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车厢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若清死死咬着下唇,等待着沉默中来自江泽野的质问,或者是冰冷的应允。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她的耳边响起了江泽野没有过多波澜的声音。


    “绿灯了。”


    沈若清从后视镜中看见了身后的车辆,于是开车离开,准备找个地方停下来。


    不过两分钟,等到沈若清停好车,江泽野沙哑着声音询问。


    “理由?”


    只有两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沈若清心上。


    没有预想的追问,好似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要一个“理由”。


    然而这比她预想的任何反应都更让她难堪。


    江泽野是不是早就不想要这段协议婚约了,只是在等着她主动提出?


    羞耻、自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这些情绪都化为滔滔不绝的洪水,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淹没了。


    沈若清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可车内光线昏暗,照应他的脸半明半昧,唯有那双眼睛,深邃沉静,正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理由?”


    沈若清想笑,却发现现在连牵动嘴角这个微弱的动作都困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好,我告诉你理由!”


    “我要离婚,是因为我受不了每天心里揣着秘密对着你!我更受不了在婚姻这段关系里背叛了你!”


    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抖,沈若清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倔强地不让眼眶中的泪掉下来。


    “最后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吻他是事实!我沈若清,你法律上的妻子,在跟你维持婚姻关系的时候,去吻了别的男人!”


    沈若清死死的盯着江泽野的眼睛,不愿意错过里面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江泽野,我们之间是协议没错,但至少该有底线!我越界了,还招惹了江昱枭那种人,以后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我们离婚!现在!马上!”


    说完最后的话,沈若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回座椅,别开脸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不敢再看他。


    我亲自说出来了!


    把最不堪的自己整个摊开在你面前,然后亲手斩断这悄无声息入侵她生活的脉络。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感到愧疚,不用躲着你,不用在深夜因为梦到一个人而惊慌失措。


    沈若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着毁灭般的疼痛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白。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听到安全带卡扣被轻轻按开的声音。


    然后,是江泽野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响在她的耳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说完了?”


    沈若清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看着我,沈若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若清的指尖还在因为激烈的情绪颤抖着,不过在她转头对上江泽野实现的时候,却愣怔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嫌恶,没有暴怒,更没有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烈而晦暗的情绪。


    平静的海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灵魂最深处。


    “所以……”


    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你是因为觉得可能‘连累’我,就要单方面终止协议,然后把我推开?”


    江泽野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沈若清座椅的背后上,牢牢地将沈若清困在中间。


    陡然拉进的距离带给沈若清无形的压迫感,属于江泽野的气息疯狂的涌入鼻端。


    “沈若清,在你心里,我江泽野就是一个怕被‘连累’,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的人?”


    不是的,江昱枭不一样啊!


    他在这个圈子向来不择手段!


    被江泽野的质问砸的天晕目眩的沈若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还是说,你真正无法面对的,不是那个意外,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沈若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带着一种被冲破心事的焦躁。


    “你怕我知道,怕我看轻你,怕这段本来清晰简单的关系变得复杂,更怕……”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苍白颤抖的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


    “你怕自己会依赖,会动摇,会开始想要一些……协议之外的东西。”


    “所以,你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抢先切断所有可能。”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她层层包裹的借口、愧疚、恐惧悉数剥开,露出里面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血淋淋的真实。


    沈若清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不是的!


    她想否认,想大声说不是,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说对了,每一个字,都击中了靶心。


    她不是不怕连累他,但更深层的,是她害怕面对自己那颗已然失控的心。


    害怕对这段协议关系产生不该有的期待,害怕在江泽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失望或怜悯。


    “我……”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沈若清,你休想用这个借口摆脱我。”


    可我们是协议结婚啊,就算现在不离婚,可……


    江泽野看着直白着盯着他看的沈若清,凑近她的耳边低笑一声,沙哑着道。


    “我除去现在的职业外,还是一名在职军人,我们之间属于军婚,不能离!”


    军婚?!


    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若清听见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飞快的转头想要看看江泽野是不是在骗她。


    而震惊中的沈若清却忽略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沈若清被咬的泛红的唇瓣就这样擦过了江泽野的侧脸。


    一刹那拿到接触,可江泽野抵在沈若清身后的宽大手掌却浮起了青筋,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动作。


    沈若清也反应过来了,前脚才说要离婚,后脚就亲上去了,这不会被当成耍流氓吧?


    要解释吗?


    这事情恐怕越解释越解释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