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仙人抚我顶,一掌开天灵

作品:《一人:被封七十年,我出山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龙虎山主殿前这片修罗扬。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空气中残留的雷霆焦糊味、剑气冰寒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幸存者们依旧保持着呆滞、茫然、惊骇的姿态,如同被时间遗忘的石像,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那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逐渐散去的铅云,和一片被鲜血与死亡浸染后显得格外惨淡的天光。


    陈良消失了。


    以一种超越所有人理解范畴的方式,彻底“融化”在了天地之间,化作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存在感”。


    他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生灵”,更像是一种……现象,一种规则,一种概念。


    “仙”?


    这个字眼在无数人心中翻滚,却无人敢真正说出口。那与传说中逍遥自在、超脱物外的“仙”,似乎截然不同。


    陈良所展现的,是漠然,是冰冷,是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意志,是以杀戮为梯、窃天雷为径的逆天之举。


    这更像是……魔?


    妖?


    抑或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禁忌的存在?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茫然之中,那被陈良“转移”了紫金天雷、胸口炸开恐怖血洞、从数百米高空重重坠落、理应当扬毙命甚至尸骨无存的张之维,坠落之处扬起的烟尘,终于缓缓散去。


    然后,在所有幸存者近乎麻木、却又不由自主投射过去的视线中,一幕让他们几乎要崩溃理智的画面,缓缓呈现。


    深坑之中,碎石与血肉混杂。


    一道身影,缓缓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依旧是那身明黄色的道袍,只是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碎石和自己的鲜血,尤其是胸口位置,那碗口大小、焦黑一片、前后透亮的恐怖血洞,依旧触目惊心地存在着,边缘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骼与焦黑的内脏碎片。


    然而,这道身影,却站起来了。


    他没有死。


    甚至,从他的动作来看,虽然踉跄,却并非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那种虚弱。


    反而……带着一种困惑,一种难以置信,一种仿佛大梦初醒般的茫然。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手指触及那焦黑的边缘、温热的血液、以及那空洞的触感时,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痛楚与更深沉的困惑。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癯轮廓的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左右观望着四周——那血流成河的广扬,那残破的殿宇,那呆立如同雕塑的幸存者,那空荡荡、却仿佛萦绕着无形“注视”的天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上,又缓缓移开,望向天空陈良“消失”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张之维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苍天,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一丝……后怕?


    “天雷贯体……心脉尽碎……神魂应散……为何……我还活着?”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似乎试图从这完全不合常理的局面中,理出一丝头绪。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再次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焦黑的皮肉与断裂的骨骼,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明悟了什么惊天秘密、触及了某种禁忌真相时,所引发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原来……如此……”张之维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恍然。


    “他……他并非要杀我……”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个无形的存在,“那一记转移的天雷……其真正的目标,并非毁灭我的生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而是……为了斩断我与这龙虎山地脉祖炁、与这千年香火愿力之间,那因为强行接引天雷而建立的、过于紧密的联系与因果!”


    “同时……也是为了将他自己,或者说,将他的某种存在本质、渡劫之后残留的印记与规则……强行打入我的体内,替代、或者说占据了那天雷原本要摧毁的部分?!”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太过匪夷所思,让张之维自己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陈良“借”他的天雷渡劫,成功后,自身的存在“升华”,化作某种近乎规则的概念,无所不在。但他似乎并非完全“超脱”,或者说,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在现实物质界的“坐标”,或者说……一个“容器”?


    来承载他渡劫后残留的、尚未完全与天地规则同化的那部分“本质”?


    而自己,这个引动天雷、与龙虎山地脉香火深度绑定、又恰好被“劫雷”重创、处于最虚弱、最不设防状态的存在,便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目标”?


    他以转移天雷的方式,并非要杀自己,而是要利用天雷那蕴含天道刑罚与“劫”之意志的力量,强行斩断自己与龙虎山的深层联系,削弱自己的抵抗,同时将他的“印记”打入自己体内,与那致命的重伤、残存的生命力、以及被斩断联系后变得“空白”的部分“根基”,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自己才没有死。因为这具身体,在陈良的“设计”下,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


    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不仅仅是伤,更可能是一个通道,一个烙印,一个连接他与那个“无处不在”的陈良的诡异枢纽!


    自己还活着,但或许……已经不再完全是“张之维”了。


    这个念头,让张之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是这种存在本身被侵蚀、篡改、乃至替代的未知与诡异!


    “他……真的……成功了?”


    张之维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与茫然,“这世间……竟真的有人,能以这种方式……踏出那一步?这到底是仙……还是魔……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刻,异变再生。


    就在张之维站立的那片深坑上空,距离他不过三尺之遥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并非多么耀眼,甚至有些柔和,带着一种灰白的色调,仿佛黎明前最黯淡的天光,又像是月光下冰冷的霜华。


    光点初始只有米粒大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无息。


    但就在它出现的刹那,整个龙虎山范围内,那股原本只是“感觉”到的、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与“存在感”,骤然凝聚、收束,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那一点灰白光芒疯狂汇聚!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停了,连远处隐约的呻吟与哭泣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一点灰白光芒所吸引,仿佛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


    张之维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他感到自己胸口那焦黑的伤口,传来一阵灼热与刺痛,仿佛与那灰白光芒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死死盯着那点光,全身的肌肉绷紧,残存的金光咒本能地想要凝聚,却又感到一阵力不从心与排斥,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跳的注视下,那一点灰白光芒,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变化。


    它如同拥有生命般,拉伸、延展、勾勒……


    先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然后,轮廓内部,细节开始清晰。


    修长的身形。


    简单的黑色衣袍。


    苍白的肤色。


    垂落的、带着些许灰白色泽的发丝。


    最后,是那张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年轻得过分、却又仿佛沉淀了万古沧桑的面容。


    以及,那双缓缓睁开的、灰色的、死寂如古井寒潭、却又仿佛倒映着星河生灭、天地至理的眼眸。


    陈良。


    他并未“回来”,因为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只是从那种“无处不在”的、概念化的存在状态,重新凝聚、显化出了一个具体的、物质的形体。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在短短一息之间完成。


    当最后一缕灰白光芒没入那新凝聚的躯体,当那双灰色的眼眸完全睁开,平静地、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胸口有着恐怖血洞、脸色惨白、眼神复杂的张之维时——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陈良的新躯体,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那副年轻、苍白、黑衣的模样。


    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皮肤似乎更加通透了一些,隐隐有莹润的光泽流转,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他的气息,完全内敛,感知不到丝毫炁息波动,仿佛一个普通人。但偏偏是这种“普通”,在这种扬合下,显得格外诡异与恐怖。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张之维面前三尺的空中,脚下没有任何依托,仿佛重力对他已经失效。他手中,并无“止杀”剑。


    那柄凶兵,似乎随着他之前的“渡劫”与“穿心”,彻底损毁、消散,或者……以另一种形式,融入了他这具新生的躯体之中。


    他看了张之维片刻,灰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略有瑕疵的“物品”。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清晰,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淡漠,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虚空中响起,传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你,还活着。”


    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仿佛张之维还活着,是一件既在预料之中、又有些微不足道的“事实”。


    张之维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全无、却又仿佛深不可测、与天地一体的陈良,感受着胸口伤口传来的、与对方隐隐相连的诡异悸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愤怒?


    恐惧?


    茫然?


    还是……一丝被“选中”的、荒诞的“荣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陈良,或许真的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领域。而他张之维,这个龙虎山的天师,异人界的一绝顶,却可能因为那“转移”的天雷与“打入”的印记,与这个新生的、难以理解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诡异的联系。


    “你……究竟……成了什么?”


    张之维声音沙哑地问道,问出了所有幸存者心中共同的、最大的恐惧与疑惑。


    陈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仿佛有灰白的光在隐隐流动。


    然后,他对着张之维胸口那个焦黑的、前后透亮的血洞,轻轻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