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没有动作，“小连你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陈连转身离开，门被他摔着发出巨响。


    陈明抬头看了看天，眼里弥漫着恨意，老天真是不公平，永远不会站在他这边。


    雨如陈连预料般下的淅淅沥沥，不能再等了，他伸手抹掉脸上雨水。


    何芳和陈春生刚才拉陈明避雨没拉动，这会正在厨房门口说悄悄话。田初露把包袱放到屋檐下出门去帮陈连一起喊人。


    “爸妈，快去收拾东西！”陈明回神，冲父母喊了声也出了门。


    过度吸收水分的土壤已经达到了最大饱和度，这会下的雨全浮在地面渗不下去。


    一会工夫，地面积水漫出他们屋檐下小水沟，不管不顾的向外流淌。


    何芳和陈春生没动，整个村子的人都没动。下雨而已，积水而已，只要把水沟开大些就能很快解决麻烦。


    陈连在雨中奔走，小细雨打湿他浑身衣物，可他并不觉得冷，他心中犹如火焰在燃烧。


    陈明也帮着喊人，但全村人都把他们三人当成神经病看待。


    “这样下去不行。”他折了个芭蕉叶遮在头顶，田初露有样学样也去折了两支。


    “给，陈连。”田初露把折的芭蕉叶给陈连一枝。


    “小心何大娘发现骂你。”陈明吓唬她。


    田初露瞪他一眼，“你不说谁知道。”


    “嫂子这话说得对，不说就没人知道。哥咱带着爸妈跑吧，只是一场雨而已，没人觉得会有什么坏事发生。”陈明感到无力，这是他保全自己的好法子。


    陈连瞥了他一眼，“你们先走吧，雨等会会越来越大的，到时候他们自然会相信我的话收拾东西离开。”


    “我们走，你怎么办？你讲情面，雨可不讲情面。”陈明忧心的看着他们依赖多年的老水井。


    这会无遮无拦的水井水即将溢出。


    以往下雨也会出现水井水上涨现象，但此次涨得高度明显不对劲。


    “我去劝劝我爸妈，他们会听我的。”田初露刚才已经喊过田进德和齐敏了。


    可是他们没当回事，尤其是最近二嫂怀孕，齐敏开心的准备孙子出生后的东西，自然不会被田初露三言两语说的就放弃。


    一时间场面僵滞，陈连在等雨变大，只要雨造成了常规损坏，那么大家肯定就会跑了。


    陈明没陈连那么大义，他在思考等会往哪跑，跑多远才能彻底躲开这些危险。


    田初露在想如何劝说父母。


    三人均是面露难色，拿着片芭蕉叶站在路中央排成排感受夏天猛烈的疾风暴雨。


    啪啪……


    雨又大了。


    陈连眉心一动，可以了，上庄的河流即将冲出河床，漫到地面，只要河水冲进任何一户人家，接下来就是逃跑时刻。


    “啊！发洪水啦！”一道女声尖着嗓子喊道。


    随后一阵小孩老人声响起。


    时机到了！


    陈连扔到芭蕉叶，“我去看看，你们快去带爹娘走。”


    “好。”陈明和田初露异口同声。


    接着三人往不同方向跑去。


    陈明走到家门口时恰好碰到要出门看看情况的何芳和陈春生。


    “妈别去了。东西收拾好了吗？”他拉着两人手臂。


    “刚才……”


    “黄婶子家进水了。”陈明打断他们说，“从河里来的。”他又补充。


    “从河里来的，那河里的水待多大？真的要发洪水了吗？”何芳震惊，声音不自觉大了。


    陈春生得到肯定麻溜去屋里收拾东西。


    “快点爸妈，别拿太多，等会好跑”。陈明焦急的匆匆进屋又穿了件外套，把手里余钱塞到里面


    深知逃命要紧的他轻装出发。


    “妈，别拿了别拿了，拿太多不好走啊。”田家这边，田进德终于相信了田初露劝告。


    他们正在收拾东西，齐敏和二嫂子因为提前准备了许多小孩东西，以至于到了紧要关头一件也不舍得丢下。


    “嫂子，咱还会回来的，别拿了，别拿太多。”田初露劝完这个劝那个。


    田进德和田家大哥二哥三哥也同样是和不满足的，三人把东西放到化肥袋里，一连装了三个大化肥袋。


    那三个袋子田初露连提都提起来，“好了好了，爸，哥哥们别装了，得走了。”


    流在地面不声不响的水已经到了田家门口。田家是整个陈家村地势最高的一户。


    田初露强硬阻止他们，她关上房门，“都不许拿了，不然咱就不出去了，就等着水进来，把咱家淹了。”


    众人一看脚下水纷纷面色难看，死亡逼近时，所有人都清醒了。


    “命要紧啊！”田进德喊了声，但他仍旧没有放弃他的大化肥袋。


    田初露没法，不放弃就不放弃吧，她打开大院门，“快走。”


    田家人鱼贯而出，外面很糟糕，不知道哪堵住了，整个村子像是被搬进了河里。


    陈连的喊人工作只起到了一点作用，大部分人见水来时，都没有做好准备，他们着急的收拾东西，着急的把水让外面赶，都无济于事。


    “别扫了，别拿了，水来了就赶紧走，不然等会桥被水冲了咱都走不掉了。”


    陈连扯着嗓子吆喝，他今天说了太多话了，现在喊出来的声音沙哑着，音量只维持在少部分人能听到。


    或许他从镇上回来时该去买个喇叭。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陈连骤然想起陈桃父亲，那个患有老年痴呆，行动迟缓的老人。


    “都来这边！出来的人来西头这个电线杆这！”陈连又喊了一声。


    有人发出质疑，“水都淹到鼻子里了，还集合在那有什么用，还不赶紧跑了！”


    “是啊！是啊！我不能等了，小命要紧。”


    几人附和着他们的说法，陈连没解释，“大家快跑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村东头跑去。


    水从那边来，现在只是走在往日走的路面上，那水就已经到了他腿弯处。


    他心尖发颤，一路上都没有见到陈大爷，他用力往他家跑去。


    水的阻力让他跑起的动作与平日走路无疑。


    陈连在心里祈祷他没事。


    “陈连你干什么去？”田初露从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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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拉住陈连。


    “你先去找小明，我去村东头看看还有没有。”陈连推开她的手。


    田初露想在抓，但一伸手被齐敏抓住了，“快走小露。”


    她看着陈连远去，原本设置的集合点除了陈明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急着跑，谁还在那等。


    雨把他淋湿，“嫂子走吧，我等会哥。”陈明劝田初露随田家人离开。


    田初露摇摇头，“爸妈，哥哥嫂子你们先走吧，我等会陈连。”


    田进德不悦的看着自家闺女，逃命啊，知不知道什么叫逃命。


    “知道，但是我不能看着他不在。”田初露倔强的不看他们。


    田家人把田初露好一顿劝，但是她不为所动。最后没法，他们也离开了。


    “哥去看陈大爷了，陈桃姑走之前交代他多帮帮她父亲。”陈明解释陈连的异动。


    “我明白。”


    “再等五分钟，他再不回，咱们就得走了。”陈明看着前方说。


    这下没了芭蕉叶，两人淋得眼睛都要睁不开。雨很大，路上水越来越多。


    陈连差点没推开陈大爷的家门，可当他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家门口，屋里的场景惊呆他了。


    “大爷！大爷！”陈连推推躺在躺椅上的老人，他闭着眼睛，身上盖了一床被子，十分安详，就像死了一样。


    他情绪激动的推他，他无动于衷，他从他脸没看到一丝变化。


    他不可置信将手探向他鼻息。


    什么反应都没有。陈连不禁落泪，怎么会呢？刚才他来敲门，他还回应他了呢？才一会工夫，他怎么就没了？


    他复杂的看着他，又看看身后洪水。


    他带不走他，水要来了，他不能想这件事了。


    临走前陈连狠狠把他屋子的门关上，他抹掉眼泪往回跑去。


    回去的路上，他差点摔倒在地，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水高的足够支撑他的身体。


    最后他果真摔倒了，他趴在水里，他想出村的路定然发生了意外，不是桥被冲垮，就是山出现了滑坡。


    他艰难从地上跑起来，他已经为此奔走了六个小时，心力交瘁，趴起来的动作都缓了很多。


    五分钟到了，陈明催促田初露离开，不然再等下去，他们也走不了了。


    田初露不愿，“我相信他会回来。”


    “嫂子，你相信我也相信。”陈明转身往西走。相信归相信，跑归跑，这两者不耽误。


    田初露拽住他，“你不能走。”


    陈明停了脚，“嫂子，我去找增援。”


    他狡辩，他就是想跑，虽然他也很不想陈连出意外，不然家里只剩他一个孩子了，那他真是完蛋了。


    可，他回头看看那水，五分钟涨了两公分。


    完蛋就完蛋，先保住命再说。只要不死，一切都有转机。


    田初露貌似被他说服了，她丢下他的胳膊，深呼一口气往头跑去。


    “嫂子慢点往北跑，我去去就回。”陈明加大音量道。


    田初露一心想找陈连，她没听他的往北。


    水已经很大了，陈明头也不回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