    大家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婚姻秩序就好。


    不过他说今天过来……


    南枝眉心一跳,差点忘了一件事。


    “晓莹,我车后座放了一个白色的纸质手提袋,你中午抽空去一趟商场,照着袋子里的那几件衣服的款式、品牌和颜色,买一模一样的回来。”


    张晓莹连连点头:“好的南总。”


    停顿了几秒,南枝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句:“尺寸也要一模一样。”她可不想被那人发现丝毫的端倪。


    张晓莹办事一向仔细:“放心吧,南总。”


    交代完这件事,南枝又顺带着想到了家里那个小魔王。


    那家伙,嗅觉敏锐得惊人,好像天生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性别似的,对出现在她身边的男性,警惕性和潜在的攻击性总是出奇得高,到时候,面对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的男人……


    她几乎都能想出Niko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低吼的画面,安全起见,她觉得有必要提前给那位打个预防针-


    连续喝了两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商隽廷才得以摒弃掉所有杂念投入工作。期间,他手机几次震动,但他都没理,毕竟,能通过私人号码找他的都是私事。


    直到下午一点,他把近两日需要他处理的所有工作都完成,才拿起手机。没想到竟收到了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的短信。


    「到京市以后不要自己去繁星湾。」


    商隽廷直接看笑了。


    不回他短信就断了,一回就是这么一句。


    她是不是忘了,她南枝的名字,和他商隽廷的名字,是白纸黑字地印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的?


    而且他们没有签订任何的婚前婚后财产协议,这意味着,彼此所有的动产与不动产,至少在名义上,都是共享的。


    所以,他凭什么不能自己去?


    他不仅要去,还要提前去,然后以一身主人的姿态,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在她回来时,慢悠悠地问她一句:商太太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很幼稚。


    这个想法从他大脑里掠过时,他就觉得很幼稚,幼稚到,绝不会是他商隽廷的作风!


    但他却抬手按下电话内线:“Jayden,最早飞北京嘅航班系几点?”


    *


    虽然上午和DW张主席的见面很顺利,但这并不代表这件事就已经板上钉钉,好在这次采购不公开招标,只他们内部进行立项和筛选,所以可操作性非常大。


    回到公司后,她整个人就忙得像个陀螺,甚至午饭都只用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简单对付过去,等她再抬眼,窗外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一看时间,八点半。


    她忙拿起被调成静音的手机,三个未读短信里,有一条来自于商隽廷:「四点的飞机。」


    四点,那就是说,他已经到了!


    可他却没有联系她!


    南枝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喂?”很清淡的一声,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南枝一边保存着电脑里的资料,一边问:“你到了吗?”


    隔着话筒,她看不见电话那头,商隽廷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眼底如火星般跳跃而起的那抹光亮。


    “到了。”


    南枝一把抓起外套:“那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在哪?”


    “在家。”


    家?


    南枝双脚一顿:“哪、哪个家?”


    “当然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南枝反应慢了半拍,“我们什么家?”


    她第一想到的就是户城的天宸云境。他送给她的房子,在她回到京市的第二天,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本房产证,上面写着她南枝的名字。


    “你说呢?”


    耳边传来的声音慢悠悠的,甚至还能听出几分笑音,南枝眉心锁着:“你在繁星湾?”


    电话那头沉默,像是默认。


    南枝握着门把的手一紧,第一反应就是:“Niko有没有咬你?”


    不等商隽廷开口,她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你别担心,Niko每年都有按时打全套疫苗的!很安全!”


    商隽廷看着手腕上的伤,笑问:“这么说,我是不是就不用打狂犬疫苗了?”


    南枝:“”


    她被这话噎住。


    疫苗的保护率并非百分之百,为了稳妥,无论有没有出血,被动物抓咬后接种疫苗都是标准流程。


    该死的愧疚都要涌上头顶了。


    她一连说了两句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去!”


    平时四十分钟的车程,今天在南枝的催促下,司机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Niko!你给我过来!”


    Niko耳朵一抖,下意识就要站起身,结果被头顶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压了压。


    南枝穿着高跟鞋,一路跑进客厅,结果却被眼前的画面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是看错了吗?


    那个平日里对陌生男人戒备心极重、甚至可能发动攻击的Niko,此刻竟然……无比温顺地趴在那个男人的脚边?


    甚至……还微微眯着眼,一脸享受地任由那只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看作话)——


    作者有话说:商总:不好意思,刚来就收服了你的狗。


    姐妹们,这本明天会改书名,改成《京港靡夜》,晚上换了个封面,但我觉得不太好看,后面可能还会换,宝们记住书名或者我名字「郁七月」就行,嘿嘿。


    注释:非盈利的私人飞机,在国内飞行,现在已经取消了提前报备,但是香港作为特别行政区,是需要提前7天报备的,虽然京市是虚拟城市(主要是因为北京禁养烈犬才虚拟),但港城,实在是脱离不了香港的这个设定。所以男主多次飞国内,特别是突发情况下,都无法乘坐私人飞机(他真的有!)


    第22章 欲望 能打多少分?


    “怕打扰你工作, 就没给你打电话。”


    如果不是商隽廷的声音让她回神,南枝还不知道自己要愣在原地多久。


    但她却好像自动屏蔽了他话里的内容,满脑子只有一个问号:Niko为什么会这么乖?


    尽管它平时就很乖, 但却只限在熟悉的人面前,但是商隽廷不一样,Niko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没有她这个主人的安抚,即便是许叔或者家里其他的佣人在,它也绝不可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前表现出如此亲昵, 甚至顺从。


    所以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


    “你是不是打它了?”


    对付烈性犬,有时候就要以暴制暴,用更强硬的手段打压使其屈服,虽然有些残忍, 但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情况下, 这种方法简单粗暴却立竿见影。


    商隽廷皱眉却轻笑:“我为什么要打它?”


    因为Niko咬了他啊!


    所以他才动了手, 把Niko打怕了, 打服了!


    但是听他的意思, 是没打?


    怎么可能,没打,Niko会乖成这样?


    南枝看向他掌心下的Niko,一副被暴力驯化后, 敢怒不敢言的惨样。


    越看越心疼。


    她蹲下来, 朝Niko招手:“Niko,过来。”


    谁知,Niko却抬眼看向头顶的人,那反应, 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直到商隽廷拿开抚在他头顶的手,“go。”


    Niko这才起身,摇着它那短短的尾巴根来到南枝面前。


    南枝眼眶里一酸。


    来找她这个主人都要看那个男人的眼色,这得遭受多大的恐吓和毒打,才能让它行成这种条件反射?


    她猛地抬头,红着眼瞪向沙发里的人:“商隽廷,你还是不是人?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声音落地,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眶了滚下来。


    商隽廷没想到会把她惹哭,他心头一紧,忙从沙发里站起来:“我——”


    南枝哪里还会听他的辩解,抱着Niko的脖子:“对它来说,这里是它的家,你就是个陌生的闯入者,别说被它咬一口,就是把你咬残了,那也是你自找的!”


    商隽廷:“”


    把他咬残,也是他自找的?


    这女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刚刚因她眼泪而起的波澜,突然就被她这没良心的两句话给气得烟消云散。


    南枝才不管他的反应,抬手擦掉眼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Niko抱了起来,“许叔、许叔!”


    窗外迅速闪过一个人影,许叔小跑着进来。


    “南总——”看见她抱着Niko掉眼泪,许叔嗓子里一噎:“怎、怎么了?”


    “快,带Niko去医院验伤。”


    许叔赶紧张开手,把Niko接到怀里:“Niko、Niko怎么了?”


    南枝吸了吸鼻子,回头剜过去一眼:“被人打了!”


    “啊?”许叔眼睛瞪大了一圈:“谁、谁打的?”


    南枝被他的明知故问问得火大:“还能是谁?”


    她火气开始蔓延:“许叔,Niko对陌生人有多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让他单独和Niko待在一起呢?”


    许叔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你,你是说,是商先生打了Niko?”他下意识摇头:“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南枝都快气笑了:“他没打Niko,Niko会这么老实地让他摸?连我叫它过来,它都要先看那人的脸色才敢动!”


    虽然商隽廷不清楚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形象,但他自认行事还算得上绅士有礼,如今被扣上这么一顶虐待动物的暴力帽子,他是真的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只是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无奈和讽刺。


    他走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掌:“南总,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是你的Niko,咬了我。”


    在他手掌外侧,靠近小指根部,的确能看到两个清晰的齿痕,皮肤有些凹陷,但幸运的是并没有出血。


    南枝皱着眉,盯着那处看了两秒,冷笑一声:“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打了它?你打它哪儿了?”


    商隽廷只剩无奈,再次重申:“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有打它,一下都没有。”


    南枝依旧不信:“那它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这么乖?”这完全违背了Niko的行为逻辑。


    商隽廷耸了耸肩,目光落在许叔怀里的Niko身上,语气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妙,“这个问题,恐怕你得问你的Niko了。”


    问Niko?


    这不是对狗弹琴吗!


    南枝看向许叔:“许叔,你说,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许叔看着眼前这僵持的局面,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还原他看到的。


    “商先生是从车库直接上来的,Niko听到动静叫了两声,我就牵着它进来看看情况,刚开始的时候,Niko确实是凶的,但是说来也奇怪,商先生越走近,它动静反而越小,特别是……它闻过商先生的裤脚之后,它就坐了下来,后来商先生朝它伸手,我当时还吓了一跳,生怕Niko会咬上去,但您也知道,Niko没有攻击性的时候,耳朵不会竖得那么直,更不会低头,后来商先生就接过了Niko的牵引绳,还带它去院子里溜达了几圈,回来以后,Niko就趴在了他的脚边,挺…挺安静的。”


    许叔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没什么好怀疑的,但情感上,她南枝是转不过弯来,特别是商隽廷手上的伤痕。


    她抿了抿唇,视线再次落到商隽廷垂在身侧的手上:“那你手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


    商隽廷看了眼,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刚刚和它在客厅里玩扔球,它不小心刮到的,没事。”


    大概是被许叔抱得太久有些不舒服,Niko在他怀里挣了挣,许叔忙把它放到地上。


    南枝以为它会回到自己身边,结果却见它一溜烟地跑到沙发附近,叼来了它平时爱玩的红色小球,然后回到商隽廷身前,前爪一抬,扒上了他的腰。


    商隽廷笑着接过它嘴里的小球,揉了揉它脑袋:“今天太晚了,明天陪你玩。”


    南枝看着它那摇得欢快的尾巴根,一时无语。


    竟然还玩出了感情?


    “晚饭吃了吗?”


    南枝反应慢半拍,抬头看他:“还没。”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张姨,这才适时出声:“南总,商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用吗?”


    商隽廷点头:“开饭吧。”


    南枝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虽然没有破皮流血,可到底也被咬出了两个明显的牙印,说不好还会淤青。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你的手……”


    “没事,”商隽廷还是那般的轻描淡写:“不用打针。”


    养狗的人,哪有不被咬的经历,南枝大大小小也被Niko不小心咬到过几次,轻点的,她也没有去打针,可那是她自己,而他作为客人,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还是去打一针吧,稳妥点。”


    认识她到现在,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她为他担心的表情。


    “真不用。”


    南枝撇了撇嘴。


    真够倔的,比她还倔!


    进了餐厅,南枝看向那个紧紧跟在商隽廷脚后跟的“小尾巴”。


    真够可以的。


    以前都是黏在她这个主人身后,赶都赶不走,现在可好,有了新人,立马忘了她这个旧主,恨不得贴人家身上去。


    真不知这男人身上有什么魔力,怎么就能让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性情大变,对他如此依赖和亲近。


    就因为陪它玩一会儿的球?


    不过南枝向来不允许Niko进餐厅,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家伙一看人吃饭,那口水就像开了闸的小瀑布一样,滴滴答答流一地。


    “许叔,Niko的晚饭喂过了吗?”


    许叔忙小跑过来:“主食已经吃过了,但是蔬菜水果还没有。”


    “那你带它去小厨房吃吧,吃完记得给它刷牙。”


    见它仰着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商隽廷,还拼命地摇尾巴,南枝气哼一声:“今晚让它睡自己的房间!”


    张姨布好菜便安静地退下了。


    灼亮的水晶灯下,商隽廷给她抽出椅子:“坐。”


    “谢谢。”


    刚一坐下,南枝便心头一沉。


    糟糕,回来得太急,忘记把张晓莹买好的衣服给带回来了。


    她飞快地瞥了眼对面的人。


    坐姿挺拔,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神情是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


    “你这次过来,待几天?”


    如果只是明天去父亲那吃顿饭,估计他这次过来都没带行李,如果这样,那岂不是今晚就要穿帮?


    商隽廷抬头看她。


    似乎每次来找她,她都会这么问。


    是习惯、是随口,还是藏着不愿他久留的潜台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清蒸鱼到她碗里:“你想让我待多久?”


    南枝微微一愣。


    突然就想到上次她离开户城时,他在短信里也这么问过她: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过去?


    当时她没当回事,甚至带着点挑衅,说今晚。


    结果他当天晚上真的就来了。


    不管他是出于公事,还是特意去酒吧“抓”她,南枝都不想再冒这个险了。


    她一边拨着碗里的饭粒,一边朝对面笑了笑,声音还刻意揉了几分体贴进去:“我这不是担心你总这么两地跑,会耽误你工作吗?”


    是真的担心他工作,还是担心他的到来会打乱她原本的生活节奏?


    商隽廷没有点破,又给她夹了一块虾仁:“放心,涉及到的公事,我都会提前处理好。”


    南枝:“”


    这人还真是四两拨千斤。


    算了,管他待几天又或者带没带行李,她让晓莹跑一趟公司,把衣服给他送来不就好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给张晓莹发了条短信过去。


    发完,刚把手机放到旁边,就听他说——


    “这次过来给你带了份礼物,在楼上。”


    还知道给她带礼物?


    南枝嘴角往上弯不过一秒,又突然平了下来。


    楼上?


    所以他来了之后去过楼上了?


    那他行李箱里的衣服……


    “怎么不吃?”见她手里的筷子,半截都戳在米饭里,给她夹的几块菜也纹丝未动,商隽廷皱了下眉:“还在减肥?”


    南枝恍然回神,下意识吞吐了一下:“没、没有。”


    都结巴了,还说没有。


    商隽廷轻叹一口气,“不是跟你说吗,你的身材不用减。”


    这话,他昨天从她办公室走的时候就说过一次。因为这,南枝昨晚临睡前还将那句话掰开揉碎了想。


    如今他旧话重提,语气还这么理所当然。


    南枝眼角一眯:“我喝醉那晚,是不是你给我换的睡裙?”


    没想到这事会在两天后又被她再度提前,商隽廷拿筷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是她能这么问……难道是因为对那晚的事没有印象?


    不管怎样,商隽廷都不想这次见面有任何的不愉快,所以,他没给自己多少迟疑的时间,抬头对上她视线,然后给了她十分肯定的答案:“不是。”


    “不是?”南枝看着他,似笑非笑着:“那照你这么说,是我自己换的喽?”


    “对,”商隽廷压下所有可能被她怀疑的情绪,面不改色:“你还自己洗了澡。”


    南枝:“”


    商隽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因为她的确是自己把身上那条裙子脱了,也是自己进的浴室,但是他往后编了一点点:“我去楼下拿行李,又给你倒了杯水,再回到楼上,你已经穿好衣服躺在床上睡着了。”


    南枝嘴角那抹带着讥诮的笑痕,随着他平静的描述,一点一点地平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也去洗了澡。”


    “再然后呢?”南枝不死心。


    商隽廷耸了耸肩:“我就睡了。”


    南枝:“”


    他就这么睡了?


    身边躺着一个不省人事、可以任他摆布、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薄薄吊带睡裙的女人,他告诉她,他就这么……睡了?


    平静地、规矩地、心无旁骛地睡了?


    她就这么让他心无杂念?


    就没有让他生出……哪怕一丁点,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挫败、恼怒和难以置信,齐齐涌上心头。


    南枝被硬生生气笑了:“商总可真是…好定力。”


    商隽廷当然知道她不是夸他。即便真的是夸,那在昨晚之前,或许他还能受得起,但现在……


    他笑了笑:“南总高看我了。”


    本来南枝都对他刚刚那番话信以为真了,结果他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转折。


    筷尖拨着米饭粒,南枝脑子路乱七八糟地搅着。


    混乱里,她眼波一顿。


    与其自己在这猜来猜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目光落在对面那张依旧风轻云淡的脸上,南枝嘴角滑出一味狡黠的笑来。


    眼看她放下筷子,商隽廷抬头:“不吃了?”


    南枝笑得眉眼弯弯:“都说了要减肥了。”


    不过她没走,把客人独自扔在餐厅算什么待客之道,她可不是那么失礼的人。


    “张姨,”她扭头,声音清甜:“帮我冲杯牛奶。”


    其实相比睡前牛奶,南枝宁愿喝点红酒,但此刻,牛奶有它独特的用处。


    张姨很快把一杯牛奶放在她面前。


    温热的奶香氤在鼻尖,南枝喝了两小口,抿了抿唇,两唇松开时,故意发出“啵”的一声。


    商隽廷抬眼看过去。


    见她唇峰处沾到了一抹乳白,他自然的抽出一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南枝眉梢轻挑,故作不解:“什么?”


    商隽廷没说话,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峰位置,示意她,然后再次将纸巾往前递了半分。


    南枝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但是她没有去接纸巾,而是肩膀往前一倾,把脸凑到了他的手前。


    悬垂在上方的水晶灯,璀璨却柔和,无数切面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星辰,尽数洒下,衬得她脸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也衬得她饱满的唇更加红润,竟让那抹奶渍有了不一样的白。


    商隽廷捏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一双灵动的眸子。


    清醒时,海阔天高。


    醉了,雾仁微嗔。


    他指尖微蜷,缓缓下落,一点点靠近了那诱人的唇瓣。


    不知是不是纸巾太薄的原因,他能清楚感觉到指腹下的柔软和温度。


    和那天晚上他吻她,又或者被她吻上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可是不等他深想是怎样的一种不同,指尖下的触感突然消失了。


    只见对面的人坐正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舔了舔被他擦过的唇峰,单手托腮玩起了手机。


    本来南枝准备等他吃完再起身的,但他方才片刻的失神,以及指尖蜷缩时泄露的迟疑,都像星火,进一步点燃了南枝心头的试探。


    “你先吃,我去客厅待会儿。”说完,她也不给商隽廷开口的机会就起身站了起来。


    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再看桌上的饭菜,突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落差。


    客厅里,南枝偏头看了眼餐厅的方向,立刻给张晓莹回了一个短信过去:「从车库上来,来了之后把袋子放到客厅沙发,动静小点。」


    偶尔南枝记性不好,落了东西在家,都是张晓莹过来帮她取,所以有她家的密码。


    张晓莹:「好的南总,我刚出发,大概要一个半小时能到。」


    心里像是卸下一块大石头,南枝整个人轻松下来,把手机往身边一搁,她打开电视。


    随便找了个电影,片头曲还没放完,脚步声传来。


    南枝没有扭头,只用余光快速瞥了眼。


    瓷盘的底座碰上岩板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她身侧柔软的沙发向下陷落。


    南枝闻到了他身上一贯交织的那种香。


    很淡,却很沉。


    “吃点水果。”


    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也比平时要沉了几分。


    南枝“哦”了声,人却没有动作。


    商隽廷看向她此时的坐姿。


    两条修长的腿,一条随意地盘在沙发里,另一条屈起,脚掌压着沙发边缘,很慵懒,慵懒到……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不知是不是她懒得动,所以才会对那盘水果无动于衷。


    商隽廷伸手,用银色的金属小叉叉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雪梨过来,他本意是递到她手边,让她自己接过去,却见她忽然低下头,唇也微微张开。


    像是要等他喂。


    心里刚闪过这个想法,他的手就接到了大脑给出的指令,在他整个人还没完全反过来的时候,手腕就抬了起来。


    清凉的触感抵到唇瓣,南枝张嘴含住。


    双齿一抵,清甜的汁水像是爆了浆,炸满她口腔里的每一寸。


    南枝眉梢一挑:“好甜。”


    明明她夸的是梨,可听着,却好像自己刚刚那个喂食的举动,也一并被她纳入了这声“甜”的范畴里。


    南枝这才正儿八经地往那果盘里看了眼:“不愧是张姨,买的水果都比以前阿姨买的好吃。”


    商隽廷又叉了一块,但没有立即送到她嘴边,“那做的饭菜呢?”


    “好吃啊!”她回答干脆。


    商隽廷轻笑一声,这才抬手,把梨肉送到她嘴边:“那你还减肥?”


    南枝就着他的手含住梨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视线偏到他脸上时,她嘴角忽而一弯:“所以我的身材在商总眼里,能打多少分?”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商隽廷握着叉子的手短暂收紧了一瞬。


    八十低了,说九十的话,她会不会问他,那十分失在了哪儿?那要说一百吗?就她的性子,怕是会嗤笑一声,说他虚伪没诚意。


    所以,他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用分数来衡量,太肤浅了。”


    南枝微微一怔。


    心底那点想要刁难他的心思像是撞在了一堵柔软的墙上。


    果然是纵横商场的老狐狸,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的功夫都快被他耍得出神入化了。


    但是对商隽廷来说,这个答案,安全却也危险,所以他见好就收地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明天不是还要去爸那儿吃饭吗?”


    等的就是他这句。


    不过南枝还是懒懒地问了句:“几点了?”


    商隽廷抬手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


    这个时间点,放在平时,她可能连楼上都还没去。


    但是现在,她却猛地倒吸一口气:“怎么都这么晚了。”她两腿一收,鞋都没穿就往楼梯方向跑。


    商隽廷刚一起身——


    “我先洗澡,你半小时后再上来。”


    她都这么说了,商隽廷只能又坐回去。


    正在播放的电影,远不如那足足两层高的透明玻璃展示柜更让他有兴趣。


    他起身走过去。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里面只是水晶一类的摆件,却没想到,里面竟然全是香水。


    各种造型、各种颜色,几乎将一整个展示柜都占满了。


    所以,她的喜好是收集香水?


    这要是被他那痴迷调香的妹妹 Gemma 知道,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子。


    他掏出手机,调整角度,将这面展示柜拍了下来。


    收拾完厨房,张姨也离开了。


    商隽廷关掉电影,坐回沙发。


    周遭很安静,静到仿佛能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哗哗水声,丝丝缕缕……


    突然就想起那晚她喝醉,迷迷糊糊闯入浴室的画面。


    黑色的蕾丝肩带,上面缀着两个很小的蝴蝶结,栩栩如生,像是两只真的、脆弱的蝴蝶,停在她藕白色的肩头。


    画面一转,他又想到替她找睡裙时,那一柜子的轻薄布料。


    第一次在户城,她穿的睡裙是浅紫色,第二次,是他给她找来的香槟色,不知今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所有旖旎的思绪,再低头看一眼时间,表盘上的指针刚好走过半圈。


    他起身走到楼梯前,拾级而上,以为此时楼上的人,或许在镜前吹着头发,或许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又或者一切都梳洗完,正百无聊赖地懒在沙发里……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躺在了床上…睡着了。


    商隽廷站在床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脸。


    因为侧躺,她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浓密的长发散开,一些铺在枕头上,一些则搭在她裸露的肩头。


    “南枝?”他弯下腰,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商隽廷无声失笑。


    半个小时洗完澡,他相信,可若是把护肤的时间和熟睡都算在里面,那可就太牵强了。之前在户城,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她的护肤流程,时间久的,都把他等睡着了。


    所以今天,她动作这么快的原因……


    该不会是害羞?又或者害怕?


    如果是这样,那倒大可不必,他说过,他不会强人所难,若是没有她同意,他不会对她有任何的越矩。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刚要转身,看见叠放在床尾的睡袍,他眸光顿住。


    竟然连睡衣都给他准备好了。


    他看向床上的人,视线落到只盖到腰间的被子,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高,直到盖过她肩膀的黑色睡裙吊带。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轻轻关上的轻响传来。


    南枝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这人是两只脚都踏进佛门了吗?


    还是真的清心寡欲到了如此地步?


    她故意将被子褪到腰间,可他倒好,非但视若无睹,竟然还……还亲手把她故意露出的部分给严严实实地盖了回去!


    本来还犹豫今晚要不要放过他。


    现在看来,别说放过,简直要给他加一剂猛药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到梳妆台那只粉色香水瓶。


    她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香水,没有喷洒,而是拔开瓶盖,点在手腕内侧,耳后,以及……锁骨之下——


    作者有话说:商总:所以我到底该君子还是禽兽?


    封面换了!好不好看!


    第23章 撩拨 蹿进身体里的火


    二十分钟后, 商隽廷携一身沐浴后的果香从浴室里出来。


    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商隽廷躺上床,看一眼身侧睡得正熟的人,刚一抬手准备揿灭床两侧的壁灯, 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从被子下扑了过来。


    商隽廷动作一顿,扭头,发现原本离他半米远的人,突然枕在了他这边的枕头上。


    伸出去的手,随着他目光的凝视,缓缓收了回来。


    未施粉黛的脸, 也依然如朝霞映雪,即便闭着眼,也自有万般风情绕眉梢。


    只是那原本盖过她肩膀的被子又往下滑落几分,不仅露出她整个光滑白皙的肩头, 连那根脆弱的、不堪一折的黑色肩带, 也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但是她挨得太近, 近到…她的脸就在他的肩膀下方, 若是直接躺下去, 肯定会压到她。


    余光瞥一眼另一侧, 其实还有将近二十公分的空余,但不知怎的,他不想往后退。


    而且,有过两次同床共枕的经验, 他清楚地知道, 无论开始睡姿如何,最终都躲不过她搂上来的胳膊和压上来的腿。


    所以,他没有多少的犹豫和迟疑,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自然而然, 把胳膊从她颈后穿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装睡的南枝心头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干嘛?


    第二反应是:这人接下来想干嘛?


    她甚至在想,如果下一刻他翻身压上来,她要怎么办?是继续装睡,还是反手给他一个耳光?


    然而她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等来她预想中的下一步。


    南枝全身神经绷紧,想睁开眼看一看,又担心被他发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就在她耐心一点一点耗尽,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


    南枝愣了一下。


    这人是睡着了吗?


    把胳膊伸过来,难道就只是单纯地让她枕着……而已?


    她浓密的眼睫不可置信地抖了两下,说不清是不相信,还是不甘心。


    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几度蜷起又松开,最后,她心一横,索性借着翻身的动作,直接侧转过去面对他,然后再把胳膊往他腰上一搂。


    但她不知道的是,商隽廷根本没有睡。


    以至于随着她搂过来的动作,他整个人一僵。


    虽然预料到她会缠上来,可当那道真实的、带着体温和柔软的力度真的环抱住他的时候,还是让他本就迟迟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更加乱了。


    像是在荆棘丛里扔了一颗火种。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压下血管里的躁动。


    却不知,胸口因深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以及那层轻薄的丝质睡衣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悉数被依偎在他身侧的南枝感觉到了。


    她嘴角滑出得逞的笑来。


    还真以为他是柳下惠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被她搂了一下,就有了这么明显的反应。


    那如果……


    她不止是搂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长,带着挑衅与玩火般的兴奋。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又添了一把火。


    她把原本垂在他侧腰的手一点一点往回收,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下,隔着一层柔软轻滑的真丝布料,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砰、砰、砰……


    节奏很快,强而有力,敲击着她的掌心。但却异常地沉稳,规律得惊人,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意乱情迷的紊乱。


    这让南枝感觉到了不对劲。


    难道他刚才做的那个深呼吸,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


    烦躁?


    不耐烦?


    会有这种男人吗?


    如果有,那肯定不是这个地球上的物种!


    赌气似的,南枝又把手探出被子,向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腕心刚好贴在了他侧颈跳动的动脉上。


    这男人不仅体温高,心跳有力,就连脉搏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腕心。


    这样血气方刚的男人,是怎么做到温香软玉在怀,还能如此心如止水、四大皆空的?


    还是说……她刚刚一系列的“撩拨”,都太小儿科了?


    一股自我怀疑混杂着好胜心涌上心头。


    她倒要看看,他绅士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躁动不安的、属于男人的劣质因子。


    于是,她又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因她的动作,被子边缘掀开又落下,带出的热气裹挟着她身上的香气,一股脑地扑在商隽廷的脸上。


    他皱了下眉,这馨香,不是浴室里沐浴露的果香,是花香。


    像是……茉莉,应该还有橙花。


    低头看向枕着他臂弯里的人。


    但她脸埋得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挺翘的鼻尖,神情莫测。


    收回的视线又重新望向头顶的床幔,商隽廷闭了闭眼,有种想去洗一个凉水澡的冲动。


    这个念头生得奇怪。


    因为即便是她喝醉那晚,追着吻上来时,他都没有生出这样难压的邪火。


    好在他有着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然也不至于两次同床共枕,都无事发生。


    只要她接下来老老实实睡觉,他相信,今夜也并非那么难熬。


    然而这份“庆幸”却被突然钻进他睡袍里的手,彻底打破了。


    那细腻的指腹和掌心,就这么直接的、毫无阻隔地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不知是不是睡姿不舒服,她身体前后扭动了两下,于是那贴着他心口的手,带着无意识,却又磨人的力道,向左轻轻滑动了一下,又向右缓缓蹭过……


    在今天之前,商隽廷从不知道自己身体有任何所谓的“敏感点”。


    他自律、克制,对身体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但是现在,被她指尖和掌心划过、触碰过的地方,温度迅速滚烫,像一把火,蹿进身体里。


    为了不让她乱动,商隽廷毫不犹豫地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这个带着明显制止意味的动作,让南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弯起了几分。


    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坐怀不乱的男人。


    能出手制止她的动作,恰恰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克制。也正是因为这份克制,成功挑起了南枝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想要挑战他底线的倔强性子。


    她抬起一直故意埋低的脸,往他颈窝里拱,可是一只手被他按着,使不上多少力气,于是她把腿往他身上一压,再借力往上一窜。


    她成功了。


    温热的脸颊终于如愿以偿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深处。


    很暖,暖得像个曝晒在空气里的暖炉,也很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牌子的果香沐浴露。


    带着葡萄柚的微涩、橙子的明亮,还有梨子的清甜,与他自身的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她仰起脸,猫儿似的,从他的颈窝深处嗅到他的下颚线。


    心底升起的得意让她不由得弯唇,下一秒,柔软的触感毫无预警地覆上了她的唇。


    南枝猛地一怔,眉心收紧间,她豁然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无法看清他完整的脸部轮廓,视野里只有他轻阖的眼睫,在柔和的壁灯下,仿佛被滤了一层镜光,折射出柔软的杏黄色,在她眼底跳跃着。


    滚烫的唇顺着气息将她覆盖。


    她忘了闭眼,只盯着眼前这个将她视野占据的男人,别无动作。


    她感觉到压在她手背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了,而覆在她唇上的力道却一点一点在加重。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深入意图。


    她心脏猛然收缩住。


    像是失去了五感,除了唇上的触感,什么也感觉不到。


    好一会儿才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在吻她!


    他竟然在吻她!


    草莓薄荷的清凉,辗转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种并非全然温柔的力度,有些急切,却又能感觉到他的刻意收敛。


    但还是用舌尖轻轻抵开了她的唇瓣,试图撬开她的双齿。


    得了自由的手,此刻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只有指尖,随着他的吻,一点一点蜷起、攥紧。


    说不清是怕被他发现她之前的刻意,还是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冲击得一片空白……


    南枝整个人一动不动,仰着脸,承受着他越来越过火、满是侵占意味的吻。


    周围太静了,静到她能清晰听见他吮她舌尖的细微水声,还有他喉结滚动时的吞咽声,以及她自己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甚至她无措下,眼睫频乱的扑簌声……


    直到感觉自己的月要贴上了格外衮烫的温度。


    南枝心头一惊。


    是他的掌心。


    指尖偶尔划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眻意,但更麻,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在他怀里轻轻抖了一下。


    视线里,他眉心轻褶,南枝心头一慌,连忙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垂下,掩盖住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睁开眼看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她从头到尾的装睡和刻意撩拨,她只知道,他吻她的动作没有停……


    蜷在他心口的掌心,已经沁出了湿漉漉的一层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被他过高的体温蒸腾出来的。


    心脏砰砰直跳,又快又乱。


    一片混乱里,她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她双手攀着他的肩,去追他似躲非躲的唇,几次落空后,她气恼地捧住他的脸,固定住他,不让他逃。


    耳边传来混乱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像是激烈地吞咽着大量的水源。可水不应该是无色无味的吗,可她怎么尝到了草莓和薄荷的味道,还有鸢尾根的粉感和温润,交织在她鼻息间。


    是他的吻,让她出现了幻觉?


    不止有画面,还有声音,还有气味……


    她好像已经分不清这些画面是她的幻想还是此时正在经历的。


    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有丝滑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背。


    接着,她的手碰到了柔软的床垫,然后,肩膀处传来一阵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一路滑到了手臂……


    一连串的动作都太过真实,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南枝心头一紧。


    他该不会……在月兑她的睡裙?


    就在她全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时,吻,突然停了。


    接着,她被很轻地抱进了他怀里。


    感觉到他发烫的耳朵贴着她的脸,南枝缓缓睁开眼。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眼底水光潋滟,像是蒙了一层江南烟雨,朦胧而潮湿,带着未经掩饰的迷离。


    她只知道,抱着她的人,气息凌乱,在她耳边微喘。


    生怕被他发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南枝刻意压着呼吸,嘴巴噘成一个O型,一点一点的,将胸腔里翻涌的气息吐出去。


    等到她急促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抱着她的人,也缓缓松开了她。


    南枝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一片朦胧的幽黄里,她感觉那贴着她的暖意消失了,接着,床垫传来轻微的下陷又弹起的动静……


    他是……下床了吗?


    因为卧室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她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只能凭借感官去捕捉。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传来。


    南枝悄悄把眼睛眯出一条细缝,眼眸轻转间,水声传来。


    她愣了几秒,嘴角突然一弯,笑出“噗嗤”一声。


    这人竟然去洗澡了?


    是要浇灭那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吗?


    她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不过就是接了个吻而已,真以为他定力有多强呢!


    然而得意不过两秒,她嘴角弧度一收。


    等等——


    她应该在他吻得最投入的时候,一把推开他呀,这样才能当面撕下他君子的假面!


    一阵懊恼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奇怪,他刚刚吻她的感觉……和上次他喝醉时吻她,竟然完全不一样。


    上次完全被吓到,这次虽然也受了点惊吓,但好像又掺杂了些其他的。


    是什么呢?


    她形容不出来,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排斥和厌恶,甚至还有点……享受。


    享受?


    她被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这个词给惊到了。


    一个吻而已,有什么好享受的?


    而且还是来自一个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家伙!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本来只是涨涨的,被手背皮肤一磨,不仅涨,还有种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头看了看每天用昂贵护肤品滋养的手,怎么还没一个男人的嘴唇软?


    但是相比她的烦躁,浴室里的人就只有混乱后的懊恼。


    商隽廷站在花洒下,任由细密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刚毅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颚线,一路蜿蜒过起伏的喉结、肌理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他劲瘦的腰腹沟壑。


    他薄唇微微抿着,眼底一片冷色。


    刚才若不是他及时找回理智止住动作,怕是真要在她熟睡的情况下,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来。


    幸好。


    幸好停住了。


    不然真把她弄醒,面对她可能出现的惊愕、质问,甚至是厌恶,他恐怕真的要被坐实“趁人之危”的禽兽之名了。


    是够禽兽的!


    不然怎么会在她睡着的时候,那么深入地吻她,甚至还情动难抑地剥掉了她的肩带。


    重点是,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自信拥有足够的忍耐力,甚至觉得,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如今看来,真是高估了自己。


    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撩拨,都像是在他精心构筑的理智上凿开细小的裂缝,直至方才,险些全面崩塌。


    一个深呼吸后,他仰起头,继续让冷水劈天盖地地浇在脸上。


    浇灭心底的躁动,浇灭那些不受控制的旖旎念头。


    他不知道这个冷水澡持续了多久,直到血液里的喧嚣彻底压制下去,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透出凉意,他才关掉水阀。


    再回卧室,床上的人已经不是他洗澡前侧躺的睡姿,而是整个人斜睡在床上,被子一点没盖就算了,本就堪堪只到大腿长度的裙子,如今因她不安分的睡姿,窜到了大腿上方。


    而那条被剥到手臂处的黑色肩带,虽然已经回到了原位,却松散地耷拉着。至于她傲人的风光,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之欲出。


    看见她一起一伏的傲人风光,商隽廷眸色暗了几分。


    真不知这睡相是无心,还是存心试探他刚刚被冷水镇压下去的忍耐力。


    无奈叹了口气后,商隽廷走过去,单膝压床,俯身将人抱到了床中央。


    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和她保持距离,如果她再搂他的腰,再把腿压到他身上,他一定要果断抽身,绝不给自己任何碰触到她的机会。


    可是,当他躺下去,身边的人突然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背……


    他皱眉了。


    尽管心底对这突如其来拉开的距离感到不适,但理智却在庆幸。


    挺好的。


    就这样。


    碰不到彼此,听不见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闻不到她身上的馨香,才不会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心生动荡与霍乱,他也才能睡得安稳。


    他抬手揿灭了壁灯。


    黑暗如潮水般漫涌而来,视觉暂留的光斑褪去后,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浓稠的夜色。


    窗外,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悬着,月光不算明亮,吝啬地透过窗纱,在室内投下朦胧又模糊的灰影。


    就在这片混沌的暗色里,他看见了她。


    从圆润的肩头一路蜿蜒至腰身的曲线轮廓。


    像一道沉默的,却极具诱惑力的剪影,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空落落的指掌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柔软触感,还有她的唇,比醉酒那晚更软、更烫。


    像是一朵颤颤巍巍即将绽放的花,任他采撷。


    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后,商隽廷猛地闭上眼,强行中断所有旖旎的遐想。


    毕竟在这样寂静的夜,想得多了,受罪的是他自己。


    就比如刚刚那个冰凉的冷水澡,他人生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仅有的一次。


    他努力放空大脑,试图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走,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进入睡眠。


    奈何几次努力都是徒劳。


    那些躁动的画面不受控地在他脑海里闪回,一遍又一遍,挑战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甚至想起身去抽一支烟,可惜,他并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那喝点酒呢?


    犹豫不决间,余光里那道灰影突然动了。


    商隽廷刚一扭头,原本背对他睡的人,已经转过身来。


    那朦胧的,影影绰绰的脸部轮廓近在咫尺,呼吸里充斥着属于她的馨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里氤出的暖意。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让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躁动难安。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


    他反而感觉到一种平静,又或者说,是一种心安。


    是因为她的近在咫尺,阻止了他需要靠想象和回忆才能感知她存在的焦灼吗?


    如果是这样……


    那如果抱着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让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抬起胳膊。


    怕吵醒她,商隽廷轻拖起她的后脑勺,把自己的胳膊缓缓穿了过去,紧接着,又轻轻握住她蜷在身前的胳膊,环到他的腰上。


    当怀里被温香软玉填满,当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胸膛,当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包裹住了他。


    像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他看向窗外,那弯下弦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隐入薄云之后,只在云边缘渡上了一圈模糊的、银灰色的微光。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怎么都寻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似烦似躁地闷出一道长长的气息。


    不过才两个晚上的同床共枕,远谈不上了解,可这一刻,他却像是透过昏暗看进她心里似的。


    他抬起她的腿,压到他的腿上。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这样的姿势是否是她想要的,又或者让她舒服,但是在这之后的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安分了下来。


    失笑间,商隽廷把唇轻抵在她的额头,“晚安。”——


    作者有话说:宝们~晚安[红心]


    第24章 有我 每周来一次


    翌日一早, 南枝被自己做的噩梦惊醒。


    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一张无比清晰的侧脸。


    鼻高薄唇,此刻闭着眼, 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被遮挡住,只剩下乌黑的眼睫安静地垂落,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软。


    可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在她的梦里,却化成冷酷的修罗, 目光阴鸷,动作粗暴,把Niko的脑袋死死按进他那黑色行李箱里……


    就因为弄脏了他的衣服,就对Niko下这么狠的手——


    对, 衣服!


    昨晚晓莹送来的衣服还在楼下, 本来想趁着他睡着给拿上来挂到衣帽间里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先睡着, 还一觉睡到了现在。


    幸好他还没醒!


    南枝抬起头, 只一眼就被自己的睡姿无语到了。


    怎么又和上次一样, 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条腿翘压在他的腿上。


    堂而皇之、大大咧咧。


    整个一“树袋熊”附体!


    怎么就对这个男人这么……不、设、防、呢!


    一阵懊恼里,她一点一点抬起自己的胳膊,再轻轻抬起自己的腿。


    整个过程堪比拆弹, 等她整个人从他身上撤离开, 她立刻如法炮制上次的战术,往后连滚两圈。


    两脚一踩到地毯,她立刻踮着脚、猫着腰,影子似的, 迅速溜去了楼下。


    刚一走到沙发边——


    “南总。”


    差点把南枝的心脏吓了出来,她扭头朝张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也顾不上解释,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纸袋,又溜回了楼上。


    到了衣帽间,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第一次觉得这种开放式的空间如此不安全,都没有门!


    她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快速把袋子里的衬衫和西裤拿出来挂进衣柜,混进她的衣服里,至于那条领带,则被她拆掉包装卷好放进了抽屉。


    一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紧张到不行。


    几件衣服而已,她不觉得他会因此心疼或追究,但Niko是她养的,她可不想让他觉得Niko没有家教。


    只是,当她关上柜门,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晚的吻,还有游走在她腰间的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没有完全平下去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这种情绪被牵制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她向来无拘无束,潇洒肆意惯了,如今家里凭空多出一个人,不仅占据了她一半的床,还用她的浴沐露、用她的牙膏……


    弄得他全身上下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像是要用这种无声的侵略,逼着她去习惯、去适应他的存在。


    就好像现在,本该是一个睡到自然醒的悠闲周末,却因为他的存在,让她这个鲜少做梦的人,一做就是一个噩梦。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像做贼似的,说话不敢大声,走路不敢发出动静,现在连回去睡个回笼觉都不行了。


    想想就觉得烦。


    她猛地一转身,手腕不小心甩到了身后的中岛柜边缘。疼得她整张脸都扭到了一起,刚一瞪过去,却看见上面放着一个紫色丝绒首饰盒。


    不是她的东西。


    南枝浅浅皱了下眉,突然想起昨晚餐厅里他说的礼物。


    就是这个?


    她拿起端看了两眼,两分好奇里,她轻轻打开了盒盖。


    竟然是一套祖母绿,她眸光顿住。


    花卉造型的底链,钻石勾勒出花瓣与枝叶的轮廓,祖母绿则是花蕊与垂坠的点睛。


    她把项链取下来,走到镜子前,试戴了一下。


    色泽浓郁深邃,火彩灵动璀璨,像是一簇生机盎然的花束绽放于颈间。


    除了项链,还有一对同系列设计的耳环和手镯。


    这么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六七位数。


    出手倒是大方。


    她把项链小心放回去,合上盖子,刚想放进首饰柜,她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么收下了?


    出于礼貌,是不是应该跟外面的人说声谢谢?


    她换掉身上的睡裙,穿了身舒适的针织套装。


    出了衣帽间,南枝看向床上的人。


    还在睡。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画盏型座钟,都六点二十了。


    当初也不知是谁说自己习惯早起、作息规律。


    这么能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晚干了什么——


    她眉心突然一跳。


    昨晚没等到他洗完澡出来,她就睡着了,所以后来……


    眸光轻转间,耳边突然想起昨晚他在她耳边的喘息声,像是立体声环绕……


    南枝脸一红,瞪了眼床上的人,转身去了楼下。


    厨房有中西式,但因为二楼是完全开放式的空间,所以张姨多用封闭式的中式厨房。


    南枝拧开厨房的门把手,歪头探进去:“张姨,早餐准备了什么?”


    她对食物的偏好,除了张晓莹之前交代过的一些忌口外,张姨还在慢慢摸索中,所以总是尽可能地变着花样给她做。


    “早餐是三文鱼波奇饭。”张姨笑着回答。


    南枝被意外到,“减肥餐?”


    “对,”张姨解释,“商先生昨天特意跟我说,您最近在减肥。”


    南枝:“”


    这人不是不让她减肥吗?


    但是话说回来,还能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算不错。


    “行,那我先去看看Niko。”


    商隽廷是被楼下接连几声“汪汪”声吵醒的。他撑着双臂坐起身,看了眼身旁空荡了半边的床位,又抬眼瞥向不远处那座花盏型座钟。


    六点四十。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起这么早,商隽廷失笑一声后,下床来到阳台。


    室外温度很低,他身上只一件薄薄的睡袍,和楼下那个裹着厚厚一件外套,领口还有一圈蓬松毛领的人,几乎是两个极端。


    不过他倒没觉得多冷,看着Niko跃身一跳接住她扔出去的飞盘,他突然兴起。


    “Niko。”他手撑栏杆,朝楼下唤了一声。


    Niko闻声抬头,一看见他,嘴里的飞盘也不要了,冲着二楼:“汪、汪汪!”


    南枝转身看过去,见他一身单薄地站在那儿,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这人是睡迷糊了,当京市是他们港城吗?


    接近零下的天,竟然穿一身睡袍就出来了!


    倒是商隽廷,接到她目光后,眉梢微扬,朝她笑了笑。


    南枝没好气:“赶紧穿衣服去!”


    别被冻感冒了,还要反过来怪她们京市的天冷。说完,她又看向Niko:“赶紧把飞盘捡回来!”


    本来商隽廷没觉得她刚刚那句提醒有什么特别,但和她后一句对Niko说的语气一对比……


    他皱了下眉。


    怎么觉得……她跟他说话的语气,像是教训Niko似的?


    然而,当Niko听话地将飞盘叼起来后,却没有跑回南枝面前邀功,而是猛地一甩头,像一道黑旋风似的,兴冲冲穿过院子,直扑客厅大门的方向。


    南枝倒吸一口气,立马追上去:“Niko!你给我回来!”


    可是她哪里追得上Niko。


    “商隽廷,你赶紧下来拦住它!”结果一抬头,阳台没人了。


    “”


    天呐,楼上的白色地毯要是被Niko那四只大脏爪子一踩!


    她几乎不敢想那灾难性的画面。


    谁知,等她跑进客厅,却见Niko正站在楼梯口摇着尾巴,而商隽廷,站在比它高两级的台阶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掌心向下,坐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居高临下,带着一种自然而发的掌控力的睥睨气势。


    Niko顿时把屁股往地上一坐,两只前爪并得笔直。


    南枝:“”


    这个在家称王称霸,有时候连她的话都要琢磨再三才听的家伙,竟然对他的指令这么服从。


    她走过去,“你养过狗?”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指令。


    商隽廷踩下台阶,弯腰揉了揉Niko的脑袋:“在国外的时候养过一只德牧。”


    难怪。


    “那现在那只德牧呢?”南枝问。


    商隽廷缓缓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云翳,“后来它生了病。”


    他只说了后来,但没有说现在。


    南枝立马就懂了,“抱歉。”


    商隽廷抬头朝她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是有些东西,真的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就彻底淡去吗?


    虽然南枝没有过与爱宠生死永隔的经历,但她知道,她总有一天会面对,所以在决定养Niko的时候,她挣扎犹豫了很久。


    “Niko的妈妈生下它就走了,” 南枝走到Niko面前蹲下,“林溪把它抱来的时候,它还没睁眼,小小一团,看着特别可怜。”


    她伸手摸着Niko黑亮的后背:“当时我什么都不懂,手忙脚乱的,只好找了专业的宠托师来帮忙。明明我一天见到它的时间都不多,可它却好像天生就知道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似的,从歪歪扭扭地会走路开始,就黏我黏得像个甩不掉的小跟屁虫。”


    她两手揉着Niko粗壮结实的脖子,“走哪跟哪,上个卫生间也要趴在门口等。”


    Niko像是听懂了似的,把湿漉漉的鼻子让她脸上蹭,蹭完,喉咙里还发出了咕噜声。


    南枝知道它是在撒娇,嫌弃似的囊了囊鼻子:“多大了呀,还撒娇?”她拍了拍它厚实的后背,“好了,起来吧。”


    结果却见Niko滴溜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瞄向她身后的男人。


    南枝无语地给了它一记白眼:“看什么看,他又不是你的主人。”


    突然被点名,商隽廷低声失笑。


    结果又听她拖着调子,话里有话——


    “是喂过你吃的,还是带你出去玩过?嗯?”她又一拍Niko的后背:“快点起来。”


    谁知Niko还是稳如泰山地坐在地上,仰着脑袋望着对面这个,身上有它很喜欢的气味的男人,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一边摇着它那不过半指长的尾巴根。


    南枝这下算是彻底知道“白眼狼”三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她噌的站起身,作气地看向始终气定神闲,半天不出声的男人:“你快点让它起来呀!”


    看着她因薄怒而微红的脸,商隽廷眼底笑意渐深,他朝Niko随意地做了个的手势,甚至连“立”都没说,Niko立马就站了起来。


    南枝:“”


    这感觉,像是被背刺。


    气得她冷哼一声:“扣掉你今晚的睡前水果!”


    她就是气不过开个玩笑,结果某人却弯腰摸了摸Niko的脑袋:“没事,回头我给你买。”


    这人竟然还跟她唱反调!


    南枝没好气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商总以后要是有了孩子,难道也要这么惯着?”


    她就是调侃一下他对Niko的态度,没想到等来的却是——


    “那以后就你来当严母,我来当慈父。”


    南枝:“……”


    这人竟然还顺杆往上爬!


    被当众告白都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却被他这么玩笑似的一句说紧了喉,说红了脸。


    “你想得美!”气急败坏地扔下这句,南枝迅速转身,朝着厨房方向:“张姨,能吃饭了吗?”


    看着她朝餐厅方向落荒而逃的背影,商隽廷嘴角含一味笑痕上了楼。


    在卫生间洗漱完,商隽廷去衣帽间换衣服,见昨天放在中岛柜上的那套祖母绿礼盒不见了踪影。


    这是……收起来了?


    他走近,视线往玻璃柜里扫了眼。


    果然在里面。


    不得不说没母亲真的很有眼光。


    这套祖母绿,无论是成色、切割,还是镶嵌的工艺,都堪称顶级。当时他打开盒子的瞬间,就被那深邃浓郁的绿和灵动璀璨的火彩惊艳到了。


    他弯了弯唇,能收进去,那就是收下了。


    就是不知道,她中不中意。


    其实昨天下午到了以后,商隽廷就把这次带来的衣服挂到了衣柜里,说到衣柜,就不得不说他当时遇到的难题,因为所有的挂衣区都被她的衣物占满了。


    其中一面墙的柜子里挂的都是她的睡裙,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外套和她的睡裙挂在一起,虽说是清洗干净的,可他不喜欢外穿和内穿的衣物混放。


    于是他就在另一面的衣柜里找空间。


    其中有几个挂着她成套的西装,有一格略有松散,挤一挤,倒是能勉强挂得进去,但他却看中了另一格,挂着款式不一的裙子的那一格。


    说不出喜欢的原因,但是目光几次偏转,最后总会回到那里。虽然也挂得满满当当,但好在裙料柔软,拢一拢,还是被他腾出了一些空间。


    但是现在,当他拉开那扇柜门,刚一伸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向旁边一格。


    一排深色系的西装里,赫然夹了一件白色衬衫。


    他伸出去的手往右偏了二十公分,取出。


    是他惯穿的的那个品牌,款式也和他上次没有带走的那件衬衫一样。


    难怪那只行李箱空了,原来被她挂了起来。


    但是……


    他突然皱了下眉。


    这衬衫上的袖扣,和他那对不一样,虽然同样镶嵌着蓝宝石,但成色完全不一样,而且扣钉的背面没有刻印他们商家的家族徽章。


    所以,这件看似一模一样的衬衫……是她另外给他准备的?


    那他原来的那件衬衫呢?-


    楼下餐厅,南枝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手肘支着桌面,托腮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脸颊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


    见他走进来,南枝放下手,目光状似随意,实则暗含打量在他身上的那件白衬衫上。


    同是贝母扣,但却不是她今早挂回去那件衬衫上的白蝶贝,而是有着独特虹彩的黑蝶贝。看来是这次新带的衬衫。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都等你好久了。”


    商隽廷坐到她对面,神色如常,没有刻意去提衬衫的事。


    “上午有空吗?”


    南枝叉起一块三文鱼到嘴里,“怎么了?”


    “度假村那边建了一个宠物营,虽然还没有完全完善好,但基础区域都可以用了,要不要今天带Niko去逛逛。”


    宠物营?


    眸光轻转间,南枝眼尾弯了几许:“那等建好以后,Niko不就是太子爷了?”


    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商隽廷一时语塞。


    难得在他脸上见到如此窘迫的表情,南枝哪肯放过,她故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它这么黏你呢,敢情是知道自己抱了个大腿。”


    商隽廷呛了一声,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索性岔开话题:“是中午去爸那还是晚上?”


    南枝笑得肩膀微抖:“晚上。”


    商隽廷“哦”了一声:“那快吃吧。”


    都说了是晚上了,还让她快吃,她刚刚是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吗,竟然能让他语无伦次。


    刚想再逗他两句,搁在旁边的手机震了。


    一看来电,南枝挑了挑眉:“今天怕是去不了了。”


    说完,她滑了接通:“喂?”


    是南砚霖的电话,一开口便问:“隽廷已经来京市了?”


    南枝看了眼对面:“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既然回来了,那就别等晚上,中午就过来吧。”


    就知道他会等不及,南枝也不扫他的兴:“知道了。”


    电话挂断,南枝向对面传达刚刚的‘圣旨’:“爸让我们中午就过去。”


    商隽廷点头:“好,那我们再另找个时间带Niko去。”


    又要给Niko买水果,又是惦记带它出去玩……


    看来他是介意自己之间那句“是喂过你吃的,还是带你出去玩过”的玩笑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商隽廷没有掩饰,更没有反驳,风情风云地望向她,笑了笑,说:“已经放在心上了。”


    南枝:“……”


    *


    虽然不是第一次去她父母那里,但这次却是领证后第一次的登门拜访。这一点,商隽廷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有愧的。


    “抱歉,”他低沉的声音有着歉意的郑重:“我应该早一点登门的。”若非他之前实在因公事难以抽身,他的家教绝不允许他这么失礼。


    车辆已经在驶向辞山别墅的林荫道上。


    南枝扭头看他。


    似乎是被他突然的致歉意外到,她反应慢了半拍:“你不是忙吗。”


    商隽廷没有将忙碌当作理所当然的挡箭牌:“是客观理由,但不能成为失礼的借口。所以,”他顿了顿,“以后我会尽量多抽一些时间回来。”


    多抽时间回来?


    回来霸占她的床吗?


    虽然南枝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排斥他,但还没到完全接受并习惯。


    “倒也不用——”


    “不想我回来?”商隽廷不算绅士地打断她的话,但他话音含笑,像是随口一句玩笑,而非质问。


    南枝再次被他的话说紧了喉,下意识否认:“我可没那么说。”


    “那我就尽量每周都过来一次。”他眼底晃过淡淡笑意,顺势敲定。


    南枝:“”


    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再也没有悠闲又自由的周末可享了?


    眸光几次流转,南枝又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但我经常出差,全国各地跑的,行程不定。”她意思很明显,你来了我也不一定在。


    像是料到她有对策,商隽廷说了声没事:“那我就去你出差的城市找你。”


    南枝一时找不到其他推脱的借口,索性岔开话题:“你应该知道我和林殊的关系吧,见到她,你就跟我一样,喊她林姨就行。”


    她口中的林殊,是南砚霖后来娶的女人,她的继母。


    商隽廷对她的家庭关系有所了解,但并不深入,只知道她母亲在她十岁时因病去世,十二岁那年,她父亲再娶,也是同一年,她去了美国读书。


    一个几乎没有共同生活过的继母,能要求她和对方有多少感情呢,所以他理解这其中存在的疏离和隔阂。


    商隽廷没有细问什么,只点头说了声好。


    “另外,”南枝又提醒了句:“林姨有个儿子,你见过的,叫林瞿,他今天估计也在,见到他,走两句过场的客套话就行,其他的别多说。”


    听到这里,商隽廷心中之前隐隐的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


    原来,她和那个家里、南姓血缘以外的人,关系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一时之间,一个可能性浮上他心头。


    难道当初她年仅十二岁就出国读书的原因,与她父亲再娶有关?


    那在她回国之后,那个叫林殊的继母,对她好吗?


    而那个比他年长三岁、毫无血缘关系、如今负责南璞集团旗下多家商场运营的林瞿,对她又怎样?


    商隽廷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那个叫林瞿的男人,无论做人还是经商,手段都颇为阴险狡诈,虽然名声不算好,但却给南璞集团带来了切实的创收,甚至在去年还成功进入了董事会。


    这无疑是横亘在南枝面前一个强大又极具威胁性的存在。


    红灯,车在斑马线前停下。


    商隽廷扭头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了戒指,是他们的婚戒。衬得她的手更加修长、白皙,柔软,或许也更需要力量。


    他把手越过中控台,掌心完全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握住。


    “有我。”——


    作者有话说:商总开始攻心了


    第25章 警告 他是我老公


    “有我。”


    南枝扭头看他, 表情怔怔的。


    这男人……


    干嘛无缘无故说这两个字,还说得这么郑重。


    “什、什么意思?”茫然困惑里,她语速都慢了许多。


    商隽廷却只是侧头对她笑了笑, 深邃的眼底情绪难辨。


    绿灯亮,他收回手。


    不由自主的,南枝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那是一只尤为劲秀的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尖莹润通透,因为握着方向盘,手背上撑出清晰的筋骨。


    南枝又看向他无名指的婚戒。


    从在户城酒吧见到他那晚到现在, 这枚戒指,随着他的到来,总会一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哪怕是他睡觉时, 都不曾见他摘下过。


    相比之下, 她就不一样了。每天回到家第一件是就是摘掉身上所有的金属配饰, 至于那枚婚戒……


    南枝下意识摩挲上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还是她早上临出门才想起来给戴上的。


    和他那枚不同, 她的戒指戴在左手, 而他戴在右手。更不同的是,他那枚戒指的设计极为低调,只在中央镶嵌了一颗小巧精致的钻石,不像她这枚, 不仅戒指中央镶了一颗硕大的主钻, 周围还有细密的辅钻环绕。


    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重视,南枝脱口解释道:“我这个戒指上的钻石有点太大了,平时做事不是很方便,就没怎么戴。”


    说完, 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阵懊恼里,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响在静谧的车厢——


    “怪我。”


    南枝只觉地耳骨被什么蜇了一下。


    商隽廷扭头,快速地望了她一眼,“当初选戒指的时候,只想着表达诚意,却忽略平日佩戴上的不便,是我考虑不周。”


    南枝:“”


    她就是给自己找了个推脱的借口,这人怎么还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辞山别墅。


    与冬日本该有的萧瑟截然不同,这里花团锦簇满香园。


    名贵的乔木依旧苍翠,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错落有致,更有反季节的温室花卉在特定区域争奇斗艳。


    车子在一栋别有一番磅礴的别墅门前停下。


    熄火后,商隽廷解开安全带:“礼物都在后备箱,等我一下。”


    他若不提,南枝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开门下车后,刚一走到车尾,南枝就被那满满当当的后备箱看愣住。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感觉自己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大大小小,长长方方,琳琅满目。


    所以她收到的那套祖母绿,是不是也是这些“批量”准备的礼物中的其中之一?


    南枝并不是小气的人,但有时也会克制不住。


    “这里,”她朝那堆礼物里抬了个下巴:“还有首饰吗?”


    商隽廷一直觉得自己不太会猜女人的心思,但好像,她表达的意思过于明显了。


    “当然没有。”像是为了安抚她那点微妙的不悦,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稍显失礼的话:“除了给爸准备的一套茶具和一幅字画,其他的……我还真不知道里面具体都是什么。”


    南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可真是不用心。”


    对,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因为他给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周到地备了礼,却唯独漏掉了她。


    所幸这次他带来了母亲的心意。


    他迅速掩下眼底情绪,不露声色地问:“所以那套祖母绿,你还喜欢吗?”


    他想,如果她喜欢,那他这次回去,就再给她准备一套,准备一套能让她在日常里就可以佩戴的祖母绿,或者多几套。


    但是南枝没有直接回答喜不喜欢,“试了一下,挺好看的,就…”她耸了耸肩,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收下呗。”


    但她没忘记礼数,说了一句谢谢,外加一句:“破费了。”


    商隽廷当然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更何况她这种嘴硬下才会有的生动表情,很可爱,所以他没有戳穿。


    但是东西实在太多,南枝拽了拽他的手:“等一下。”


    她给南砚霖打了电话。


    一听她说到门口了——


    “你这孩子,怎么到了才说。”


    很快,别墅大门从里面打开,南砚霖和林殊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隽廷。”


    “爸。”


    南砚霖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快步走过来:“我刚刚还想着给你们打电话到哪儿了呢!”


    话音刚落,一个蓝色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突然从他身边窜了出来。


    “姐!”


    是南煦,南枝那个同父异母、今年刚满十岁的弟弟。


    南枝被他扑了个满怀,穿着高跟鞋的两脚往后趔趄了一下,她倒也不生气,顺势揉了揉他脑袋。


    南煦搂着她腰,委屈控诉:“你都好久没回来看我了!”


    南枝捏了捏他脸:“姐姐这不是忙吗。”


    南煦哼了她一声,不买账:“就会骗人,我妈说,你周末都不上班的,你就是不想回来陪我玩!”


    原本默默站在一旁的林殊,这才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南煦的肩膀,“好啦,快松开姐姐,不能让客人在门口站着呀。”


    因这声“客人”,南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抬头,目光从林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扫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什么人都能说她两句的人。


    她抬手挽进商隽廷的臂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别介意啊,林姨说话就这样,比较客气,总喜欢把自家人当客人。”


    在商隽廷微笑摇头表示无妨的间隙里,南砚霖不满的眼神在林殊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种无声的警告,顿时让林殊搂着南煦往后退了两步。


    视线收回后,南砚霖已经迅速收敛了情绪,他拍了拍商隽廷的背:“别在门口吹风了,快进来。”


    “爸,”南枝喊住他,示意了一下车尾的方向:“隽廷特意带了礼物来,在后备箱,不少呢,你让人给拿进去吧。”


    这种事,南砚霖自然就交给了林殊,他目光里带着吩咐,然后,抬手虚虚拢住南枝的肩膀,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方案准备的怎么样了?”


    南枝点头:“都准备好了,您放心。”


    南砚霖看了眼她身旁的商隽廷:“正好趁着隽廷在,他眼光独到,让他帮你看看,把把关。”


    “爸!”南枝囊着鼻子抗议:“他是来陪我过周末的,可不是来给我当免费顾问上课的。”


    “你这孩子,”南砚霖略带数落地看了她一眼:“多听听旁人的意见,尤其是隽廷这样有经验的,总没有坏处。”


    在南枝很低的一声“嘁”音里,商隽廷含笑开口:“回头我帮她看看。”


    刚一说完,臂弯里就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商隽廷低头看了眼,又抬眸,对上她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神,他无声弯了弯唇,顺势将她的手往臂弯里夹紧了几分。


    穿过花团紧簇的庭院来到客厅。


    看见茶几上剥了小半盘的杏仁肉,南枝心头一热。


    在这个家里,只有她才吃这种带着微苦回甘的坚果,也只有父亲南砚霖,会记得并且亲手为她一颗颗剥好。


    “隽廷,快坐,别站着。”


    很快,一位穿着素雅、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从偏厅走了过来。


    “小姐、姑爷。”


    南枝立马从沙发里起身,迎到她面前:“姜姨!”


    姜姨是除了南枝母亲之外,在她童年时光里陪伴她、给与她最多温暖的人。她懂南枝的所有固执与柔软、坚强与脆弱。也正因为如此,在南枝远在国外的那些年,姜姨始终保持着每周一个越洋电话的频率,从未间断,直到她学成归来。


    可是距离上次她回来也不过两个多月,这次再见,南枝细心地发现,她头发白了很多,人也憔悴了不少。


    南枝心头一紧:“姜姨,叔叔的身体……最近还好吗?”


    姜姨刚要张嘴,余光里闪进来一个人影,她迅速压下眼底涌上来的湿润,勉强笑了笑:“挺好的,都挺好的。”


    她抽回被南枝握住的手,语气回复了平日里的恭敬:“我去给您和姑爷泡茶。”说完,她匆匆走向厨房的方向。


    “枝枝快坐呀。”身后传来林殊温柔依旧的声音,南枝顿时明白姜姨刚刚的欲言又止。


    她转身,朝林殊投去一个不达眼底的笑,甚至在对她笑的时候,喊了声:“爸。”


    南砚霖闻声抬头:“怎么了?”


    南枝走到他身边坐下:“上次不是跟你说,我想让姜姨去我那边的吗?”


    不等南砚霖开口,林殊就笑着接过:“枝枝,姜姨年岁大了,最近记性总是不好,所以我上周特意托人给你物色了一个新阿姨,年纪轻,手脚也比姜姨麻利,明天我就让她去你那边,保准你满意。”


    “不用。”南枝果断拒绝了她的好意:“林姨这么用心找了个会做事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挽住南砚霖的胳膊晃了晃:“爸,我就想要姜姨,行不行嘛?”


    她以前很少这样示弱,尤其是林殊在场的时候,以往,只要林殊说的话不称她心,她往往立刻唇枪舌剑地顶回去,几次三番都和南砚霖弄的不欢而散,所以这次,她突然想换一种策略。


    果然,在她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撒娇和依赖的语调里,南砚霖怔了怔。


    一直安静旁观的商隽廷适时开口:“爸,我不能时常陪在枝枝身边,若是她身边能有一个知根知底,是她喜欢也信任的人照顾她,我也能放心。”


    本来南砚霖就被南枝那两句软话说动了容,如今他钟意的女婿又开口,他哪里还能说一个“不”字。


    “那——”


    “那就让姜姨过去吧,”林殊抢在南砚霖做出决定前接过话,但她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就是姜姨炖的盐焗橙是一绝,家里其他几个阿姨怎么做,南煦都不肯吃,就认准姜姨做的,不过没事,”她语气又转为体贴:“回头我亲自跟姜姨学学,总不能耽误了枝枝的事。”


    南枝知道,她一旦说了“回头”,这事又要无止境地往后拖,再加上盐焗橙那东西,本来就没几个孩子愿意吃,不过是借着父亲疼儿子,拿来当挡箭牌罢了。


    就在她想再朝南砚霖撒一撒娇的时候,商隽廷开口了:“盐焗橙确实是润肺止咳的好方子,既然南煦挑口,这倒好办,我认识几位擅长淮扬菜和本帮菜的私厨,做的小菜和点心都尤为精致,不如我把联系方式给林姨,也省得您再费心去学。”


    南砚霖当然知道林殊舍不得放人,但他也心疼女儿独居,身边没有个贴心的人,更何况,她只是要一个佣人,他这个做父亲的,若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那不是当着女婿的面打自己的脸吗。


    刚好姜姨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


    “老姜,明天开始,你就去南枝那里吧,照顾好她,少让她熬夜。”


    姜姨愣了一下,视线偏转,接到南枝朝她眨眼的笑意,她鼻腔一酸,忙低头应道:“好、好,董事长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姐。”


    没一会儿的功夫,落地窗外经过一个修长的人影。


    南枝吃着杏仁的动作慢下来,隔着玻璃,和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对上,她嘴角提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很快,脚步声传进客厅,紧接着,还有那听着很是娴熟的语气——


    “枝枝回来了。”


    ‘笑里藏刀’四个字,在这个姓林的母子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若是以前,南枝根本不屑理会,但今天,她也想‘以牙还牙’。


    “哥,”南枝站起身,冲他明媚一笑:“大周末的,你不会又去公司了吧?”


    林瞿被她这声“哥”喊得一愣,但很快,他脸上就恢复了刚刚的笑意:“我可没你那么好命,还有周末可享。”


    “所以说公司离不开你啊,”南枝脸上也是笑意不减:“能者多劳嘛。”


    有南砚霖在,林瞿鲜少去接她暗流涌动的话,他笑着走过来,时刻不忘对南砚霖的尊敬:“南叔。”


    南砚霖朝他压了压手:“坐吧。”


    林瞿坐到商隽廷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视线从他剥杏仁的动作快速一扫。


    “听说商总昨天就到了。”


    商隽廷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句:“嗯。”说完,他动作微微一用力,“咔哒”一声,杏仁壳应声裂开,饱满的果仁掉进他手下的水晶碟里。


    看出他这份显而易见的冷淡,林瞿面上依旧笑容不该,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南枝:“看你,你不在家,南叔给你剥,你回来了,南总又给你剥上了。”


    南枝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初这个男人得知她要和商隽廷结婚时,那副震惊又不甘的表情。


    她嫣然一笑:“他是我老公嘛,不给我剥给谁剥。”


    商隽廷捏起一颗杏仁递到她嘴边,南枝也自然而然地张嘴含住。


    这样的画面落在南砚霖眼里,更让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千挑万选没有错,以至于他越看这个女婿越是欢喜。


    “隽廷,”他随口问起:“市政府牵头的那个度假村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商隽廷这才停下动作,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一期主体已经完工,接下来还有二期,整体的话,预计明年九月就能完成初步验收。”


    政府点名来做这个项目,看中的就是商海集团的生态保护和技术合规方面,可见政府是有意将其打造成京市周边文旅的一个新标杆。


    南砚霖眼里不乏赞许:“那估计能赶在明年十一的旅游旺季投入试运营了。”


    商隽廷点头:“计划是这样。”


    林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试图展现自己的商业见解:“度假村业态竞争激烈,后期的精细化运营和差异化营销才是关键。” 他看向商隽廷,“商总在这方面一定有自己的高见吧。”


    商隽廷回他一记浅笑:“经验罢了。”


    谁都能听出他的不愿多谈,没想到短暂停顿后,商隽廷又主动挑起话题,“听说林总最近对文旅板块也很感兴趣?”


    林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被关注的惊讶,但面上不动声色:“确实做了一些初步调研,文旅产业潜力巨大,不过……” 他表现出谦逊,“我也是刚接触这方面,经验尚浅,还在学习阶段。”


    可他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商总这么问,是度假村项目有什么合作机会?”


    商隽廷笑了笑,“度假村项目是商海独立运营。不过,”他话音一顿,“如果林总确实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


    林瞿一怔,不可置信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真的?”


    “当然。”


    林瞿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答应,但念及南砚霖在,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南砚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权衡。林瞿之前在董事会上确实提出过发展文旅的构想,甚至递交了企划书,但董事会内部意见分歧很大。加之近年来文旅行业受经济波动影响,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不小,他对此一直持观望态度,并未明确支持。


    如果商隽廷真的愿意牵线,自然是好事,但是……


    南砚霖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林殊,你去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尽管南砚霖没有明确表态,但在林瞿看来,有了商隽廷的牵线搭桥,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于是饭桌上,他可谓是极尽讨好谄媚。


    别说南枝看不下去,就连林殊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几次用眼神示意儿子收敛一点,奈何林瞿正沉浸在攀上高枝的激动中,眼里除了商隽廷这张“通行证”,哪里还看得见其他。


    三个分酒器的白酒下肚,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还是他太过得意忘形——


    “妹夫!”林瞿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


    空气似乎都凝滞住,围桌一圈的人都看向他,还有他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胳膊。


    商隽廷动作一顿,瞥向自己的右肩。


    而林瞿却因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然不觉自己的过分,甚至还把声音扬得更高,另只手夸张地比划着:“你放心,我、我敢拿我这条命跟你保证,你要是能帮我介绍到靠谱的项目……我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他胸脯拍得砰砰响,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胜券在握。


    说完,他又端起分酒器,晃晃悠悠地给酒盅里斟满酒。


    “来!妹夫!我、我再敬你一个……一、一切都在酒里了!”


    南枝实在看不下去了,“林瞿,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林殊也觉得今天丢了脸,特别是在南枝面前,她知道儿子急功近利,却没想到会如此没有分寸,在商隽廷和南砚霖面前丑态百出。


    可她的话,林瞿根本不听,于是在桌下碰了碰南砚霖的腿,示意他出声制止。然而,南砚霖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


    直到看见林瞿放弃了小酒盅,直接端起那装着近二两白酒的分酒器敬到商隽廷面前——


    “来,妹夫,咱们直接用这个——”


    南砚霖皱眉,沉声喝到:“林瞿!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若是平时,南砚霖说一,林瞿绝不敢说二,但此刻,他酒精上头,朝着声音来源,手一挥,语气满是冲撞:“你别插话!”


    气氛瞬间凝至冰点。


    林殊吓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林瞿,快给你南叔道歉!”


    林瞿已经到了说完这一句,想不起上一句的地步,他眼神涣散地看向林殊,像是蛮横的醉汉:“道、道什么歉?我给谁道歉?这、这里……”他嚣张地环顾四周:“谁敢要我的道歉?”


    南枝开始是觉得反感、厌恶,但现在,她抱着胳膊,像看一出闹剧:“林瞿,想学人家走捷径之前,还是先把你这点酒量多练练吧,”她嘴角噙着明晃晃的嘲讽:“别好处没捞着,先把脸丢尽了。”


    林瞿醉醺醺的眼神转到她脸上,混沌地端详了好几秒,才认出她似的,嘴角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哟,这不是我那个……既不同母,也、也不同父的好妹妹吗?”


    一直安静坐着,手指缓缓摩挲着分酒器边缘的商隽廷,动作倏地一停。


    他缓缓扭头,抬眼看向口无遮拦的人。


    尽管他是坐着的姿势,却半点不减他迫人的气势。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目光锁死在林瞿那张因醉酒而扭曲的脸上,字字如冰珠砸落:“那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商总魅力值x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