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爸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妈坐在病床上，颜萱帮她收拾东西。叶恒枫去办出院手续，病房里就她们两个人。


    “萱萱。”妈忽然开口。


    “嗯？”


    “你打算见他吗？”


    颜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知道妈说的是谁。


    “见。”她说，“约了明天。”


    妈沉默了一下。


    “那我……”


    “妈，你也来。”颜萱看着她，“你是我妈，这种场合你必须在。”


    妈眼眶红了。


    “好，妈来。”


    叶恒枫办完手续回来，看见两个人都在发呆。


    “怎么了？”


    颜萱摇摇头。


    “没事，走吧。”


    回到家，安顿好妈，颜萱坐在沙发上发呆。


    叶恒枫坐过来。


    “明天我陪你去。”


    颜萱转头看他。


    “你不上班？”


    “请假。”


    颜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恒枫，你现在请假越来越频繁了。”


    叶恒枫愣了一下。


    “有吗？”


    “有。”颜萱说，“以前一年请不了两次假，现在一个月请好几次。”


    叶恒枫想了想。


    “那是因为以前没事需要请假。”


    颜萱看着他。


    “现在有事了？”


    叶恒枫点点头。


    “你的事就是事。”


    颜萱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下午，星火楼下的咖啡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颜萱到的时候，陈景深已经到了。


    他站起来，看着她，眼神有点紧张。


    “颜老师。”


    “陈总。”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颜萱点了杯美式。


    陈景深看着她，欲言又止。


    颜萱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妈一会儿来。”她说。


    陈景深愣了一下。


    “你妈？”


    “嗯。她说她也想来。”


    陈景深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愿意见我？”


    颜萱没说话。


    咖啡馆的门开了，妈走进来。


    陈景深抬起头，看见她，愣住了。


    三十多年了。


    妈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那双眼睛。


    妈走过来，站在桌前。


    “美云。”陈景深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妈看着他，眼眶红了。


    “景深。”


    两个人相对而立，谁也没说话。


    颜萱站起来，扶着妈坐下。


    “妈，坐。”


    妈坐下来，看着陈景深。


    陈景深也坐下来，看着她。


    “你老了。”妈说。


    陈景深点点头。


    “你也老了。”


    妈笑了笑。


    “都老了。”


    颜萱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酸。


    三十多年。人生有几个三十多年。


    服务员端来咖啡，打破了沉默。


    陈景深看着妈。


    “美云，对不起。”


    妈摇摇头。


    “过去的事，别提了。”


    陈景深沉默了一下。


    “那孩子的事……”


    妈看着他。


    “你都知道？”


    陈景深点点头。


    “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妈愣住了。


    陈景深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的时候，你已经怀孕了。你不知道我知道，但我知道。”


    他看着妈。


    “我走那天，在火车站看见你了。你站在月台上，摸着肚子。我就知道那是我的孩子。”


    妈的眼泪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走？”陈景深苦笑，“因为我不走，我妈会去找你麻烦。她那个人，你知道的。”


    妈没说话。


    陈景深看着她。


    “我后来回来找过你。但你结婚了，你丈夫对你好，孩子也认他当爸。我没资格出现。”


    他转过头，看着颜萱。


    “但我一直记得，我有个女儿。”


    颜萱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她叫了二十多年叔叔。现在才知道，他是她爸。


    “陈总。”她开口。


    陈景深看着她。


    “叫我名字就行。”


    颜萱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叫了一声。


    “爸。”


    陈景深愣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


    他看着颜萱，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妈在旁边，眼泪掉下来。


    颜萱也红了眼眶。


    但她笑了笑。


    “爸，你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景深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颜萱笑了。


    妈也笑了。


    三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笑着笑着，眼眶都红着。


    聊了一个多小时，把这么多年的事都聊了一遍。


    陈景深说他这些年一直一个人。


    妈愣了一下。


    “你没结婚？”


    陈景深摇摇头。


    “没有。”


    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景深笑了笑。


    “不是等你。是没遇到合适的。”


    妈低下头，没说话。


    临走的时候，陈景深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颜萱。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给你。”


    颜萱打开一看，是房产证和存折。


    好几套房子，好几百万存款。


    她愣住了。


    “爸，这……”


    “拿着。”陈景深说，“我欠你的。”


    颜萱看着他。


    “你不欠我。”


    陈景深眼眶红了。


    “欠。欠你二十多年的爸。”


    颜萱没说话。


    妈在旁边说：“景深，这太多了。”


    陈景深摇摇头。


    “不多。这是我当爸的心意。”


    他看着颜萱。


    “你不用认我。也不用叫我爸。你想叫什么都行。但这钱，你得收。”


    颜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收。”


    陈景深笑了。


    出了咖啡馆，陈景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美云。”他叫住妈。


    妈回头。


    陈景深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打电话。”他说，“我电话你有。”


    妈点点头。


    “好。”


    陈景深又看向颜萱。


    “有空回家吃饭。我做饭还行。”


    颜萱笑了。


    “好。”


    上了车，妈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颜萱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妈？”


    妈抬起头。


    “嗯？”


    “你没事吧？”


    妈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叶恒枫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去。


    颜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手机震了，是陈景深发来的消息。


    “萱萱，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颜萱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她打了几个字。


    “爸，我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妈在后面问：“他说什么？”


    颜萱笑了笑。


    “他说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妈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说：“我也是。”


    颜萱愣了一下。


    她从后视镜里看妈。


    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她忽然想，妈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


    回到家，妈去厨房做饭。颜萱坐在沙发上，翻着陈景深给的那些东西。


    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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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套房子，好几百万存款。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时候她为了买房拼命赚钱，好不容易才攒够首付。


    现在这些，足够她买好几套了。


    但她不想要。


    不是不想要，是觉得这不是她的。


    她拿起手机，给陈景深发消息。


    “爸，这些东西我先收着。但你以后别给了。我自己能赚。”


    那边秒回。


    “我知道你能赚。但这是我的心意。”


    颜萱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叶恒枫从书房出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了？”


    颜萱把手机给他看。


    叶恒枫看了一眼。


    “他挺疼你的。”


    颜萱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纠结什么？”


    颜萱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突然多了个爸，有点不习惯。”


    叶恒枫握住她的手。


    “慢慢就习惯了。”


    颜萱看着他。


    “你习惯吗？”


    叶恒枫想了想。


    “你习惯我就习惯。”


    颜萱笑了。


    “油嘴滑舌。”


    叶恒枫也笑了。


    “跟你学的。”


    妈做好饭，喊他们吃饭。


    三菜一汤，都是颜萱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妈忽然问。


    “萱萱，你爸说有空回家吃饭，你想去吗？”


    颜萱筷子顿了顿。


    “你想我去吗？”


    妈沉默了一下。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颜萱看着她。


    “你呢？你去吗？”


    妈愣了一下。


    “我？”


    “嗯。他说的回家吃饭，应该也包括你。”


    妈低下头，没说话。


    颜萱看着她。


    “妈，你想去吗？”


    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想。”


    颜萱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


    妈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介意？”


    颜萱摇摇头。


    “不介意。你开心就行。”


    妈眼眶红了。


    “萱萱……”


    颜萱握住她的手。


    “妈，你养我这么大，该我让你开心了。”


    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叶恒枫在旁边递纸巾。


    “妈，别哭了，吃饭。”


    妈擦了擦眼泪，笑了。


    “好，吃饭。”


    晚上，颜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恒枫在旁边，轻声问。


    “睡不着？”


    “嗯。”


    “想什么呢？”


    颜萱想了想。


    “想我妈。”


    叶恒枫侧过身，看着她。


    “想她什么？”


    “想她这辈子。”颜萱说，“年轻的时候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后来嫁给我爸，我爸又走得早。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那么多苦。”


    她顿了顿。


    “现在她老了，我想让她开心点。”


    叶恒枫握住她的手。


    “那就让她开心。”


    颜萱转头看他。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妈和我爸……就是陈景深……他们……”


    叶恒枫摇摇头。


    “不介意。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是你，妈是妈。”


    颜萱看着他。


    “叶恒枫。”


    “嗯？”


    “你真好。”


    叶恒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睡吧。明天还要去爸家吃饭。”


    颜萱也笑了。


    “你叫他爸？”


    “嗯，你爸就是我爸。”


    颜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真的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