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余波后的晨曦


    仓库烧得不算严重，但看着熏黑的墙壁和满地水渍，王墨汐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揪着，跟被人掐了一把似的。陈庆宇蹲在墙角检查电路，抬头说：“墨汐，不是电路问题，是有人泼了汽油。门口有桶，烧了一半，塑料味儿还没散，呛得很。”


    监控调出来了。凌晨三点多，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翻墙进来，动作挺利索，拎着个桶，在仓库门口泼油点火。画面模糊，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报警吧。”梁云峥说。


    “报过了。”夏薇眼睛红红的，像兔子，“警察来拍了照，取了样，说会查。但这人捂得严实，又专挑没路灯的地方走，估计不好找。监控也不清楚。”


    王墨汐没说话，走到艾米丽的画室。门被撬开，锁坏了，歪在一边，里面一片狼藉。艾米丽的画被从墙上扯下来，撕成几片，散在地上，跟雪花似的。颜料洒了一地，红的绿的蓝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踩得到处都是脚印。


    “艾米丽……”王墨汐蹲下，捡起一片画。是那幅“花神山谷”，蓝色的蜜蜂被撕成了两半，看着让人心疼。


    夏薇跟进来，声音哽咽：“艾米丽昨晚一直哭，说坏人为什么撕她的画。我哄了好久才睡着。墨汐，这些人太缺德了，连孩子的东西都不放过！良心让狗吃了？”


    王墨汐把碎片小心收起来，一片片叠好：“夏薇，今天别让艾米丽来这儿。带她去你家，或者去蜂场玩。画室我来收拾。你陪着她。”


    “好。你放心。”


    梁云峥走过来，握住王墨汐的手：“墨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王墨汐站起来，眼神冷静得吓人，跟结了冰似的，“但他们越是这样，我越不会退。梁云峥，你联系的那几位老板，进度怎么样？”


    “张总那边已经跟媒体朋友打过招呼，这几天就会有报道出来，说是重磅。陈总联系的税务部门，昨天已经去李旭公司查账了，查了一整天。”梁云峥说，“李旭现在应该焦头烂额，电话被打爆了。”


    正说着，王墨汐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是个女声，有点紧张：“王女士，我是黄一心。能单独见个面吗？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很重要。”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在哪儿？”


    “镇上的‘清风茶楼’，二楼包厢。就你一个人来。别带人。”


    挂了电话，梁云峥皱眉：“可能有诈。这女人突然找你，不对劲。”


    “我去看看。”王墨汐说，“大白天的，茶楼人多，她不敢怎么样。而且，黄一心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有事。她声音听着不对劲。”


    “我送你去，在楼下等。有事喊一声。”


    清风茶楼是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茶馆，平时客人不多，就几个老头下棋。王墨汐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门，黄一心已经在了。她今天没化妆，脸色有些憔悴，黑眼圈挺重，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和之前那个精致的副总判若两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女士，请坐。”黄一心给她倒茶，手有点抖，“谢谢你能来。”


    王墨汐坐下，没碰茶杯，开门见山：“黄总有什么事，直说吧。”


    黄一心苦笑，笑得挺难看：“别叫我黄总了。我昨天辞职了，和李旭闹翻了，吵了一架。”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他一起坐牢。”黄一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王女士，李旭公司的问题比你想的严重。他不仅洗钱，还涉嫌走私珍稀动植物。你们合作社的火灾，画室被撬，都是他指使人干的。我亲耳听见的。”


    王墨汐不动声色：“你有证据吗？”


    “有。”黄一心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银色的小东西，“这里面是公司近三年的真实账目，还有李旭和一些走私团伙的聊天记录。他以为删干净了，但我有备份。留了一手。”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看够了。”黄一心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着李旭干了五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副总。一开始以为他是正经做生意的，后来才发现……王女士，你知道吗？他去年从越南走私了一批野生兰花，说是做研究，其实转手卖给了国外的收藏家，赚了上百万。那些兰花都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过分的是，他还想动你父母的那些研究资料。他查了三十年，一直想找到蓝胸木蜂。他说那是座金山，挖出来够吃几辈子。他爸也这么说。”


    王墨汐握紧拳头：“我父母的车祸，跟他有没有关系？”


    黄一心沉默了很久，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我不确定。但我听过他和他父亲吵架，李国富说‘三十年前那件事不能再提’。李旭说‘怕什么，人都死了’。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有关。那天我正好在门外。”


    “U盘里的资料，能作为证据吗？”


    “能。”黄一心点头，“但我有个条件。王女士，如果我帮你扳倒李旭，你能不能……让我在你的合作社找个工作？随便什么岗位都行。扫地也行。我不敢在省城待了，李旭认识的人多，我怕他报复。我晚上睡不着觉。”


    王墨汐看着她。黄一心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恳求，还有一点希望。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不一样。”黄一心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看过你的纪录片，去过你的合作社。你对蜜蜂好，对村民好，是真的想把事做好。不是装出来的。跟着李旭这几年，我每晚都做噩梦。我想跟着你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王墨汐想了想：“合作社现在不缺管理岗，但缺个懂市场的人。如果你愿意，可以从基层做起，但工资不会很高，就三千多。”


    “我愿意！”黄一心眼睛亮了，擦了把眼泪，“只要有个安身的地方，做什么都行！谢谢王女士！”


    拿了U盘，王墨汐下楼。梁云峥在车里等她，听完经过，说：“这女人可信吗？会不会是李旭派来的？苦肉计？”


    “不像。”王墨汐说，“她如果演戏，没必要辞职。而且她的恐惧是真的，手都在抖。骗不了人。”


    “那先看看U盘里有什么。”


    回到研究站，王墨汐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文件很多，账目明细、邮件记录、聊天截图……越看越心惊。李旭不仅走私珍稀植物，还涉嫌非法收购野生动物制品。有一笔交易记录显示，他从一个盗猎团伙手里买了两只穿山甲鳞片，说是“药用研究”，价格还不低。


    “够他判十年了。”梁云峥沉声道，“加上洗钱，十年打底。”


    “但这些还不够。”王墨汐说，“我要的是我父母车祸的真相。黄一心的证词太模糊，没法作为直接证据。她只是听到一句话。”


    “那就继续查。”梁云峥握住她的手，“墨汐，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找到答案。现在有线索了。”


    下午，王墨汐去夏薇家看艾米丽。小姑娘抱着小熊坐在院子里，眼睛还是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


    “艾米丽，”王墨汐在她身边坐下，“阿姨给你看个东西。”


    她拿出一个画本和一套新颜料，都是新的：“画被撕了，我们可以画新的。而且，阿姨有个主意——我们办个画展怎么样？就展示艾米丽画的蜜蜂和花，让大家都来看。”


    艾米丽抬起头：“真的吗？我的画还能展览？”


    “真的。”王墨汐说，“在合作社办，把画挂在墙上，摆上花。来看画的人，还能尝尝我们的蜂蜜。艾米丽做小讲解员，告诉大家为什么要保护蜜蜂。你就是小专家。”


    艾米丽眼睛慢慢亮了，像星星一样：“那……那我再画新的！画更多的蜜蜂！画一百只！”


    “好，阿姨陪你画。”


    两人在院子里画了一下午。艾米丽画得很认真，小脸都快贴到纸上了，头发上还沾了点颜料。王墨汐在旁边帮她调颜色，偶尔指点一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


    夏薇从屋里端出蜂蜜水：“歇会儿吧，喝点水。累不累啊小画家？”


    艾米丽举起新画的画：“夏薇阿姨你看！这是我和王阿姨一起画的！”


    画上是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花丛中，周围飞着蓝色的蜜蜂，还有太阳公公在笑。这次，蜜蜂比之前画的大，更活泼，更有生气，有的还戴着笑脸。


    “真好看！”夏薇真心夸奖，“艾米丽越画越好了！可以卖了！”


    傍晚，梁云峥来接她们。看到艾米丽恢复了笑容，他松了口气：“墨汐，有你的。这孩子就听你的。”


    “孩子需要的是希望，不是同情。”王墨汐轻声说，“我们要让她看到，坏人做坏事，但好人会做得更多。坏人输了，好人赢了。”


    回家的路上，艾米丽在车里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王墨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说：“梁云峥，等画展办完，我们带艾米丽去趟省城吧。她来中国后还没好好玩过，去看看动物园什么的。”


    “好。”梁云峥从后视镜看她，笑了，“你也该休息休息了。这半年，你像根绷紧的弦，该松松了。”


    “等处理完李旭的事。”王墨汐说，“快了。”


    第二天，媒体开始报道李旭公司的问题。《省城一生物公司涉嫌走私珍稀动植物》《账目混乱，税务部门介入调查》……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网上都在传。张总打来电话，声音挺兴奋：“王女士，报道看到了吧？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劲爆的。等着瞧！”


    果然，下午就有新的爆料出来。有匿名人士提供了李旭公司非法采集野生兰花的照片和视频，证据确凿，画面挺清楚。森林公安已经介入，据说抓了人。


    李旭的电话打到了王墨汐手机上，气急败坏，声音都劈了：“王墨汐！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搞垮我？做梦！”


    “李总，”王墨汐语气平静，跟说今天天气似的，“如果你合法经营，谁也搞不垮你。但现在这样，只能说是自食其果。怪谁？”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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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摔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


    王墨汐没在意。跳梁小丑，越是张牙舞爪，越说明他慌了。狗急跳墙。


    合作社的画展筹备得很顺利。夏薇找了木匠做了展架，刷了白漆。陈庆宇带人把仓库收拾出来，刷了白墙，打扫得干干净净。艾米丽又画了十几幅新画，每一幅都充满童真和想象力，五颜六色的。


    画展定在周末。消息传出去，不少村民都来帮忙。张大娘做了蜂蜜糕当茶点，香喷喷的。李婆婆编了花环装饰展厅，挂得到处都是。岩温带着几个年轻人布置灯光，虽然简陋，但很用心，亮堂堂的。


    周五晚上，一切准备就绪。艾米丽拉着王墨汐的手，在展厅里走来走去，兴奋得小脸通红，蹦蹦跳跳的：“王阿姨，明天真的会有很多人来吗？会不会没人？”


    “会啊。”王墨汐说，“大家都想看看艾米丽画的蜜蜂。我都发朋友圈了。”


    “那我今晚要早点睡，明天精神好！”艾米丽认真地说，自己跑去洗脸刷牙。


    哄睡艾米丽后，王墨汐和梁云峥在院子里坐着。月色很好，满天星斗，一闪一闪的。


    “墨汐，”梁云峥忽然说，“如果……如果查出来，你父母的车祸真的和李家有关，你会怎么做？”


    王墨汐沉默了很久，看着月亮：“我想要个公道。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他们在天上看到，他们的女儿没有被打倒，反而把他们热爱的事业做得更好。让他们放心。”


    “你已经做到了。”梁云峥看着她，“墨汐，你比你想象的更坚强。比你妈还强。”


    “那是因为有你。”王墨汐轻声说，“梁云峥，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谢谢你陪我做这些事，谢谢你……对艾米丽这么好。你是个好爸爸。”


    梁云峥握住她的手：“墨汐，我说过，能陪你走这条路，是我的荣幸。而且，我也从你和艾米丽身上，学到了很多。从前的梁云峥，眼里只有钱和成功。现在的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星星。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和蜜香，还有远处的狗叫声。


    第二天，画展如期举行。来的人比想象中还多。不仅有村民，还有镇上的人，甚至有几个从县里专门赶来的，开着车。展厅里挤满了人，大家看着艾米丽的画，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孩子画得真好！有天赋！”


    “看这蜜蜂，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似的！”


    “这是蓝色的蜜蜂？真有这种吗？”


    艾米丽穿着王墨汐给她买的新裙子，白色带小花的，站在自己的画前，小声给参观者讲解，有点害羞：“这是黑大蜜蜂，很大，但很温柔。这是蓝胸木蜂，蓝色的，很漂亮，不蜇人的……”


    黄一心也来了，穿得很朴素，T恤牛仔裤，站在人群后面，没敢上前。王墨汐走过去：“来了？”


    “嗯。”黄一心点头，“王女士，李旭公司今天被查封了。税务查出大问题，森林公安也立案了。他跑不了，被带走了。我听说的。”


    “谢谢你提供的证据。”


    “是我该谢谢你。”黄一心苦笑，“王女士，我下周就来合作社报到。先从送货员做起，可以吗？我什么都能干。”


    “可以。”王墨汐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基层工作很辛苦，要搬货。”


    “我不怕辛苦。”黄一心认真地说，“我怕的是昧着良心赚钱。睡不着觉。”


    画展很成功。结束时，艾米丽收到了一堆小礼物——村民送的野花，小朋友送的糖果，还有几个客人非要买她的画。王墨汐都婉拒了：“艾米丽画画是为了让大家喜欢蜜蜂，不是为了卖钱。谢谢大家喜欢。”


    傍晚，人群散去。艾米丽累得在梁云峥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朵村民送的小红花，小脸红扑扑的。


    王墨汐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夕阳下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幅安宁的景象。半年前，这里还是个闭塞落后的小山村，年轻人都在外面。现在，路修好了，房子翻新了，合作社红红火火，村民脸上有了笑容，年轻人也回来了。


    “想什么呢？”梁云峥抱着艾米丽走过来，艾米丽在他肩上打小呼噜。


    “想我父母。”王墨汐轻声说，“如果他们能看到现在的王家村，该多高兴。”


    “他们一定看到了。”梁云峥说，“墨汐，你让他们骄傲。在天上看着呢。”


    手机响了，是岩温打来的，声音很急：“墨汐姐，你快来研究站！蓝胸木蜂那边……出状况了！”


    王墨汐心里一紧：“怎么了？慢慢说。”


    “蜂群在迁徙！十几窝蓝胸木蜂，突然全飞走了，往雨林深处去了！我们拦不住！”


    “我马上来！”


    新的问题又来了。但王墨汐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是一个人。


    有梁云峥，有艾米丽，有夏薇陈庆宇，有这么多乡亲，还有黄一心。


    重活一世，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