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有个“牡丹宴”，皇帝在后花园设宴，邀人赏花，跟三月初上巳日举办的仕女宴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牡丹宴中男子也被邀请。


    邀什么人也很讲究，皇室子弟、皇帝近臣、文人雅士等赫然在列，有家室的可携亲眷赴宴。


    顾暄也受到了邀请，他来来回回看着那封精致的请柬，有些不想去。一来要应付一些不认识的人，二来自己好不容易得空，不想把这天浪费在和一群不熟的人看花中。


    于是他胡诌了个借口，跟大师兄说过度习武需要修养，将这事给打发过去了。


    下旬，云庄接到朝廷大理寺那边递过来的案子，问云庄能不能派弟子到地方查一桩案子。


    柳无喧翻了翻卷宗，奇道：“有案子大理寺为什么不派人去查？重大命案的话刑部呢？云庄也不是特定的查案机构啊。”


    谢予也有些头疼，还在权衡要不要拒绝：“地方说那边抓不到人，可是不同地区又有相似案件发生，截止至今已经是第十二起案件了，不怪大理寺着急。”


    云谨和顾暄也凑了过来，看看这十多起案件是什么东西。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一年多前，在雍州境内，一位孕妇死亡，家人坚持说她是被庸医害死的，于是报官。官府准备抓人审问，结果发现医师跑了。


    后面三四起发生在离几百里甚至上千里外的地方，死者多为未出世或出世不久的胎儿，有时候连母亲也未能幸免于难。生育本来伴随着风险，问题是不同地方都有人报官说医师有问题，那就很有问题了。


    各地报官的人都要求官府严惩庸医。后面相似事情多了，医师没抓到，地方百姓又在施压，报到大理寺就是十余起相似案件没有着落，他们猜测这位庸医背后是个组织，在江湖上招摇撞骗，故意杀人。问题是每一处命案发生的州郡都说找不到这位医师的下落，大理寺才会想到云庄。


    待详细看完那几份卷宗后，几人明白这件案子无论是不是同一人所为，都要跑一趟了。云庄查案有云庄的渠道，特别是跨着几个地方跑，比官府渠道快一些。所以朝廷上部分案子会借助云庄的手段。


    顾暄看到医师这两字，就想起生死未卜的莱尔，问：“你们猜这位医师可能是莱尔吗？”


    谢予把卷宗整理好，准备等下拿过去跟长老们商议，他道：“可能是，但我不希望是他，跟无间扯上关系就麻烦很多了。”


    谢予这句话是对的，郡守府灭门案过后，大半个益城的官员被查，跟郡守交好的官员更甚，有种要掘地三尺挖人的感觉。


    顾暄隔天就收到通知了，除了留在云庄总部负责梳理案件调查的谢予和还在调养旧伤的南秋鸣，还在内院的能打架的弟子差不多都被分别派去了十二个地方。


    内院弟子有限，不可能内院弟子结伴而行，所以搭配大多是一个人来自内院，一个人来自外院，再加上地方的云庄分部弟子的支援。有的地方人手不够，两个人都是外院弟子。


    “所以沈昧要跟我一同去查案了？”顾暄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名单，头顶上掠过一万只无形的乌鸦，心道自己最近真是点背。


    谢予对他歉意一笑，“抽签抽到的，没办法。”


    顾暄想起沈昧那眼高于顶的性格，心道有这么一个帮手不如没有，更何况自己跟他有过一些小矛盾。他更奇怪的是沈昧居然会主动报名，真的不是被抽到然后不情不愿去的吗？


    放下前尘旧怨，两人被分到荆州东部一处叫湘城的地方，不光要走官道，还要走水路。湘城是第十所命案的发生地，命案发生在两个月前。


    李无逍和秀格分别在荆州的西南处和西北处，有什么事互相传信或者支援也方便一些。


    原计划出发那天是三月廿五一大早，顾暄打算和秀格他们走一程路，到时候再分开。沈昧那厮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北安王府干什么，几人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没见人影。顾暄怕他把查案整成旅游，干脆跟秀格他们一起出发了，让谢予转告沈昧自行跟上。


    几人共同赶了一天半左右的路后就分开了，顾暄单人往随城那边赶去，准备再赶半天路到了随城就换水路到湘城。


    抵达随城那日恰好下午，他在一家小店里吃午饭，听到来往客人差不多都在谈论同一件事，随城大族王家夫人临近生产，好不容易生下孩子，结果是死胎。


    本来孩子死了也不至于让众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问题就是王家在随城作恶多年，手上有数十条不清不白的人命，平日王家子弟在城中也是横着走，无怪乎城内的人对王家风评如此差。


    那王家家主勃然大怒，把负责夫人生产的相关医师都抓了，最核心的那个医师据说听到风声逃跑了，所以随城最近都在查这人的下落。顾暄听着耳熟，猜想第十三起案件发生了。


    他匆匆吃完午饭，一路问路找到王家。那王家大堂一片白布，哭哭啼啼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伴有茶杯破碎声、怒骂声和呵斥声。


    顾暄亮出一枚坠着一颗红珠子的白玉令牌，令牌上写明弟子姓名和入门时间、师承何处等，是云庄的身份标识。


    王家家主听到有云庄的人来查案，忙让人请进来。顾暄进门时，府中正拖出一个瑟瑟发抖、半身是血的人，他素白衣袍的左肩的位置还印着一个大脚印，显然刚才听到的怒骂声就是来自于那位王家家主。


    王家家主名叫王仁，这些天他把与夫人生产相关的医师都拷问了几遍，没准还拷打了几遍，这行事与“仁”字相悖甚远。


    顾暄提出要去看看那位胎儿的尸体，王仁便让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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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停放婴儿尸体的房间。门口守着几个面色如临大敌的人，得知来意后一位自称是二管家的领头人站了出来，说要带他进去。


    二管家搓了搓手，不安道：“这几天花重金请几个仵作过来看小公子，这些人不是看到一半就跑，就是不肯来。公子肯来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


    这间房间比一般房间要冷，房间中央摆着一副黑色棺材。二管家站在离棺材一丈远的地方，指了指棺材里的尸体，道：“这就是小公子的……尸身了。”


    这位小公子脸有些皱，身体泛着淡紫，紫红色的尸/斑分布不均，这场面着实有些骇人。顾暄让管家给自己取了副手套，自己一边戴上一边问：“医师说婴儿胎死腹中，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二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想了一下，“医师说要么是夫人的健康问题，要么是出生时胎位不正，或者婴儿被缠住了。夫人的身体检查过很多遍，没有生病；至于是不是婴儿问题，仵作又说孩子在腹中已经死了。”


    顾暄想会不会是有人给尚在孕中的夫人下毒，便问：“夫人平时的饮食由谁负责？”


    一听到这个，二管家忙道：“这个您放心，夫人所有进口的食物都有人专门试过了，他们没有大碍。”


    顾暄戴上手套，掀了掀婴儿的眼皮子，看到眼睛的颜色时他愣了愣，一阵寒意从脊椎慢慢窜上来，犹如一条毒蛇。


    因为那双眼睛是暗紫色的。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东临城那中毒的渔夫。


    如果不是这孩子天生眼睛如此，就是有人给怀着孕的王家夫人下毒了。既然饮食没事，那问题可能就出自日常熏香或日常喝的药了。


    他松开手，忽然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验尸到了一半不干了，与常人眼睛颜色相异的颜色多被看作是不祥之兆。顾暄问：“夫人平日是否喝药？”


    二管家道：“自从有了小公子后，夫人隔几日会喝保胎的补药，熬药过程中都有人盯着，不太可能中途换药。”


    那问题或许出自一开始的“补药”身上了。只是这人与王家有什么仇，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死一个胎儿。顾暄问：“那名给夫人开补药的医师找到了吗？”


    二管家摇摇头，低声道：“因为夫人喝的补药是几位医师商量后开的，老爷下令抓…带那些医师回府时，有一位医师估计得到了风声，然后跑了。现下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医师干的。”


    顾暄问：“夫人喝的补药还有没有？”


    “惭愧。”那人低下头，“那些药半个月天前就服完了，药渣是当天处理的。”


    顾暄找到王仁，让人把医师们开的药方誊抄几份交给他。苦于不懂药理，他写了一封信问秀格这几副药方有没有问题，另一封信则是送回京城，报告谢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