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睢见她装成这幅乖巧腼腆的模样觉得新奇，无端端向许黛面上瞧了好几眼。


    在场皆是老人精，自然没漏过他的神态。


    那位矮胖些的左相笑呵呵地看许黛一眼，再看他一眼，最后开口问奚睢：“看安王殿下的样子，似是与这位许先生相识？”


    这话算是给许黛解了围，暂时没那么多眼神放在她身上了，许黛暗暗松了口气，但心思却一点也不敢歇。


    “左大人好眼力，大人有所不知，此先本王对许先生有所误会，督查过金缘阁一阵子，便认识了。”


    奚睢既然敢看，便并未想着藏着掖着，从万富商那里没问出多少信息来，但无论是马场还是这次万富商，这些危险离许黛都太近了，他近日心绪很是不宁。


    趁着这次陆府的喜事，他难得的向奚明帝提出要求，早日解了自己的禁足，奚明帝哪能不同意。


    奚睢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反推总是有些头绪，既然此人一直想要对付许黛，说明许黛现在做的事对他们造成了威胁，那么今日面前这几人，便都有了嫌疑。


    他将自己暴露在人前，这些人即使想再对许黛动手，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安王这个疯子的重量。


    他原本是比较怀疑禄相的，因为这个人一向不好说话，沉默寡言，对许黛显得过于反常，但目前看来首辅也不算多正常，奚睢一阵头疼，就连最正常的左相现在看着也有些不顺眼了。


    听了奚睢的话，许黛顿觉汗颜，原来左相既是左相，也姓左，她还以为有何别的秘辛呢。


    几个人笑聊了几句，许黛自然不敢再提前离场，这么多大人物，不时还提到她，她哪有胆子提前离场。


    这些人中，只有霍大将军一个实心眼，其他人都八百个心眼子，许黛也被迫一直精神高度集中，一分也不敢分神。


    “许先生心思玲珑，难怪事业风生水起，我听说侯府世子的亲事也将近了？”禄相对许黛当真是满意，又提到了她。


    许黛自然只能谦虚称运气好。


    虽说从感情来讲，定是叶凤歌和苏见微的感情好一些，但由于二人身份悬殊，侯府迟迟不愿应下这门亲事，碍于鹊桥仙的事全京城都知晓，她们也无法厚着脸皮退亲，只能日复一日地拖着，因此才叫陆长风这对首先成了亲。


    许黛心思回转，面上还是带着淡笑。


    最近侯府透露的婚期在初秋，她倒觉得有些意外，难道叶凤歌这么快就处理好了侯府的事？


    许黛一面想着金缘阁的各种事务，一面听着这些大人虚与委蛇。


    末了，首辅大人还捋着胡须打趣她说要对她进行考察，自己有个女儿已到婚配年纪，若觉得金缘阁合适，定叫她上门拜访。


    许黛自然是受宠若惊地应下了，今日这顿喜宴总算结束了。


    *


    青龙山山腰处。


    夏末初秋之际，天气并不很热，今日天气不太好，山脉间没有太阳，云雾缭绕，是个大雾天气。


    有一对年轻男女边笑闹边往山上走。


    青龙山上风景很好，许多高门贵女闲时出门总爱来青龙山游玩，只是此山位于皇家猎场附近，平常人根本过不来。


    苏见微也是第一次来，按照苏家的门楣，她本是无缘来这里的，但今日有叶凤歌在她身边，苏见微脸上带粉，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见她小脸红扑扑地望向自己，叶凤歌心里软了一下：“怎么了？是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见微摇了摇头，抿唇笑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与叶凤歌之间有诸多阻碍，侯府也根本不想接受她，但叶凤歌仅凭一己之力，让她那些胆怯与退却全都消散不见。


    他一面对付侯府的刁难，一面清理两人成亲的阻碍。


    在这样的压力下，叶凤歌还能一直顾及着她的心情，时不时带她出来散心游玩。


    苏见微在他的努力下，心房逐渐打开。


    她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叶凤歌，恐怕她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的伴侣了，那勇敢一次又有何妨？


    好在坚持总算有了回报，侯府终于捏着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虽然极不情愿，但她们成亲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


    今日早上，苏见微第一次进入了侯府的大门，拜见了侯夫人，虽然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并未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侯府其她年轻人解围说去青龙山游玩，苏见微从未去过，叶凤歌有心让她去看看，便同意了。


    只是二人走着走着，年轻男女还是更想独处，于是单独来了这里。


    雾气太大，呼吸一口感觉嘴里也湿湿的，稍微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苏见微今日开心，并未在意这不太好的天气，反而觉得山峦隐在这雾气当中，时隐时现，绰约可见，别有一番风味。


    苏见微又深吸了口气，感觉肺腑之间都带上了湿意。


    忽然，她在那雾气中朦胧看到了一尊佛像，她心觉自己可能眼花了，眨了眨眼再看，那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楚了。


    那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似是镶嵌在对面的山上，雾气笼罩下，牠一半隐在雾气中，只有一半显露出来，眼皮微垂，神态平静，宝相庄严，然在这大雾中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见微却并不觉得，她有些开心地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指着佛像道：“凤歌你看，那里有一座佛像哎！”


    叶凤歌笑着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心微蹙了一下，既而抓住她的手，笑着问：“微微有没有听过什么传说？”


    “什么传说？”苏见微被吸引了注意力，没再关注那佛像。


    “关于一尊佛像的。”


    苏见微想了想，摇摇头：“未听说过，是什么啊？”


    怕吓到她，叶凤歌最终没有说出口，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苏见微一下子红了脸，只点点头往前走去。


    叶凤歌知道她脸皮薄，没有再逗她，只笑着跟上。


    *


    夜里，整个天都黑了下来，房间里已熄了灯，整个房间都很安静，但房间里的人睡得似乎不太安稳。


    苏见微眉头蹙着，整个人头上冷汗涔涔，嘴里似是在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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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是魇住了一般无法说出口。


    苏见微现在整个人置身巨大的恐惧之中。


    她梦到了白天与叶凤歌爬山时的场景，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那尊佛像出现，一切都变了。


    整个天空黑沉下来，那佛像半阖的眼睁开，直直的盯着，盯着她！


    什么庄严肃穆全都没有了，那双睁大的眼里泛着红光，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苏见微吓得倒退两步，才发现身边叶凤歌不见了踪影。


    她奋力大喊，却发不出声音，一回头，发现那佛像在慢慢向她移动！


    苏见微心快跳出嗓子眼儿，她极力向后奔跑，但无论如何都跑不快，只能看着那佛像离自己越来越近，泛红的眼锁定在自己身上。


    最终，佛像庞大的身躯停在自己眼前，苏见微只能绝望地仰头看牠，那一刻，佛像平直的嘴角好像微微弯起……


    守夜的丫头听到里头的动静，以为小姐出了什么事，忙进门去查看，才发现小姐是梦魇了。


    她赶紧拍小姐的肩，却怎么也叫不醒人。


    丫头这才知道害怕了，忙转身出去找老爷夫人禀报。


    床上，苏见微还在微微颤栗，发白的唇瓣一直颤抖着喃喃。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旁边听，就会发现，她说的是：“佛……佛像……娶我……”


    *


    天亮，许黛睡够了下楼，楼下已井然有序，各司其职，许黛满意点了下头，准备去后院进行授课。


    那日她将犯事的媒婆全都状告官府，一干媒婆一个个面如土色的求饶，许黛并未心软。


    之后剩下的媒婆全都同意了许黛的提议，古代人没有什么商标权的意识，学成之后许黛出钱送她们开店，天下有这等好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因此这姻缘学堂很快办了起来。


    为了方便许黛授课，课余也能帮金缘阁的忙，这学堂地址就选在了金缘阁后院。


    许黛现在每日为她们授两堂课，娟儿燕儿柳雀柳莺也不时跟着一起听。


    今日许黛授完课，被杜佩佩神神秘秘地叫住了。


    许黛觉得莫名，但还是跟着她过去了：“怎么了佩佩？”


    “我听说苏家那位小姐昨天夜里发了癔症。”


    许黛脑子还没转过来，一时间没想起来她说的是谁，直到杜佩佩提起鹊桥仙来。


    “发了癔症？”许黛重复一遍。


    杜佩佩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事儿还未传开，我是听相熟的好友说的，苏见微这癔症发得蹊跷，一直叫不醒，郎中一早便上门瞧过了，没瞧出什么问题，只说是受了惊吓。”


    “我怕此事对金缘阁有影响，所以赶紧来告诉你了！”


    许黛赞许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杜佩佩腼腆又自豪地收下了。


    杜佩佩走了，许黛拿出苏见微的册子看了看，侯府好不容易松口将这事儿应了下来，结果这才几日，苏见微便出了事儿，她很难不将苏见微发癔症的原因联系到侯府身上去。


    就是不知道，这其中叶凤歌知道多少，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