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见情况不对便也没继续开口，两人闷头一路往东走去。


    前些日子才修好的水泥路比往日泥巴路走着顺畅。溢到路面上的水越来越多，腿脚处的越来越重。


    “哥，不会是要发洪水吧。”陈明心有不安的问道。


    陈连没回头，急步向前，“可能。”


    他可以肯定这场雨的降水量达到了史上最高，肉眼可见的水包裹住整片天地，心中忐忑的念头呼之欲出。


    他得快点了。


    两人走得飞快，以往两个小时的路程，现在用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陈家村的河流呈现黄色，这是从山里流下的。


    “娘！”陈连扯着嗓子到家喊何芳。


    此时是下午四点，按理说夏天的白日是极长的，不至于这会就阴沉沉的像傍晚。


    村里萦绕着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何芳从院里出来，“陈连？陈明？你们去哪了？”


    “娘快去把爹和小露叫出来，陈明你去西头把大家都叫出来。”陈连皱着眉头吩咐陈明，赶紧去。


    何芳拉住他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娘，有空再说，你快回家收拾东西，等会咱赶紧撤离。”


    “什么？撤离？为什么要撤离？”何芳不能理解陈连的想法。


    陈家村不曾受到洪水摧残，只是一场降雨，大部分人不愿将它想得过于可怕。


    “娘，我没空和你说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何芳狐疑的看着陈连，这会儿雨已经停了，看着天气马上转晴，太阳马上出现。


    但是陈连依旧执着的挨家挨户敲门，他大声喊着让大家赶紧往西走，最好带上自己的贵重物品。


    陈明在西，他在东，两兄弟的嗓音打破了陈家村的平静。


    “陈连，你没事吧？”有人质疑陈连的做法，等会天都晴了，还折腾他干什么？他还等着等会去地里撒点化肥了。


    化肥可是个好东西，能帮助农作物健康成长。


    “大爷，您快去收拾吧。”陈连没多说，他着急去往下一家。


    “嘿，你这小子？我收拾什么呀？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活了一辈子，就算死我也是要死这的。”陈大爷不乐意道。


    陈连没听完他的念叨，他顺着路敲响了下一户。


    下一户是黄婶子家，“陈连有事呐？”


    “婶子，你快收拾东西等会去西头集合离开。”陈连不废话交代完就离开。


    黄婶子及时拉住陈连，“我听到你和陈老头的讲话了？你告诉婶子，你是不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消息？”陈连疑问，没有消息，这是他的直觉，“等会要发洪水，水可能会把咱村淹了。”


    “你骗谁呢？”黄婶子不信。


    陈连最后又交代一遍。


    半个小时后，他把整个东头都喊了一遍后与陈明在村中央汇合。


    “哥，等会真的会发洪水吗？”陈明的喊人工作遇到极大阻碍，大家看着天不下雨了，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有些怀疑陈连的判断。


    喊来喊去，最后收拾好东西站在指定位置的只有田初露。


    何芳正在屋里拌米糠，等会准备去喂鸡，陈春生在分装化肥，等会要下地撒化肥。


    陈连站在路中央，他抬头看天，如所有人想的般，乌云正在往南走，他这里等会就晴了。


    夏天的雨就这样，来一阵去一阵，快得很。


    但陈连不放心，暴雨突袭下了四个小时已经很不正常了，再说他们准备修的堰塘并没有修，若是再来一波雨，那陈家村可能真的有危险。


    “哥，先回去吧，要是再下雨，咱就赶紧走。”陈明劝陈连不要纠结。


    田初露啥也没拿就抱了本书，他走近两人，“你们担心会发洪水？”


    “嗯。”陈连把头低下，或许他的判断是错的，或许乌云等会就消散……


    他头脑掀起一阵风暴，如果不是呢？据他所了解的资料可知，陈家村上游可是有水库的，这么强的降水上游水库定是到了储水最高值。


    只要再来一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雨，不，只要刚才的三分之二，那上游水库必然会坚持不住开闸泄洪。


    届时他们村必定会淹。


    如果上游不开闸泄洪，那等储水量达到最大饱和时，水库会崩，后果更不堪设想……


    不行，一定要离开这里。


    陈连预想了最坏结果，并给出了最优方案。


    他告诉陈明和田初露，只要他们现在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离开十公里，到时猜想发生，他们的生存机率就会提高。


    “上游有水库？”田初露瞪大眼睛诧异，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对。是有个水库，但是它应该离我们很远，至少不会在崩坏时快速到达我们这里。”陈明垂着眼帘分析陈连的话。


    “咱村上方是山，大部分水流都是发源于山下的地下水，水库截流的那条河遇我们根本不相干，我不觉得你的猜想会发生。”


    陈连平静的看着陈明，“你的想法没错，至少水不会很快蔓延到这里。”


    “那为何还要走？”田初露问道。


    随即，她苦恼，十分后悔以前的碌碌无为，要是多认些字，多掌握着知识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连想都不知道往那个方向想。


    走还是不走成了两人争执不下的问句。


    陈明坚持己见，“乌云很快就散了，你猜想的概率可以降到百分之四十了。”


    “若是它卷土重来，我猜想的概率就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了。”陈连说。


    “你愿意赌一下吗？”陈明问他。


    陈连摇头，他不愿意。


    “行，我愿意赌一下。”陈明眼里泛着亮光，碍于田初露在场，他不得不靠近陈连，“哥，你要是输了可就不能再走了。”


    陈连后退，拉开两人之间距离，“我说，我不赌。”


    “哈哈哈哈。哥真是谨慎。”陈明扯着嗓门往家走。


    陈连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田初露看着两人打哑迷很是不解，“陈连，小明他和你说了什么？”


    陈连把目光移到田初露脸上，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问她，“你相信我吗？”


    田初露觉得陈连有些不对劲，可看他透露着难过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陈连。”


    陈连一步上前把她抱到怀里，“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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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全然忘记几个小时前两人诸多的不愉快。


    算了，田初露觉得她能稍微理解陈连了，她把厚厚的书移开，回抱他。


    “啪嗒。”一点水落到陈连鼻尖。


    他睁大眼睛，不好的东西在脑海里酝酿成形，他抬起头，结束这个怀抱，“去家里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


    田初露见他眉眼沉重，没有多问。


    她离开了，陈连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用力回想田进德曾经给他看过的陈家村高空俯瞰图。


    那副图重点标注了田地，田地是平的，是海拔低的，正好能略过那些标注，直奔没有注记的地方。


    一时间无数个方案在他脑海跃动，他快速将它们与现有条件匹配，然后根据最优选进行筛选。


    南面不行，坡陡，山低，植被覆盖率低，容易造成山体滑坡


    东面显然也不行，河流发源处，且谷底多，不适合大面积驻扎。


    想来想去最后只能选北面靠近里沟最远的那座山，那山高且植被繁茂，可避免水涨造成人员伤亡，也可顺山往北走，走到另一个镇子。


    很好。他睁开眼睛，计划暂定这些，若有不当再加以改变补充。


    他仰头，方才要等时间才能感受到的零星小雨，这会已经抬脸就落到脸上了。


    又要下雨了。


    陈连放下杂乱的思考，开始敲各家各户的门。


    这一次陈明不在，田初露也回家收拾东西了。陈连只能自己来干。


    他着急的手抖，敲的声音不均匀，或大或小，但好歹把里面人喊到回应了。


    “谁呀？”


    “我，陈连，婶子，要发洪水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陈连与里面人隔着门对话。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一分钟出现一次。


    顺着雨势渐长，陈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拦住要出门的陈春生，“爸，别去了，等会要下雨了。”


    陈春生不耐烦甩开他胳膊，“你小子书读哪里去了，就这小细雨才适合撒化肥呢，雨一落就化，省得烧庄稼。”


    陈明那里会不知道这个，“我知道，但是你不能去撒化肥了。”他强硬的把陈春生拉进屋。


    又麻利把化肥框放地上。


    陈春生脸色难看，“你咋竟耽误事啊，趁着天没黑，我早撒完早回来。”


    陈明还是不放手，他拽着陈春生，用出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力气，“爸，你今天真的不能去。”


    何芳刚喂完鸡回来，她手里拎着红色塑料盆，看着爷俩拉拉扯扯纳闷，“你俩这是要比试比试？”


    “芳，你看你儿子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急着去撒化肥，他非拦着不让。”陈春生拗不过陈明，他郁闷的对何芳吐槽。


    何芳没搭理他，“你哥呢？怎么天黑也不着家？”


    田初露背着大包袱从屋内出来，“妈，陈连在外头喊人呢，等会咱村可能要发洪水。”


    “喊人？洪水？”


    何芳和陈春生一人一句。


    正好，两人话音落，陈连推开了家门，“娘爹，快去收拾东西离开这儿，陈明你也快去，小露收拾好了就去西头。”


    他火急火燎安排四人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