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作品:《春山赴雪行》 楚鸢神色庄重:“阿爹,叔叔,兄长,那么十年前,大伯文武双全统帅巡防卫,阿爹是南境边军大将军,叔叔十七岁就高中状元,前途无量,陆府这样的门第,试问谁不心动。”
“既然陆门没有参与夺储,又是谁诬告的,陛下当真就信了?要知道,巡防卫指挥使只会是天子的人,天子不相信大伯,杀了他。”
楚鸢起身背对着他们,看着面前巨大的书架,她怕失态落入他们眼中,可她的声音渐渐失控:
“这就是天子啊!十年前的过去,不就是今日的将来吗?”
“我如何逃避,又有何用,十年前的陆府尚且躲不过莫须有,十年后的陆府,又有什么胜算能够避开。”
“新一轮的夺储来了,阿爹……你看,像不像二十年前的木府,像不像我的外公外婆。”
她扶着椅子把手的手在颤抖,一种几乎要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枉死,还要背负叛国之名,满门四百多人,无一活口。二十年后,一句误判,我便成为了亡国的公主,终身待在这冰冷的地方。”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行泪,砸在了地面。
她肩膀剧烈的抖动,几乎控制不住。
陆瑾和陆执同时起身,陆瑾越过陆执径直来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鸢,冷静下来,冷静,阿鸢……”
他强行掰过她与自己对视:“阿鸢,我是陆瑾,看着我,看着我……”
她的泪水止不住,没有哭泣的动作,泪水却像水一般涌出。
陆瑾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不断说道:“阿鸢,我是陆瑾,想想安南册,想想安南的百姓,阿鸢……”
他急了,很着急,很心慌。
陆清心疼不已,却被陆瑾的动作惊得呆坐在椅子上。
陆执紧紧蹙眉,几乎要把椅子把手捏碎。
楚鸢推开陆瑾,后退了一步,突然,一口血涌了出来,顺着唇角滑落。
“阿鸢……”
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陆瑾上前。
楚鸢抬手,止住了他。
示意他注意身份。
“没事,阿爹……”
也是这口血,楚鸢才冷静了下来。
陆清要叫大夫,楚鸢又一次止住了他:“我爹,今夜,我想把话说完。”
她回到位置,饮下一口茶,茶盏落回桌面,茶中全是血。
她再次抬头,眼神已经恢复得平静无波,若不是脸上的泪痕,若不是唇角的血迹,若不是三人刚才亲眼见到她发狂的模样。
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刚才那一切。
楚鸢抬起帕子擦了嘴角的血渍:“抱歉!”
陆执再难冷静:“阿鸢,怎么回事?”
陆清猜测道:“阿鸢,难道那个畜生真给你下了毒?”
楚鸢平静道:“阿爹攻破大都城那日,他想带我和阿娘一起走,于是又给我端了一杯有牵机毒的酒,我不能让他起疑,以免功亏一篑,好在阿娘早早出了宫中。”
陆清心痛得无法直身,不断捶打着书桌:“畜生!畜生啊!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怎么忍心,牵机之药,五脏六腑移位,抽骨剥筋之痛啊!”
陆执一下子跌座回了位置。
难怪,攻破大都皇城那日,他在紫宸殿上看见她吐血晕倒。
原来,那日,她喝了牵机。
楚鸢安慰陆清:“阿爹,我这不是没事了嘛,我不是有意隐瞒,今日说出来,也是想让阿爹和叔叔有个准备,万一毒发我无法自制,一定要……杀了我。”
她自嘲一般笑了笑:“阿娘和青黛,怕是下不了手。”
陆瑾面色痛苦不堪,难道他就能下手?
“就是可惜了,我那一身功夫。”
陆执猛然抬头,定定的看着她。
那一身功夫?
她以前会武?
楚鸢像是在哄孩儿一般有节奏的安抚着陆清:“阿爹,我没事,当真没事,陆府的中馈我理好了,我打算交给宝宝,她如今进步很快,很快就能接手。”
“二哥,还小,这些事情,暂时不要让他参与了。”
“祖母和阿娘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不要告诉她们。”
“既然天子要我们选择,要让我们再一次战队,阿爹,你知道这次怎么站了吗?”
陆瑾满眼都是担忧:“阿鸢,这些事,让我来做吧。”
楚鸢摇摇头:“叔叔,你能担陆府的仇,可你怎么能担我木府的仇,还有我阿娘的仇呢。”
她从袖中拿出了两封函信:“这是今早,太子和大皇子给我送来的信函,大家,都看看吧。”
陆清止住情绪,震惊不已。
陆瑾和陆执也不可置信。
楚鸢笑道:“两年前,楚懿病重,我曾掌过两年安南,别人不知道,阿爹是知道的,大夏的皇家肯定也是知道的,看来,这十年,大皇子虽然被幽禁,却也没闲着,这些事情,他竟然都知道。”
“我初入长安的第一日就收到了他的信件,向我问安。”
陆执上前拿过信函翻开看了,里面的内容让他惊得不可置信,他抬头看着楚鸢。
楚鸢笑道:“兄长觉得,他们给我开的条件如何?”
陆执蹙眉:“阿鸢,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若不是今晚阿爹请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已一个人去应付了?”
楚鸢坦言:“我倒是确实打算与陆府断亲,然后选一个做夫婿,无论是太子的侧妃,还是大皇子的皇妃,不过都是想要我安南十一城作为嫁妆罢了。”
她似乎有些累了,斜靠在扶手上,支着头,这个角度,刚好能侧看着陆执。
“偏偏这时候,天子下了圣旨要去春猎,看来,这个游戏,变得好玩了。”
陆清摇头:“阿鸢,不能去!这个春猎,你不去,谁也不选,安南,只能是安南百姓自己的安南,无论在谁的手上,都会变成刺向安南百姓的利刃,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安南百姓,又会重新回到战火中。”
“阿爹,不成啊,天子在逼我选择呢,他老了,害怕了,又想起平衡了。”
“他,又想让陆府成为大皇子手上的刀,用来掣肘太子。”
“又害怕会失去与太子之间的平衡,所以,想让我们来做这个恶人。”
“可是如今的大皇子,不过是天子的傀儡罢了。”
这个角度,楚鸢突然觉得陆执很是好看,她支着的手正好遮挡了陆清的视线,她肆无忌惮的盯着陆执,陆执察觉,对上了她的视线,她丝毫不避讳,仍旧是那般直视着他。
直到陆执慌乱,转过了头。
她笑了,收回了视线。
真是不禁逗。
陆清还是不同意:“阿鸢,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去做吧,你好好养身体,阿爹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楚鸢摇头:“阿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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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起面对,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这一次,家人,都不会再有事了。”
陆瑾沉默了。
从陆清的书房出来,楚鸢的面色苍白如纸,她强自忍着起身,走到了门口。
青黛看见她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她沉默着上前搀扶楚鸢,楚鸢的身体几乎都倚在了青黛身上。
陆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送阿鸢回去吧!”
青黛正要拒绝,陆执不明分说,上前一把就抱起了楚鸢,不顾青黛诧异的眼神吩咐她:“跟上啊,去前面清退下人,不然阿鸢的名声怎么办?”
楚鸢虽然没有太多力气,但是还有力气翻白眼:“陆执,你以后能不能叫我三娘?你何时开始叫我阿鸢了,这名字是你叫的吗?”
“还有,你动不动就抱人的习惯哪里学来的,越发纨绔无礼了,我是你妹妹,这样好吗?”
“罔顾人伦,毫无廉耻……”
陆执浑然不理:“搂着我的脖子,三叔应该要出来了,阿鸢……”
阿鸢两个字被他叫得尾音长长的,一看就是故意的。
果然,陆瑾失魂落魄的身影出现在楚鸢视线中,她伸手搂住了陆执的脖子,生怕他再做出出格的事情。
陆执唇角一展,像是赢了什么东西,神色骄傲的朝着眠竹轩而去。
从书房出来,陆清神色担忧的去找了木令宜,刚坐下就一脸严肃。
木令宜正躺在软榻上边吃东西边看话本子,看到陆清的脸色,笑道:“怎么,被阿鸢气到了?她气人的本事一绝。”
陆清难得声音严肃:“夫人,我感觉……三弟,对阿鸢,似乎……”
木令宜的眼睛瞬间亮了,话本子一下没了意思,她看着陆清:“什么?”
陆清摆手:“哎呀,算了算了,或许是我多心了。”
“不能算啊,怎么能算呢,快说说,怎么了?”木令宜放下书,赤脚就跑到陆清身边。
陆清看着她赤脚,心疼的抱起媳妇回到软榻:“着凉怎么办,又调皮……”
陆清刚想问楚鸢中牵机毒的事情,突然想起楚鸢的嘱咐,此事,除了他们三人不能和其他人说,特别是老夫人和木令宜。
“怎么了?”木令宜还在等陆清的话,陆瑾对阿鸢怎么了。
难道陆瑾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今晚阿鸢情绪有些失控,三弟,他……他上前安慰阿鸢,但是,有些太过亲密……”
木令宜眼底骤添华光:“怎么亲密?快给我展示一下。”
陆清哎呀一声:“我学不来,太……黏糊了。”
在木令宜一再撒泼中,陆清扭捏着重复了一遍,木令宜大呼过瘾,明日一定要和青黛说一声。
末了,木令宜安慰陆清:“你想多了,三弟是阿鸢的叔叔,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情,他怎么会做,许是关心则乱,这才举止失当。”
“夫人,阿鸢,会控制不住情绪……”
木令宜点点头:“我与你说过,阿鸢体内有蛊王,会有情绪的反复,也会有失分寸的情形,很正常。”
陆清赶忙闭嘴,看来,楚鸢确实并未将自己的身体情况如实告诉木令宜。
也是,木令宜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楚鸢又过的什么日子,她们都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情况,怕对让担心。
只是陆瑾……
陆清可不笨,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而此刻抱着楚鸢回眠竹轩的陆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