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不戴帽子的朋友

作品:《没头脑,特高兴

    周一,回到工位。


    梁辰邀请她共进午餐,齐妙婉拒。


    老实说,最近这段时间一天拆成三天用,她差不多忘记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另外,结束检查后,她已经答应季玉今后一起吃饭,没必要为一个男同事爽约。


    当时,麻醉药效没管多久,很快季玉便难受得厉害,冷汗如雨下,整张脸毫无血色。他硬是不喊一句疼,也不说哪里不舒服,只独自忍耐着,侧头不住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到最后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也是第一次见反应如此剧烈的患者,建议他闭目养神,最好能睡上一觉。他乖顺地应声,却始终牢牢盯着齐妙,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放缓。


    “不要勉强,明天请一天假,还有接下来一周别做饭了。”齐妙喂他喝水,不知不觉间用上了命令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前男友们经常评价她“不近人情”、“忽冷忽热”、“太过冷淡疏离”、“冷暴力”、“极度自我”、“当恋人还不如做朋友待遇好”,这些也是他们选择分手的理由。


    其实,关于其中一部分的评价,齐妙是认可的,甚至满意的,比如“自我”这一点,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好,而所谓的“极度自我”,不过是对方想要的太多却无法得到后气急败坏的攻击而已。甩锅是最轻松的。


    还有,对待蠢货,保持心平气和已是不易,冷淡疏离是最贵重的礼貌。而没交往前,她也不知道这些人能犯蠢到何种地步。


    顺便一提,当初被追求被告白的时候,齐妙问过理由,他们的说辞也差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新鲜的她忘了,不外乎什么独立冷静,有个性,能力强,脾气好,强势的一面也很有魅力之类的。


    她问理由,并不是给他们打动自己的机会,而是好奇一个男人的喜欢,或者说求爱,能有多虚伪可笑。


    她对交往这件事儿的态度随意,无性式,与其说是抱着探究人类情感学的想法,不如说是勉强当作无聊中的消遣,来者不拒,告白也好,分手也罢,她都答应。


    齐妙原以为季玉要磨叽个半天,毕竟他宁愿不吃不喝不睡也要打两份工,看起来挺缺钱的,没想到对方没作迟疑一一应下,恐怕早被身体的不适闹得没精力反驳。


    他只看了看时间,念叨:“不早了,齐小姐该吃晚饭了。”


    “嗯,等你睡着之后。”齐妙抬手,温柔地遮住他的双眼:“睡吧。”


    指下细微的跳动像心脏的声音,齐妙轻笑:“季先生,冒犯了。”


    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季玉的心乘坐跳楼机忽上忽下,惨白的脸上浮现两团可疑的红晕。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齐小姐离得很近很近,淡淡的清香萦绕周围,像三月春风。她的手好软,温热的,贴在眼皮上好舒服。


    他一面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面难以抑制地失落。


    齐小姐没有喊过他的名字,却常常提起阿星、小优,连“季先生”这种对陌生人的称呼也仅仅只有两次……是不是齐小姐不喜欢他的名字呢?当初是不是也该取个花名呢?啊,还是说因为太普通、太没存在感,其实齐小姐根本不记得他的名字……不敢喊齐小姐的名字是没有资格,没有齐小姐的恩准,而且随随便便喊女生名字很没礼貌,有套近乎的嫌疑……可是,齐小姐可以随便对待我的呀……


    齐妙没有这么丰富的内心世界,她只想着睡觉是最方便的修养方式,而眼下快速入睡可能有点难度。她不会什么摇篮曲,也不会讲睡前故事,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定时定点,早睡早起。


    她想了想,半天憋出个令人发笑的哄睡方式:“闭上眼的时候,可以许愿。一觉醒来,愿望就能成真。”


    编故事当然越脱离现实的越动人,但‘科学’二字就像到点吃饭一样,刻进她的生物本能,让她亲手破坏温情的幻想,修改补充后一句:“有可能。”


    愿望有可能会实现。说不定呢。


    “所以你要先说说看,你的愿望有什么?”


    得先知道季玉的愿望。大大小小的,总有人为能实现的吧。


    “愿望……我的愿望……”花瓣形状的唇歙动,季玉的声音闷闷的:“想和齐小姐一起吃饭。”


    这么朴素的愿望,还需要许吗?齐妙不理解,但答应了,


    昏昏沉沉睡过去前,季玉意识模糊,不小心嘟囔出耿耿于怀的心事:“……齐小姐,我是季玉。”


    齐妙:“嗯。”


    “齐小姐,我是季玉。”


    “我知道。”


    “我……”


    “季玉。”


    齐妙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自我介绍。


    这声呼唤如同关机按钮,季玉带着笑入睡,难得好眠。


    按照约定,季玉周一请假,中午两人找个地方一起吃饭。齐妙在网上搜过相关帖子,知道腰椎穿刺后不是躺一会儿就能完全恢复的,许多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站不起身,头晕想吐。


    因此,她本来提议在季玉那儿点外卖就行,或者她在路上打包送过去,谁知季玉默默跑来街心公园干等,直到午饭时间才发来消息。


    他以为齐妙在学校上课,却不知道她是哪所大学,只知道三次在这里偶遇,后来一起散步的地点也是这儿,就傻傻地过来碰运气。


    “齐小姐上学好辛苦,中午时间不多,怎么能让你跑那么远?反正我很闲啦,一直躺着不舒服,就想散散步,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季玉身形单薄,看起来随时会被冬日狂风刮跑。没记错的话,他身上那件长款收腰风衣,就是茶楼那天穿的,秋季尚显清冷,十二月的天里简直是不知死活。


    齐妙再往前回忆,两人间的狭小宿舍没有衣柜,为数不多的两三件西装外套就挂在晾衣架上,有的已经洗得明显褪色。


    她想起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同事撰稿的标题《寒潮来袭,转发给冬季出门不戴帽子的朋友》,她们局里从上到下养生得无比统一,枸杞泡水保温杯,帽子围巾手套三件套,一个赛一个裹得像企鹅。


    齐妙挺佩服,这人穿着库库灌风的薄外套,居然还能挺拔如竹,都不带打寒颤的,她光是远远一瞧就觉得美丽冻人,替他抖上一抖。


    她快步走近,季玉比她更快,几乎飞奔而来,衣摆飘扬,笑容洋溢,灿烂得如同烈阳。


    嗯,是没恢复好的烈阳,跌跌撞撞,差点儿一头栽倒。齐妙立在原地,伸手扶住他的腰,季玉腼腆地笑笑,害羞得染上绯红。


    与沉浸少女漫情节的傻瓜不同,齐妙刚见面就一本正经地吓唬人:“寒潮来袭,冬天不戴帽子出门,脑袋会被冻炸出血喔。”


    季玉果然瞪大双眼,面露难色,同样语出惊人:“……大概多久呢?我不要在齐小姐面前出丑。”


    “……这明显不是出丑的问题吧。”齐妙说着,一圈圈卸下羊毛围巾,她里面还有一层高领毛衣,有没有围巾其实无所谓。


    又长又宽又厚实的围巾,尺寸几乎可以当披肩,保暖效果非常好。


    齐妙随手整理一番,抓住两边,抬眼伸手,意思明显,结果季玉只是低下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她。他习惯性躬背弯腰,低垂脑袋,与她平视,或仰视她。


    倒省得齐妙踮脚,她直接利落地把人套过来,一圈一圈围上围巾,不松不紧,羊毛材质也不会扎脖子。


    季玉缩了缩脑袋,满脸不知所措,语言系统紊乱:“……齐齐齐小姐,我我我……”


    齐妙不管他结结巴巴的,甚至现在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他动不动脸红害羞。她忙着收尾,摸了摸围巾两端,给他演示:“你看,风大的时候,这样挡耳朵,还能护住脑袋。”


    “嗯嗯,嗯嗯,谢谢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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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之后我会清洗干净再还的。”他按照她教的认真照做,寻求肯定般望向齐妙。


    “不用还……”


    没等齐妙说完,陌生的女人声音闯入。


    “我说我的宝贝儿子去哪儿了,原来是有了女人忘了娘啊。”


    齐妙的记性不错,一眼认出她是季玉的母亲,当然对方出众的相貌的确辨识度很高。她似乎偏爱红色,张扬的红唇和红裙,红如丹蔻的指甲,衬得她妩媚生艳,风情万种。


    与茶楼那天同样的一红一黑,齐妙却敏锐地发现,季玉母亲身上这条长裙和上次的款式不同,单从衣料剪裁来看就价格不低。


    “小玉,听说你不在酒吧卖酒了?那怎么行,唱歌又赚不了多少钱……”


    母亲的戏码季玉很清楚,他不想浪费时间,径直挡在齐妙身前:“妈,你为什么会在这?”


    “妈妈又不会吃人,你这么紧张干嘛呀?”姚雪盈盈一笑走上前,长指甲漫不经心地划过季玉的脸颊:“好久不见宝贝,当然是想你了呀,小优那个乖孩子说你现在白天都在这里的便利店打工呢。”


    她既然知道季玉工作的酒吧,随便打听一下,自然能知晓他们的住所。小优淳朴,脑子里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只知道她是季玉的母亲,不管母子关系如何,他都一五一十地交代给姚雪。


    “我看呐,便利店的工作是幌子吧?”尖锐的指甲越陷越深,姚雪眉目上挑,美眸转向被季玉护得严严实实的姑娘,玩味地调侃:“这位是包养你的有钱小姐,还是玩弄你的坏女人?”


    季玉越小心护着不让看,姚雪便越是要看。意外的是儿子在前,护得跟老鹰捉小鸡里的母鸡似的紧,那姑娘却慢慢悠悠自己走出来,到一旁长椅上安然坐下。


    即便对上她的眼睛,对方也丝毫不慌不乱不躲闪,冷淡得仿佛目空一切,更准确来说像眼前压根没她这人一样。


    她当这姑娘是何等娇俏美人,没想到看上去实在太过寡淡平凡,别说与她相比,就是放人群里擦肩而过,她都不会多看一眼。她这蠢儿子,被如此普通的女孩迷得神魂颠倒,还不如那什么乡下来的小优。


    季玉全然不知电光火石之间的交锋,他的脸色霎时冷下来,愤然道:“妈!你怎么能随口造谣?齐小姐是非常善良的好人,平时乐于助人而已。请您放尊重些,不要曲解和污蔑,快向齐小姐道歉!”


    “宝贝,你这样说妈妈,妈妈好伤心。”姚雪蹙起眉头,佯装要落泪,抬手勾了勾围巾:“随口造谣?你护着她,人家却根本不领情,也不在乎你分毫,舒舒服服地坐那儿呢!如果不是这个坏女人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你怎么忍心指责妈妈呢?你还年轻,别被她骗了!这条围巾,很贵吧……”


    “别碰我!”担心围巾被她的指甲勾扯,季玉猛地后退,急声喊道:“齐小姐不是坏女人!错就是错,你必须向她道歉,否则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钱。”


    母亲的所有,巧言令色、威逼利诱还是糖衣炮弹,不过都是为了找他要钱。


    得知齐妙早早坐下后,季玉反而松一口气,脱下外套就要递给她当坐垫:“齐小姐冷不冷?我这里很快就好,我们马上去……”


    姚雪万万没想到季玉居然拿此威胁她,就为了让她向一个晚辈道歉!而且这不值钱的丢人儿子还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她当即翻了脸,眼冒火光,指着他鼻子骂混蛋骂畜生,骂到最后见那坏女人啪啪啪地几下拍打已经脱掉外套的季玉,怒极反笑:“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做舔狗的下场!除了妈妈外,根本不会有人爱你……”


    然而,舔狗儿子什么都没听进去,反而笑靥如花,浑身上下充溢着一种应该称之为幸福的味道。


    姚雪定睛一看,原来那坏女人在往季玉身上贴暖宝宝,不要钱似的到处贴,还教训他不要总是随便脱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