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传信还是找人都需要时间，顾暄打算动身去湘城，看看那边有没有线索。王仁却很不满，他道：“你们云庄过来不就是为了查案的吗？人没抓到就走？为朝廷办事就这个效率？”


    顾暄平视他，不卑不亢道：“因为传信和找人都需要时间，云庄在别处也有任务，这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这桩案子。另外，云庄并不专为朝廷办事。”


    王仁一脸横肉，闻言脸上那两坨肉颤了颤，他目露凶光，道：“左右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我只要知道一件事，是不是那群庸医害死了我儿子？”


    按照这厮的脾性，顾暄敢说是明天那群人就得离奇死亡。顾暄说：“案子尚未查清，不可妄下结论。”


    王仁盯着他看了许久，顾暄也冷眼看他。王仁道：“既然如此，我留着那群医师也没什么用。案子一天不查明，他们多活一天也没用了。”


    顾暄那双凤眼不往上挑时就有种漠然的意味，闻言他冷笑一声：“你不怕杀了人偿命？”


    “谁说我要杀人？”王仁狞笑道，“一群废物，哪天不走运死了，也能怪到我头上？还有你也是啊，公子。”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太重了，顾暄终于变了脸色，这人竟是要用那群医师的性命威胁他快些查完案子。他定了定神，刚要说话，一道更加气势凌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劝王老爷不要轻举妄动，王家这五十来口人的性命可系于你身上呢。”


    顾暄听到这声音，脸上的冷意被震惊取代。他转头，一袭红衣的沈昧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披甲侍卫。沈昧看见他，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王仁有些忌惮，问：“你又是哪位？”言语中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荆州的陈将军还在呢，我劝你不要打云庄弟子的主意。还有，案件查清之前，那群被王老爷好生招待的医师要是有一个死了或者伤了，王老爷得惦记着自己在随城这些根基了。看你不爽的人海了去。”


    王仁脾性是遇强则强，闻言冷笑道：“阁下这口气真是大呢，连我管教他人也要指指点点。那群医师还是我王家养着的呢，干卿何事？”


    沈昧也冷笑一声，“也难怪外头传你儿子是被你拖累的，老子如此缺德，都报应到后代了吧。”


    这算是戳中了王仁的逆鳞，他双目赤红就要扑上来，有种要跟沈昧同归于尽的感觉。沈昧一躲，他身后的披甲侍卫忙上前拦住王仁，沈昧趁机补了几脚，补完后转头就走，顾暄跟着他走了出去。


    鉴于他刚才救了自己一回，顾暄问：“我原计划要去湘城，世子意下如何？”


    “跟你一样。”沈昧跟他到了门口，那儿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看来是要送他们去码头。到了码头，他们被请到一辆较为宽敞的船上，按这行程大概一天后就能到湘城了。


    待坐上船后，顾暄的心神才松了下来。他问：“世子如何得知我的行踪？”


    他没跟云庄地方分部联系，这人怎么知道他的行踪？


    沈昧乜了他一眼，出口成章：“蠢货，我是你师兄。你那副无头苍蝇一样的赶法，问一下最近的云庄分部就行了。”


    顾暄皮笑肉不笑：“沈师兄真是神通广大，那请问你廿五那天干什么去了？”那天原本几人约好那个点出发，沈昧临时失约，派去王府传话的人也没回来。


    沈昧扶着额，另一只手举着茶杯，“干卿何事？”


    顾暄不想理他，起身回房休息。他都怀疑沈昧把这路上的住行都打点好了，主打一个不想吃苦，特别是问地方将军借那几个兵，应该是事前打过招呼的。鉴于他父亲是北安王沈驰，想必这一点也不难办到。


    三月廿八，两人到达了湘城，已经有云庄弟子在等着他们了，是一个叫萧岸的三十来岁的弟子。


    在去这户人家的路上，两人抽空看了看卷宗。这次是一户姓林的百姓，林夫人产子后，孩子的祖母去看了看孩子，被吓得心疾发作，人当场没了。后面几人也去看了看那孩子，无一不是被吓得大喊怪物的，因为那孩子也有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同时身上还有奇怪斑纹。皮肤就像很多快人皮拼凑在一起一样，看得人心惊。


    孩子生下来没有活过两天，街坊邻里都说这孩子是奇怪东西转世，来报复林家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林家想找给他开药的那位医师要个说法，证明这是一种病或是什么的，总比鬼怪来投胎这样的无稽之言好。


    最麻烦的是，那医师也跑路了。


    顾暄真怀疑这个医师背后有组织，专门给孕妇下毒，但他们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如果是有仇报仇还好理解一些，问题是这些被害人涉及各地，所涉阶层也不同，莫非只是随机挑人来下毒？目的是让民间动荡、民心惶惶吗？


    顾暄见了那位林娘子，她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顾暄不抱什么希望地问她有没有药方或是药渣，因为这医师差不多都是从药入手的。看了另外几份卷宗也是，每当这些怀孕的人喝完了药一个月或者几个月后，胎儿必定出事。


    奇怪的是她说有，然后指挥她相公找来药渣。顾暄瞪大眼睛，问她怎么还保留着半个月前的药渣？这位夫人半个月前喝完保胎药，大概七天前孩子出事。


    林娘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家条件一般，孩子当时不太安稳我们才去求药的，然后一副药反复用个四五次再扔，后面那医师得知后体恤我们，特地将药钱减了一些。尽管如此，我还是习惯将这药渣留多一阵子……”


    说到前面，她有些不好意思。谈到后面，估计是想起孩子了，眼睛不免蓄起泪。她保留药渣的缘故可能是想生了孩子后补身体用得着，没想到反而为顾暄他们的调查提供了有用线索。


    沈昧表情似是有些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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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在顾暄跟那位娘子谈完话后去察看那包药渣里有什么。顾暄用一根棍子扒了扒，他不懂医理，对药材这方面的辨识不及秀格。


    沈昧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两人便打算传信给秀格，让她那边案子稳定后来一趟湘城。这包药渣要妥善安置，派人送去他们不放心。


    正当顾暄要包好药渣时，他看见几截细长的药材，颜色暗红，忽然眉心跳了跳。


    基本猜测是有人通过医师的名义下毒，下一步就是要找到下毒的人。犯下十三起案件，肯定不是一个人所为，背后肯定有组织的支持。


    三月三十，秀格的传书先一步而至。她看过顾暄叫人誊抄的几味药方，均无异常。药方没问题，要判断胎儿是意外而死还是中毒而死，须得验尸，麻烦就在这儿。


    第一起案件在一年多前，胎儿早就安葬了，这时候提出要开棺验尸，不是扰人魂灵吗？负责第一起案件的柳无喧尝试去沟通，被盛怒的胎儿家人打出来了。


    如此，希望就寄托在近期死亡、还没有下葬的胎儿上。


    顾暄一行人将得到的唯一一包药渣小心安置在云庄分部，沈昧觉得不太安全。以防万一，顾暄便每味药材拣了一些放在两个香囊里，自己随身带着，还有一个没想好放在哪儿。那包药渣的成分他们喊人看过，都是一些温补的药材，组合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不是在喝的药上出了问题，应该就是饮食，不然就是慢性中毒。仵作给林家那胎儿验了尸，谈到结果时支支吾吾。


    他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像中毒，又不像中毒。”


    沈昧“啧”了一声，“你就说是不是中毒吧？”


    那仵作吓得抖了抖，连声道歉，“小的才疏学浅，实在不能给出准确判断。”


    无法，顾暄传信秀格，说湘城这边有一具疑似中毒的胎儿尸体，仵作不能确定是否中毒，所以还要麻烦她来看一看。同时，沈昧传信随城认识的官员，让他转告王仁：孩子尸体先别下葬。


    四月的第一天，阴雨绵绵，湘城水汽朦胧，人置身其中感觉黏糊糊的，更让人烦躁。萧岸带着两人在湘城那医师可能出现的地方问了一遍，收效甚微。


    所有人都说那医师性格古怪，不喜与人往来，唯独在医人上话会多点。最后一个见过医师的人说医师往城门方向走去，如果真是出城了，那他们这一趟基本无收获。


    一天下来，一行人都有些灰心，沈昧更是将不耐写在脸上。回到云庄分部，秀格自收到信后整理完那边的线索便往湘城赶，晚上已经和顾暄几人会合了。


    她行事利落干脆，见面的第一句话是让顾暄把那包药渣给她看看。顾暄依言，取来那包药材，秀格戴上手套细细翻看。


    顾暄站在一旁跟着看，时隔几天再次打开这包药渣，不知是不是一部分药材放在香囊里，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