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把我的经营模式与想法教给媒帮的人，当然，这批人需要宋阿娘你亲自挑选且经过我的认可。”


    这下不止宋阿娘惊住了，连房间里其他三个媒婆也惊住了。


    宋阿娘惊讶地上下打量了许黛好几次，想不通她为何年纪轻轻就愿意做这种事。


    把自己的本领全教给竞争者，那岂不是失去了先机，以后还如何赚钱？


    她不相信大名鼎鼎的许先生会这般蠢，沉吟半晌，她问：“你有何条件？”


    “条件自然是有的。”许黛勾唇笑了笑，和聪明人沟通就是轻松，“此前我已说明，以上要求媒帮上下皆要做到，除此以外，我自然还有其他要求，第一条便是，这媒帮，不能解散。”


    那原本跪在地上强硬反对宋阿娘不要解散媒帮的女子没想到这出，她本想着在许先生提出这些后，师父会不会动摇从而不再起解散的心思，哪知许先生会直接提出来。


    她连忙眼神希冀的望向宋阿娘，宋阿娘低着头，她在思考。


    许先生的提议很吸引人，金缘阁的成绩有目共睹，她无法不心动，可媒帮在她的带领下变成如今这样，她真的还能做好这个帮主吗？


    “堵不如疏，宋阿娘何不换个角度想想呢？”许黛继续循循善诱，“每个手艺人都不是止步不前的，这样迟早会在工艺发展中被淘汰，说媒这个行当现下正是如此。”


    “金缘阁的出现让其余人感到危机，但她们无法解决，才会想要铤而走险行些不义之举。那这时若是给她们一条康庄大道，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将大大降低。”


    “但需要达成这样的目的，仅凭我一人之力是不够的，还需要宋阿娘您这位帮主的号召力与约束力，您觉得如何？”


    听完她的一席话，宋阿娘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而下定了决心：“我答应你，不解散媒帮，关于你说的这个合作，你还有什么条件？”


    “我要在金缘阁内设立姻缘学堂。媒帮中所有媒婆，只要通过了你我二人的筛选且愿守我的规矩、愿意学习者，皆可来听我讲授我的经营模式与经营想法。”


    “学成之后，我将通过考核选取优秀者，提供本钱与金缘阁的名号，许她们前往京城之外的其他州府，开设金缘阁分阁。所得利润，此人占七成，我取三成，宋阿娘意下如何？”


    随着许黛的话语，宋阿娘的眼睛逐渐迸发出光彩，既而面色严肃下来，最后说道：“如此大的决断，我无法替她们做主，许先生如若不急，可待我将人都叫过来问问。”


    “不过许先生放心，无论她们不愿意之人有多少，我都愿筛选同意之人追随于您。”


    “我愿意同师父追随许先生！”


    地上跪着的女子早已擦干眼泪，朝着许黛一拜，那个站着的女子见这架势也忙跟着表了态，末了还不好意思地向许黛道了歉。


    许黛自然没放在心上，她只是不甚在意地一笑：“有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待这姻缘学堂成立，我还想请您做山长呢，毕竟这是我们合作开设的。不过不巧了，您也知道我此行所为何事，的确没办法等事情结束。”


    许黛沉吟了一下道：“稍后我将金缘阁二掌柜叫来此盯着，有何问题您与她沟通，许某就先行告退了。”


    宋阿娘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这才想起来她今日来的目的，再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地上的人一眼，忙站起来打算亲自相送：“您实在客气了，只是这山长，应该您来做最为合适。”


    “您勿要跟我客气，我既已揽下授课的活计，那山长自然得您来做啊。”


    宋阿娘一想，的确是这样，总不能自己去授课，便已然应下了。


    许黛气势汹汹地来到宋阿娘家，回去的时候简直神清气爽。


    增加人手和开设分店她的确琢磨了很久，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试探这宋阿娘倒是个能担得起事的，若是她交待的事情这几日宋阿娘都能办妥，那这分店想要开门指日可待！


    “殿下。”


    屋外，白昼敲门禀报，但余下的话却未说出口。


    阖眼假寐的奚睢起了身，他意识到有些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进来。”


    白昼推门进来，仔细关好门，才单膝跪在他面前，手里呈上一件东西：“殿下，这是在那万富商身上发现的。”


    奚睢将东西接过来，脸色慢慢沉下来，这是成龙计划的图腾，又是他们。


    奚睢合上掌，站起身：“走，去审问。”


    这次，他若不在他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东西，那他也不吝从人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


    大奚历七十八年七月十八，是陈星和陆长风大婚的日子。


    作为媒人，许黛自然要上门。


    说起来，这是鹊桥仙第一对成亲的，原本她都没将这两人算在能成功的队列里，哪知就这样弯道超车，最后反而是最早成亲的，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许黛一早起床梳洗，特意打扮得隆重了些，结果一到场还是被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衬托得过于普通。


    许黛暗暗咋舌，陆长风虽还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武将，但陆长风的爷爷，乃大奚朝上一任骠骑大将军，现在的神麾大将军便是陆老爷子的徒弟。


    老官卸任，但人脉还在，陆府好不容易来件大事，可不就全部凑上来了。


    许黛在这些人里论地位来讲那是垫底的，但她今日的身份特殊，一时竟有许多贵妇人对她都很客气，许黛也噙着笑一一回应。


    不多说，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女眷虽与男眷的席位是隔开的，但这样大的喧闹声她们还是听得见的。


    许黛是不拘于女席或是男席的，因为她最终是要坐到主位那里去的，这时便直接起身去外面查看是出了何事。


    她站在游廊角落看到门口进来两位不认识的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今日穿着在其他人中着实算不上奢华，但按照身边人点头哈腰、礼貌迎合的趋势来看，这两人的身份并不一般。


    接着他又听到有迟迎的人一边小跑一边催促同伴：“快快快，禄相和左相到了！”


    禄相和左相？


    许黛今日没带杜佩佩，脑子着实有点不够用，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听他们的称呼来说，这两位一定是朝廷现在的两位丞相无疑了，不过为何一位称姓，而另一位却没有？


    许黛疑惑间，两人已经进了门，被迎到了贵宾席位。


    那位高瘦的丞相年轻些，跟他交谈的人却不多。


    另一位矮胖的丞相稍年长，不过笑起来非常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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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人都愿意与他讲话。


    许黛观察了一阵，正觉无趣，准备去哪里转悠转悠，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长髯老头，他面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像许黛看过的仙侠小说里面那种德高望重的老道长。


    这位老道长笑着跟所有打招呼的人一一点头，最后却忽然对上她的视线。


    许黛怔了一下，这人好强的洞察力。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并无其他举动。


    直到典礼快开始，陆长风前去迎亲，许黛坐了主位，算是与这三位真正坐在一个屋内了。


    陆老爷子虽上了年纪，但看着很是健壮，精神头也好，正乐呵呵的跟一些前来敬酒的人谈笑。


    门口的人忽然呼啦啦全跪了下去，许黛惊了一下，该不会奚明帝他亲自来了吧？


    这陆老爷子的面子这么大吗？


    正疑惑着，就听门口的人齐齐道：“参见安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奚睢来了。


    那就更奇怪了，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不过不知怎的，许黛心里倒是放松下来，她也站起身，跟着这些人一同行了礼。


    奚睢跨步进门，面容精致眉眼如玉，很难想象这是传说中的冷面阎罗。


    奚睢笑着上前同陆老爷子祝贺，陆老爷子看他前来明显感到很开心，笑声也更加爽朗了，两人笑着之间，霍大将军也加入进来了。


    这三人的熟稔程度其他人根本没法比，有时候也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其他人自然便不好插嘴了。


    不多时，两位新人到了，进来拜完天地，屋内的人立刻呜啦啦离开一片，陆老爷子年事已高，这样笑闹半日也有些乏了，下去歇着了。


    许黛正琢磨要不自己也先走了，毕竟跟这些人同处一室怪不适应的，就听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忽然说话了。


    “你便是许先生罢。”


    许黛环顾一圈四周，才有些不自信地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难道真是在给她说话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位老道长也不恼，只笑着摸了摸胡须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啊，陛下前些日子还提起你来。”


    许黛忙受宠若惊地低下了头，一旁奚睢不自觉地牵起唇角，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掩饰性地抿了下唇。


    许黛表面惊慌，心里却反复琢磨，这位老道长身份定不一般，屋内这么多人，竟无人在他改变话题的时候产生不满，甚至那两位丞相都一起看向自己。


    “你不必惊慌，首辅大人也是起了惜才之意，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奚就应当多出你这样的人才才对。”


    那位高瘦的丞相忽然笑着说道。


    原来那位老道长是首辅啊，那便不奇怪了。


    许黛膝上的手不自然地握紧，眨了眨眼，有些腼腆但又双眼明亮地行了一礼称大人谬赞。


    心里却越发翻江倒海，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这位高瘦的丞相不是一直是严肃话少的吗？为何此时却忽然出言夸赞她？而且他最后看向首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挑衅？警告？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不妙啊，她只是个说媒的而已，连正式编制都没有，为何忽然陷入这般水深火热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