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酥糕

作品:《梧桐伴荆棘

    日头缓缓落尽,暮色渐起,一寸一寸地将天边霞光掩去。


    姜舒桐高兴地朝裴参将挥挥手,也顾不上假扮什么眼盲的兄长和破碎的自己了,提着裙摆便小跑过来。


    师无棘的手在袖中紧握着剑柄,明明是往日分外熟悉之物,今日竟觉得硬得硌手。


    他缄默良久,却只垂下眼眸,默默跟在少女身后。


    裴参将见姜舒桐过来,只觉得头痛更甚,他十分忧愁地捂住脑袋,不敢置信地震声问道:


    “您怎么,您怎么会在南陵啊!”


    城门口领头的青甲兵卒见此场面,惊觉眼前这外来的少女竟是与裴参将相识,顿时偃旗息鼓,识趣地不敢再加阻拦。


    想到方才自己嚣张的言辞,他面上一僵,勉强收起哭丧着的脸,咧着嘴点头哈腰地奉承了两句,便吓得急匆匆溜了。


    此时城楼上吹起了闷沉沉的号角,悠长的三声,传到城外排队的百姓耳朵里,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退后!都退后,关城门了!”两侧布防的兵卒摆着手大声喊道。


    官道上霎时乱作一团,人潮汹涌,抱着孩童的女娘慌慌张张地挤在人群中,试图靠近城门;方才被呵退的老伯也牵着骡车费劲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守门的兵卒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退后!强闯城门者就地格杀!”


    他们高声喝道,随即习以为常地相互吆喝着架起缨枪,交叉着挡在身前,成队结成栅栏将人群死死拦住。


    一声闷响,南陵城玄青色的城门在飞扬的沙尘中彻底合拢,将嘈杂的人群通通挡在了外面。


    城内的官道上,裴安乱七八糟地皱着两条浓眉,时不时叹一口气,满脸都是愁绪。


    他领着身后的两人,步履匆匆地往城内走。


    姜舒桐跟在裴安身后,尚未来得及问几句话,便被迫提着裙摆一路小跑。


    一刻钟不到,便见亭驿府已然近在咫尺。


    方才一脚跨进亭驿府的大门,师无棘便觉得衣袖被一股阻力拽住了。


    “停一停,等一下。”少女娇糯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几声喘息。


    师无棘疑惑转头。


    只见姜舒桐气喘吁吁地靠过来,她小脸晕红,唇瓣微微张开,小口缓着气息,眸子里还晃动着清澈的水光。


    她的动作太自然,少年一瞬有些晃了神。


    这些习武之人都是什么毛病?


    平白无故走那么快做什么!


    姜舒桐愤愤地想,累得半晌都没缓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尚没来得及发作,就听见走在前方的裴参将一声大喊:


    “兰琼!”


    那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半个亭驿府,惊得姜舒桐一哆嗦。


    “来了来了!”


    还未见其人,先听一道激动的女声从内院传出。


    一个青衣女使提着灯笼转过门厅,急匆匆地跨步出来。


    裙摆晃荡,女使边走边问:


    “可是找到公主了?”


    裴安:“呃……找是找到了。”


    虽然不是想找的那一个。


    兰琼抬头一看,也是大惊失色!


    “怎么是您!”


    她几乎是在尖叫:“我的小祖宗,您不是应该在大相国寺吗?”


    姜舒桐:不敢说话。


    兰琼是阿姐的随身侍女,她与阿姐年岁相当,几乎也算是看着姜舒桐长大的。


    有着这一层情分在,姜舒桐自幼便将兰琼当作半个姐姐。


    如今她不仅瞒着所有人擅自离京,竟还被兰琼当场抓住。


    姜舒桐着实有些心虚。


    “兰琼姐姐,你别生气嘛。”


    她慢腾腾地蹭到兰琼身边,摇着她的袖子撒娇道:


    “我很注意保护自己的。你看,我给自己雇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护卫!”


    听见这话,兰琼才注意到站在院门口的少年,她的视线挪过去,打量一番,更是持续尖叫:


    “你这是哪找来的护卫?”


    眼前这陌生少年生得一副极其出色的皮囊,面若冬日新雪,鼻梁挺直,眉眼间却偏带着些懒散,棕色的瞳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虽然他手上大包小包地提着小公主的衣裙首饰,但少年气势凌厉,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兰琼深吸一口气,拂开姜舒桐的手,严肃认真地问道:“青雾和丹雪呢?她们怎么没看着你,就任由你这样跑出京城?”


    她稍稍顿了一顿,困惑地一皱眉,“您在南陵,那如今大相国寺里的是谁?”


    “是丹雪。”


    姜舒桐在兰琼的瞪视中垂下脑袋,老老实实地全交代了:


    “我让丹雪顶替我的名义在大相国寺祈福,自己带着青雾偷偷溜出来了。”


    兰琼和裴参将都沉默了。


    她又小声辩解了一句:“我也是担心阿姐嘛。”


    裴安抬头望天,心里眼泪直流。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先是奉命剿匪的昭华长公主在南陵失踪,各方势力这些天找得焦头烂额。


    如今一个公主都尚未找到,又来了一个嘉宁公主深入险境。


    左思右想一番,裴参将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兰琼忧愁地揉着眉心,心里也是回过味来了,气道:


    “她们俩不仅不拦着公主,竟然还帮你隐瞒?”


    “这些时日,京城传来的信件全部写的是:嘉宁公主潜心祈福,每日刻苦用功。”


    “长公主还想着您转了性子。”兰琼咬牙切齿道:“竟如此听话懂事。”


    她四下张望一番,又问道:“青雾呢,她人哪去了?”


    姜舒桐更心虚了,她偷偷瞧了一眼对方,声音细若蚊蝇:“走散了。”


    兰琼:!!


    接连遭受打击的可怜侍女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


    但生气归生气,兰琼还是嘱咐小厨房准备了姜舒桐爱吃的菜,自幼娇气的小公主从千里遥遥的京城一路奔波来到南陵,一定受了不少苦。


    兰琼攥着一方帕子抹了抹眼泪,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少女。


    小公主面色红润,眉眼莹润娇俏,杏眸好似泉水般清亮,唇红齿白。


    受了不少苦……


    嗯?怎么似乎还圆润了一些?


    姜舒桐乖乖巧巧地坐在桌前,眼见着侍女将一道道佳肴端上来,却始终不见阿姐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兰琼姐姐,阿姐不在府中吗,是不是出门办事去了?”


    此话一出,兰琼和一旁站着的裴参将对视了一眼。


    二人双双抿唇,眼神在空中你来我往。


    房间静默良久,兰琼终于开口,却是声音艰涩:


    “长公主失踪已有三日了。”


    “什么……”


    姜舒桐怔住,刹那间脑中似有玉碎之声,那些骇人的梦魇仿佛又缠了上来。


    身旁的兰琼还在说着什么,嘴唇开开合合的,可那些话如同飘渺的云丝,断断续续地萦绕在耳畔,却似裹着棉花般遥远。


    “三日前,长公主去往青水寨与那匪首谈判。那帮水匪谨慎的很,只许长公主一人乘船前往,其余护卫皆等候在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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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琼哽咽着道出前事。


    “约定的时间已到,只看见一艘小船自水寨划出,却莫名在江上失去了踪影,公主迟迟未归。”


    “我们差人去问,那青水寨的人只说长公主与她们头领商谈之后便回去了,多余的便不肯再说。”


    姜舒桐面上血色一瞬散尽,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恍惚间失了三魂七窍。


    怎么……


    怎么还是这样……


    她浑浑噩噩地撂下筷子,摇摇晃晃地起身欲走,余光却瞥见兰琼担忧的目光。


    满桌精致的菜肴,分明都是她平日喜欢的,如今却完全失了颜色。


    她浑浑噩噩地敷衍着吃了几口,勉强填了填肚子。


    ……


    更漏已尽,楼亭寂寂,窗纸映照着银霜似的月光,碎影簌簌。


    烛光昏暗,帷帐低垂,姜舒桐抱膝坐在床榻上,怔怔地望着锦被上绣着的缠枝金莲。


    怎么会这样?


    姜舒桐满心茫然,她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眼,梦中那凄惨的光景就浮现在眼前。


    她记得很清楚,梦中阿姐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的那天,分明是霜降。


    可如今还未至清明啊。


    为什么会提前这么久?


    姜舒桐开始发抖,梦境里无数个日夜的感觉那样真实,仿佛一切真的发生过。


    檐角风铃被风叩得零零落落,一声声都似敲在她心上。


    姜舒桐身临其境,越想越害怕,不知不觉泪珠便落了满脸,断了线般从腮边滚落,浸得衣襟上绣的银枝铃兰也湿漉漉的。


    “笃笃笃。”


    窗棂忽而被叩响,只轻轻的三声,似乎生怕惊扰了谁。


    姜舒桐怔怔抬眼,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投在窗上,瘦瘦长长的。


    帷帐拂过肩头,她赤着脚下床,“吱呀”一声推开了窗。


    少年站在清冷的月辉中,眉眼间映着疏疏星光,一双眸子剔透干净。


    “你怎么来了?”姜舒桐抹了两下眼泪,嗓音沙沙的。


    一滴泪珠“啪”地落在师无棘手腕上,湿湿凉凉的,他垂眸看了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喏。”少年拆开交叠的油纸,往前递了递,“吃不吃?”


    姜舒桐垂眸看去,是她爱吃的杏仁酥糕。她捻起一块,轻轻抿了一口,软软糯糯的,甜香沁人。


    “好不好吃?”


    师无棘声音清冽,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似含着桃花。


    听闻南陵城点酥斋的糕点极受欢迎,他晚饭后便去排队,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才买到。


    师无棘看着眼前姑娘泪痕斑驳的小脸,心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半个时辰前便拎着糕点回来了,那时已然将夜,虽然觉得她大约已经入睡,却仍然忍不住拐来看看。


    晚饭时她看着心绪不宁,不知会不会梦中惊醒。


    夜色寒凉,师无棘在窗外等了许久。


    屋内并未传出均匀的呼吸,却听见那姑娘声音呜咽,哭得伤心。


    他犹豫半晌,终是轻敲窗棂。


    姜舒桐一双杏眸泪意朦胧,她咬着唇,哭得眼眶通红。


    “我帮你找。”师无棘说。


    姜舒桐讶然抬眸。


    少年声音清冽,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眼睛:


    “收钱办事,我收了你的定金,说好了将你送至姐姐身边,当然要信守承诺。”


    “姜舒桐。”


    他耳根晕红,却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是公主还是什么旁人,你既然重金雇了我,我便任你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