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过分美丽》 旧金山的豪华公寓楼,顶层近万平方英尺,全景落地窗,无论是俯瞰整个城市天际线,还是远眺金门大桥和旧金山湾,视野都是无与伦比的。
唐觅坐在窗边喝酒,风一吹,便带了三分醉。
海面铺着碎金一样的光,天边也染成橘红。水晶杯里的酒是琥珀色,晃一晃,便溅出一点光。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她在这个窗前看了许久,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能住的地方。
可时间长了,再美的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
现在看的还是同一扇窗,她心里想的却是:周阅川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一到美国,他便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加班不说,还时常出差,况且他的家人也在这边,他还得经常回去。
最初,他一周会来看她一两次,后来是半个月才来一次,而距离他上次来,已经三个多星期了。
他有那么忙吗?
她记得先前在国内时,他也常出差,那次是去欧洲,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但他知道她爱吃巧克力,专程转机去了一趟苏黎世。因为那个牌子只能在瑞士本地才能买到。
她抱怨说,他也不嫌折腾。他却只是笑了笑,没说别的话。
可她知道,他是用了心的,再忙也抽得出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让她一个人呆在这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她穿着他的衬衫,袖子长出一截,只露着指尖。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空点也好,一个人乐得轻松。他在时,她总是绷着一根弦,要讨好他,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怕他觉得她图什么,又怕他以为她什么都不图。
现在好了,不用绷了。
她回头看着客厅,沙发是专人定制的,地毯软得能陷进去。一屋子好东西,全是他的。
她在沙发上坐过,在地毯上躺过,在落地窗前站过无数次。可是这些东西都跟她没关系。她连自己的杯子都没有,喝什么都要去酒柜里找。
她推开卧室,床铺整整齐齐。她躺上去,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她突然想起在京市退掉的那间小房子,巷口叫卖油条,路过时滋啦滋啦地响;楼上小孩跑来跑去,楼板咚咚咚的;隔壁夫妻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吵完又和好……
那时候她嫌吵,嫌挤,嫌小出租屋的窗户对着墙。
可现在呢?
一间又一间的屋子,全空着,全是她的,又全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每日无所事事,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大房子里飘。
她有点想回去了。
百无聊赖之际,她将电视打开。本地新闻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突然插播了一条突发新闻。
南湾发生燃气爆炸,画面里火焰冲天,黑烟滚滚,镜头晃得厉害,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
“啪”的一声,遥控器掉在地上。
新闻下方滚动着字幕,至少五栋房屋被毁,伤亡情况不明。
画面迅速切回现场,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红蓝灯光闪成一片。记者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她听不进去。
周阅川前两天和她通过电话,他在南湾那边谈个项目,忙完就带她出去逛逛。
她迅速拿起电话拨过去,可是无人接听,紧接着又给他助理打过去,也是如此,连续好几次。
电视里还在放,现场浓烟滚滚,消防员架着水枪往里冲。
唐觅身上一阵阵发冷,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想尽一切办法查找,看伤亡名单上有没有他的名字。如果他真的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毕竟她在这里算什么呢?
女朋友?情人?还是他从国内带来的一个女人?
她不会有资格接到医院的电话,甚至可能不能站在他的葬礼上。
她没有身份。
最好的打算就是立马一边准备回国,一边打听他的消息。
回到京市去,她已经得到了一份工作,一所房子还有一辆车,已经很满足了。
她应该现在就开始想机票怎么订,行李怎么收,这套房子里哪些东西可以带走。
此时应该开始准备。
可她的手不听使唤,她紧紧地攥着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忙音一遍又一遍地传过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但她动不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舍不得他。
手机响起来时,她整个人一抖。
屏幕上是他名字。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有点累,有点哑。
“刚刚有点事没听见,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眼眶突然红了,鼻子也酸得厉害。
“唐觅?”他叫她,语气不急不缓,听得人心安。
她的心里又酸又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阅川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等着我。”
电视里那团火还在烧着,慢慢变成模糊的一团红。唐觅抬手一抹,眼里全是泪。
……
唐觅听见开门声,转身就往门口跑。
一开门,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死紧。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攥着,指尖都发白了。
周阅川抬手,将她额头前那绺乱发拨开:“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人往前一扑,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托住她的后脑勺,只听她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看新闻,爆炸了,你又不接电话……”
他突然笑了下,很轻,像哄小孩子一般,道:“没事,当时我没在那边。”
她闷在他怀里,不吭声,也不撒手。呼吸透过衬衫扑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热热的。
他的胸腔微微震了震,低头问她:“害怕了?”
她还是没说话,但攥着他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于是他没也再说话,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按着。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也闭了眼。
……
有钱男人哄小女孩,无非是带她去纸醉金迷的地方晃一圈。
拉斯维加斯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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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城市是座巨大的成人乐园,给钱几乎能做任何事情。
落地就是私人飞机,出舱门有车等着。酒店是套房,客厅大得吓人。晚上去rooftop喝酒,整个城市铺在脚下,霓虹灯闪成一片,像假的。
第二天买包、买鞋,买她从来没想到会背的牌子。柜员弯腰递水,经理亲自出来递名片。晚上看秀坐前排,演员跳舞时甚至能踩到她的脚尖。
第三天他说带她去玩玩,年轻人最爱的老虎机,筹码碰撞的脆响。他们穿过人群,由人带领着走进VIP室。
百.家.乐的台子,荷官点头,开始发牌。
她看不懂,只看见他面前的筹码堆成一小摞。他下注,推出去一堆,荷官翻牌,筹码又推回来一堆,比刚才更多。
数不清那是多少,但知道是赢了不少。
他神色淡淡的,像在做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偶尔侧头问她一句:“渴不渴?”
而实际上,一旁已配了各种酒水。
筹码在桌面上来来去去,像不是钱,是玩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悄悄问他,一枚筹码是多少钱,得知之后,默默吸了一口气。
他下一次注,比她一年的工资还多。
他随手拨了几个,放进她手心,叫她也试试。她攥着那两枚筹码,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实在不敢放。
他又手把手地教她。
那天晚上,她输了好几年的工资。
虽然输的都算他的,但事后,唐觅也懊悔至极。
周阅川却笑了笑,说:“带你来是玩的,不是来算账的。玩开心了就好。”
她简直欲哭无泪,说什么也不肯再踏进赌场一步。
他也不劝,第二天便换了个地方。
车开出市区,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小型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黑色直升机,舱门敞着。
她站在风里,看着那架铁家伙,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好玩?
但她还是上去了。
直升机起飞,噪音大得什么都听不见。他把头盔给她扣好,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枪。
她瞪大眼睛。
风呼呼往里灌,几百米下面是沙漠。他熟练地端起枪,检查弹匣,上膛,枪口指向窗外那片荒漠,手臂伸直,肩胛微微收紧。
她盯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舱门外斜进来,肩线被度上一层光。
然后他扣动扳机。
砰——
远处沙地上腾起一小团尘土。
他没停。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砰砰砰砰,连成一片,震得她耳膜发麻。
最后一枪打完,他把枪放下来,转头看她。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嘴角有一点笑。
“试试?”他把枪递过去。
她接过来,沉得差点脱手。
他环在她身后,托着她的手腕,帮她把枪抬起来。
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整条胳膊被震得发麻,耳朵嗡嗡响。那颗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但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