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挽发
作品:《梧桐伴荆棘》 月明星疏,压在枝头上洒下遍地银霜。
姜舒桐定定地望着一窗之隔的少年,她眼圈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些湿润,一双眸子洇着薄纱似的水雾。
“所以——”
师无棘眼弧微弯,眉眼间清澈纯粹,嗓音戏谑,接下来的话却与前言毫不相干:
“现在要不要和我去玩。”
“去哪里?”姜舒桐抽噎着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吸吸鼻子问道。
师无棘挑眉笑了一声:
“晒月亮。”
啊?
两刻钟后,姜舒桐目光呆滞地坐在城南鼓楼最高的屋檐上,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进展成了这样。
就在方才,师无棘打晕了城楼上值夜班的兵卒,下手干净利落,十分有冷酷杀手的风范。
随后少年拉着她大摇大摆地爬上了鼓楼,揽着她的腰纵身一跃便上了屋顶。
姜舒桐还穿着简单的绸缎寝衣,外面只草草套了一件锦裳,头发在侧边挽着一个简单的髻,青丝缕缕垂在莹白的颈侧,时时随风而动。
她甚至来不及换一件出门的衣裙,便被师无棘裹着外裳打包带出了亭驿府。
哦对了,他还不忘掏出帕子囫囵擦了擦她满脸的泪,蹭得她小脸生疼。
今夜月华明亮,浩浩荡荡的将整座城都浸在一片银白里,夜幕笼罩着一层透亮的白纱。
姜舒桐仰头好奇地看着这轮圆月。
好近。
仿佛一抬手就能碰到。
“喝不喝?”
忽见少年骨节匀称的手递来一只小酒壶,姜舒桐接过来打开,琥珀色的液体迎着光荡了荡,散发着一股扑鼻的甜香,
姜舒桐转头,疑惑地看过去。
“傍晚买的甜酒。”
师无棘眼尾微微一动,咳了一声,又不自然地补充道:“正巧路过。”
她有些犹豫。
“没喝过?”少年含着笑意问道。
不等她回答,师无棘凑过来,径直举着一只精致的小酒杯送到她唇边。
姜舒桐懵了一下,下意识听话地张嘴,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身体,她皱着眉闭眼,却顿了顿。
酒液清甜,带着花果的香气,并不似想象中那般辛辣难喝。
她眼睛一亮,在月色下像璀璨的星,“好喝欸!”
师无棘笑得眯眼。
清辉浸染,少女眉眼舒展,浅浅的薄粉晕上面颊,眸光流转间尽是娇色。
几缕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在腮边,师无棘似被蛊惑般伸出手,挑起发丝挽至少女耳后。
“现在呢?”
指尖还残留着绸缎般的触感,他轻声问:
“还难过吗?”
姜舒桐一时有些怔忡,她望向下方宁静的街巷,觉得方才郁结的担忧愁绪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些。
一阵风吹过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虽然现下已近初夏,可夜里还是泛着几分凉意。
瞥见她的动作,师无棘眸中的情绪微暗。
他解开外袍将身旁的少女裹住,一只手隔着外衣触碰,思量许久,默默提气运功,安静地做一个人形火炉。
倾泻的月光下,两人肩并肩坐着,闲适地晒着月光,听风过时枝叶簌簌。
酒意渐渐上涌,姜舒桐半醒半梦地蜷缩在暖融融的衣服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迷蒙中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扭了扭身子,下意识想找寻一个舒适的位置。
奇怪。
小公主在睡梦中皱着眉。
为什么总感觉有东西在硌她。
-
“公主,快起来,辰时已过了。”
是兰琼的声音。
姜舒桐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不听不听。
兰琼向来严守宫规,从前在太学念书时,嘉宁公主每每被长公主留宿宫中考察课业,第二日总要被她早早叫起来。
窗外的黄莺闹得欢快,叽叽喳喳地扑棱着翅膀,日光漏进来,照得床帐内暖暖的。
姜舒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惺忪的睡眼半睁着,她坐起身,揉着眼睛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晨光自南窗斜照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临窗的妆台上,窗棂外的玉兰花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罗帷被掀开一角,兰琼听她迟迟没有动静,探进来半个脑袋看了看。
姜舒桐窝在锦被间,尚且还有些懵懵然。
这边兰琼见她醒来,已经麻利地动手将床帐挂起,明亮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接过兰琼递来的帕子,姜舒桐慢吞吞地擦了擦脸,这才稍稍清醒了过来,昨夜的事也渐渐漫上脑海。
他们二人大半夜跑出去,坐在城楼的屋檐上晒了半宿月亮。
嗯……
后来她裹着师无棘的外袍,似乎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只依稀记得,好像有人将她抱起来暖在怀里,她那时动了动想睁眼,可困意上涌。
再后面,便一概不知了。
“公主前些日子劳碌奔波,今日便待在府中歇歇吧。”兰琼拣了一支精致的蝴蝶金钗替她簪上。
“不行。”
猛然想起昨日师无棘说的话,姜舒桐一下子就精神了。
“我今日要去李家村的。”
不能戴太乍眼的首饰。
听见这话,兰琼猝不及防地冒了一脑袋问号:“去那做什么?”
“调查那青水寨匪首——李娘子不为人知的把柄!”
姜舒桐一下子站起身,目光坚定。
小公主干劲十足,完全不见昨日的忧愁颓废。
她七手八脚地拆下发髻上的昂贵钗环,在妆匣里翻翻找找,寻了一支不起眼的铃兰雕花银钗,满意地固定在头上。
“不行。”兰琼严肃制止道,“这太危险了。”
“我带着师无棘一起去。”姜舒桐自信满满。
兰琼:那更不行了!
……
事实证明,冷静理智的大家长是拗不过不讲道理的娇气小公主的。
最终姜舒桐还是带着她的专属护卫踏上了调查之路,二人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一处水边村庄。
传言,那匪首李丹英发迹前,就住在地处南陵郡东南方向十几里外的李家村。
村子建在芦苇荡深处,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堤路通往外面。
师无棘驾着马车在堤路前停下,小路狭窄,二人只能下车步行。
此时正是初夏,芦苇青青,开着密密的小花,水面细碎地落着白。
远远瞧见几条小船漂在水面上,船边的渔网里还兜着几条小鱼,船旁却不见几个人影。
姜舒桐有些困惑,四下张望了一番,瞧见几个女子蹲在不远处的河岸上,正拿着洗衣的木槌敲着什么。
她好奇地看过去。
“那些是采珠女。”
见她探头探脑地张望,师无棘开口解释道:“李家村周边的水域盛产河蚌,若能挖出珍珠,虽不比城内的品质好,但也勉强能够补贴家用。”
姜舒桐感兴趣地凑近了一些,站在一旁不远处看了半晌。
那几名女子接连撬开几十个河蚌,木槌所落之处,蚌壳缝隙露出洁白细嫩的蚌肉。
却始终不得见珍珠的半点踪影,几人唉声叹气,只好失落地将那些河蚌放回水里。
她礼貌上前,正欲开口打听,远处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嚷,混杂着女人尖利的痛呼声和男人的打骂声。
姜舒桐动作一顿,她与师无棘对视一眼,率先提着裙子朝声音方向跑去。
师无棘疾步地跟上,刚刚绕过几座吊脚楼,就见一把锄头迎空飞来,直冲姜舒桐面门。
“姜舒桐!”
少年眼眸霎时寒凉如冰,短剑一瞬出鞘,削铁如泥,一剑将其劈断。
姜舒桐吓得后退几步,拽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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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衣袖,抬眸看去。
不远处有七八个穿着青褐短衫的壮汉,他们手拿锄刀围做一圈,正步步逼近墙根下的一群老弱妇孺。
为首的壮汉凶神恶煞,看位置正是将锄头丢过来的那个。
他一脚踢开跪地求饶的老汉,嘴里骂着:“老东西,少在这里耍滑头,今年的珍珠呢?交不出来,你们的命都别要了!”
那老汉被一脚踢中前胸,狠狠撞在墙上,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当下抬脚还欲再踹,却忽然感觉后脑一疼。
他愤怒地转身。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婆子举着个破了洞的篮子,一把扣在他的脑袋上。
她神情癫狂,仰着头吃吃地疯笑:
“抓住了抓住了!”
男人掀开头上的破烂篮子,怒喝一声,朝那老婆子啐了一口,“滚一边去,装疯卖傻的晦气东西!”
说罢,抢过小弟的锄头就要下狠手。
眼见男人来势汹汹,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吓得爬去抱住男人的腿,满脸是泪,不住地求饶:
“您行行好吧,河蚌尚未长成,真真是开不出珍珠来啊!”
女子仰着脸,双眼含泪,悲愤道:“你也是李家村的人,何必帮着那些外人苦苦相逼啊!”
男人不屑地嗤笑道:“说起来你们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与付大人周旋,你们安能活到今日啊?”
周围的小弟闻言哈哈大笑,得意道:“可不是嘛老大,若没有您,他们早饿死了!”
二人在不远处看得真切,姜舒桐攥着拳头,嘴唇抿得发白。
她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去,狠狠推开他们,怒声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欺凌老弱妇孺,心中还有王法吗!”
少女声音清脆,字字铿锵有力。
为首的三角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哈了一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敢来管爷爷我的闲事?”
男人瞧见她白皙的小脸,不由生出恶意,邪笑着朝她逼近。
“小丫头,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姜舒桐表情镇定地后退一步,顿了一顿,“但我知道,你很快就没命了。”
“你他娘的说什么——”
一把冰凉的短剑抵在了男人的喉咙上,剑锋压着皮肉,血珠沿着脖颈滚下。
没人看清少年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仿若鬼魅般出现在姜舒桐身侧。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好日子。”
他含笑道,眼尾无辜的垂着。
“你觉得呢?”
“少侠饶命!”那男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有话好好说!”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姜舒桐的双眼。
她怔了怔,纤长的眼睫似蝴蝶的羽翼颤了颤,在少年的掌心轻扫了两下。
听见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再睁眼时,那男人怒目圆睁,躺在地上已然没了动静。
身后的小弟见出了人命,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一句话也不敢说,全都一窝蜂转身往村外窜。
解决完那群人,姜舒桐蹲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轻声安慰,“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那女子看着她,嘴唇哆哆嗦嗦的,眼中溢满感激,泪水成了串地往下掉。
姜舒桐耐心地拍了拍女子的背,等她情绪稍稍平稳后才开口问道:
“你们可认识一个叫李丹英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歪在地上疯疯癫癫的老婆子忽然颤抖了一下,凑近过来,沙哑的嗓子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年轻女子摸了摸眼泪,叹了一口气。
“认识,怎么不认识,丹英是我们村的大英雄嘞!”
姜舒桐讶异地抬眸。
一旁靠在墙上的老汉扯着破锣嗓子咳嗽两声,怀念地说道:
“丹英丫头,是各个舍己为人的好姑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