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文质彬彬的棉花

作品:《没头脑,特高兴

    姚雪气急败坏地连连咳嗽,试图引回注意,齐妙的反应却很浅,像砸不出水花的镜面,只问季玉:“聊完了吗?”


    “很快……”季玉轻言细语的,转头秒变严肃脸:“妈!道歉。”


    “别喊我妈!复读机吗你?!连亲妈都不管的混蛋儿子肯定不是我生的!”


    “向不向我道歉的无所谓,她的话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她的道歉对我而言也毫无价值。”这时,齐妙站起身,一步步向姚雪走近,淡淡地凝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你最应该的,是向季玉道歉。”


    姚雪还从未遇见过这样奇怪的女人,明明看着一副好欺负的呆学生样,年纪又轻,能有多大能耐和见识,居然有种不怒自威的冰冷气场。见了她不但没有对长辈的礼貌客气,也没有拘谨讨好,简直把她当透明的。


    还有,不光脸上没找到一丝即将发怒变狠的迹象,就连说话都心平气和的,不急不缓,莫名其妙就让人觉得输了,感到非常挫败,大概类似于一拳打在文质彬彬但没一句好话的棉花上。


    姚雪越琢磨越生气,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哼,笑话,我凭什么跟小畜生道歉?!还有你这个狐狸精,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攥紧他了!我告诉你,他现在是一时被你忽悠住了,要不了多久清醒了还不是乖乖听我的?”


    季玉立马急了,他不在乎姚雪如何辱骂指责自己,他在意的是:“你不要再骂齐小姐!她不是……”


    齐妙摆摆手,拦下他,问姚雪:“你确定要跟我争论吗?”


    她抬眼看了下时间,眉间不耐的神情一闪而过:“首先说明,在我的观念里,不是所有年长者都值得尊重。所以别浪费口舌拿你的那一套指责我,没有用处。当然,如果你实在太闲,请便。”


    “不分青红皂白,当众辱骂孩子,你留指甲不是为了美观自我欣赏,而是为了伤害折磨漂亮的脸吗?没记错的话,上次酒吧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你还打了他一巴掌吧?从大家的反应来看,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粗暴对待自己的儿子吧。其实,可能他什么都没做错,而你只想借此发泄个人情绪,让他承担你的怒火,让他痛苦,让他难堪,让他煎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真是他的母亲吗?他有时候会突然晕倒睡着,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为什么长久以来都没有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他为什么会高中退学打工,这其中家庭因素占多少,你比我清楚。伤心过度会发烧是一种情绪性发作,如果不是遭遇过深刻的打击,身体不会留下创伤记忆,哦,你应该根本没有在意过。”


    “他生病意识昏沉的时候,说妈妈曾说他脑子进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这种不知道有多少的、看似不经意的细微打压会一点点摧毁孩子脆弱的内心世界,给他打上标签,让他自我谴责唾弃。明明年纪轻轻,胃病却很严重,长这么高却瘦得过分,你有没有关心过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次性把话说完是最好的,利落干净。齐妙一向反感纠缠的人,不愿意掺合别人的家事,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忍耐退让的道理。


    “我的话说完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如果有哪里说的与事实不符,请你及时指出来。如果没有,请你至少现在就向他道歉。”


    姚雪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她也算身经百战,上至触霉头的老东西下至嚼舌根的毒辣泼妇,什么样的吐沫星子她没见过,什么样的诅咒没被她们弹来弹去,更有骂着骂着直接薅头发扇耳光舞菜刀的。


    此刻,不得不承认,她被接二连三平静的话语敲得头脑稀昏,哦,对了,还有一些什么“辱骂”、“粗暴对待”、“情绪性发作”、“创伤记忆”之类的听起来挺文明高深的词儿。这坏女人看着倒还是个上学的年纪,不会只是长得显嫩,其实已经当老师了吧?还是什么科的医生?


    姚雪还在胡思乱想,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又被那讨厌的声音打断思路,她听见齐妙说:“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算了,哭吧,想哭就哭。”


    她确信自己不可能流泪,一看果然是那没出息的儿子!老实说,她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季玉的眼泪了,上一次,恐怕还是他小不点的时候。


    姚雪想着,也就顺口说了出来,她嘴皮子不算利索,但挑季玉的毛病是一把好手:“这么大的个子哭哭啼啼的算什么?在坏女人面前哭能骗到钱吗?人家能把你骗得一毛钱不剩,你还屁颠颠给人数钱!挨打挨骂的时候不是一声不吭吗?这会儿谁也没怎么着你,倒是先委屈上了!一点男子汉气概没有,迟早也是被甩掉的货!”


    齐妙明白了。


    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实实在在地讨厌季玉,或者说嫌恶。


    原来再美的皮囊,也遮掩不了丑陋的内心。


    尖锐的难听的话一句一句撞上耳膜,像无数把淬毒的利刃刺穿头颅,疼得他想呕吐。已经够狼狈,够难堪的了,不能再晕倒,给齐小姐添麻烦……季玉极力平复呼吸,稳定心神,抖着手翻找出药瓶,急切地往嘴巴里塞药片。


    他流泪,是因为第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为了他据理力争,而那个人是齐小姐。泪水就是会在这样的时刻,理所当然地,无比荣幸地倾泻而出啊。


    他愚笨、迟钝,但他听得懂齐小姐话里话外的维护和关心,他要把每一句话都嚼烂,珍藏于心。


    他还记得不能弄脏脖子上齐小姐的围巾,刚要解下来就被她阻止:“气温零下时掉眼泪还不注意保暖的话,泪水就会迅速凝固结冰,清理不好得磨坏一层皮呢。你摘吧,就是可惜这张脸了。”


    齐妙唬弄人的本事日益剧增。


    效果立竿见影。受骗人毫不怀疑,就是脑回路太清奇。


    季玉呆滞了好几秒钟,紧了紧围巾,犹豫不安的:“可是,我不想弄脏齐小姐的东西……还是让我的脸烂掉吧!”


    “不行,你的脸很珍贵。”齐妙找出纸巾,柔柔地替他擦拭:“不介意的话,这条围巾就归你了。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齐小姐……”他什么话都说不出,眼泪倒是流个不停。


    “哭得这么可怜,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才不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出齐小姐是大好人。”


    “嗤,装模作样!真是一个敢演一个敢信啊,谁会可怜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姚雪嗤笑,不间断地发起攻击:“别想着岔开话题,快把钱给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都不知道孝敬老娘的,每次还要我亲自来拿钱!你养老娘天经地义!这个月都几号了?少了份工作还不知道以后能赚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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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药了?”齐妙抽空问季玉。


    检查结果出得很快,发作性睡病。无法根治,只能用药物控制和改善,多锻炼,保持愉悦平缓的心情。


    季玉含着泪点点头。


    齐妙了然:“嗯,尽量少吃少激动,还有下次不要空腹吃药。”


    她再次看向时间,不多废话,只说重点:“我对别人的家事没有兴趣,也管不着季玉是否要给你钱。不过,你浪费了我的午休时间,就必须听我的话,乖乖向他道歉。如果你不肯,我可以把他藏起来,让你永远都找不到喔。”


    “比如,海外?到时候你再也见不到季玉,他也不必赡养没有履行抚养义务的父母。你觉得如何呢?”


    恶劣的,坏脾气的,还有些老古板,她不是没遇到过。棘手的问题,麻烦的人,都需要一针见血地直击要害。


    不愿意插手他人之事是因为深陷其中的人未必真的需要外部援助,有时候他们只是想不开,放不下而已。


    而今时今地,面对季玉,齐妙却笃信,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这家伙都会听话点头。她还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这般没来由的信任,甚至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这很危险,也很新奇,她自愿继续探究。


    姚雪找季玉的唯一目的不过要钱而已。早年男人跑了,她染上酒瘾,爱花花绿绿的人间天堂,也爱做些一夜乍富的美梦,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久而久之再无法自拔,一半积蓄被骗,另一半则输了个精光。


    后来,她想起了自己早早丢掉的拖油瓶,虽然那废物没什么本事,但光凭那张脸,随便捞点钱还不是轻轻松松?果然,人不会一直倒霉,偶然之下她发现季玉。


    一开始,她还编造各式各样的理由向他借钱,在对方的予取予求下,姚雪变本加厉,干脆缺钱的时候就来找他要。直到今日,季玉身旁多了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精明坏女人。


    姚雪没读过什么书,或许无知,但不是傻子,男女之事经历的最多。她第一眼就看出季玉对这个女人不一般,不一般的喜欢。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季玉和她还有那个不负责任的爹都不一样,没有邀请过朋友来家做客,也不出门玩,话少,安静,懂事温顺得像个受气包。


    小时候他还对母亲有天生的依赖和小心翼翼的讨好,再大一点儿的时候感觉和谁都不亲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孔雀开屏小狗护主急吼吼的样子,那痴迷的疯狂劲儿,眼睛里都容不下别人了。


    眼前瘦不拉几的坏女人有胆量有底气对她发狠话,还不是因为她的儿子没出息!假惺惺说什么管不着他的钱,狗儿子立马蔫了又要哭,转而接着就说什么要把他藏起来,那家伙立马活过来了,嘿,变魔术呢,大变活人!眼睛还亮得能当电灯泡!满脸都是期待期待喜欢喜欢!如此高深的段位,玩季玉还不是易如反掌!


    姚雪恨不得自戳双眼,他哪是需要道歉,他明明只在乎坏女人的态度,一心求着做坏女人的狗!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不得不暂时低头,忍气吞声说些软和的窝囊话,结果季玉哭唧唧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因为你骂齐小姐,还耽误她午休。道歉也没用。”


    转头还红着脸挂着泪珠,问坏女人:“齐小姐真的愿意把我藏起来吗?什么时候呀?”


    姚雪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