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邓志和查纵火案!
作品:《大明,从带朱元璋逛紫禁城开始》 “我是库房搬东西的……”
“老爷说跟着走一趟,每人赏二两银子……谁知道……”
常升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招供,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捏着马鞭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咯咯作响。好一个耿水森!好一个“深明大义”!
竟然用一群杂役、帮工、甚至账房先生来冒充精锐镖队,敷衍朝廷,糊弄官府!这不仅是对剿匪大业的儿戏,更是对朝廷威严的公然蔑视!
“耿水森……老匹夫!”
常升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强压住立刻带兵杀回福州问罪的冲动,知道现在剿匪事大,不宜节外生枝。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这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冒牌货”,厌恶地挥了挥手。
“鸣金!收兵!把这些‘镖师’给我看好了,一个不许少,全部押回去!本官要亲自向邓大人和刘公禀报!”
“铛铛铛——”收兵的铜锣声在山谷间回荡。官兵们开始整理队形,打扫战场,同时分出人手,像驱赶羊群一样,将那垂头丧气、再无半点来时虚张声势模样的千名“杂役”,围在中间,开始沿着来路返回。
来时浩浩荡荡,归时却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剿匪受挫的憋闷。常升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伯温的轿子依旧平稳,只是轿帘之后,那双深邃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不屑。
耿水森这一手“李代桃僵”,虽然暂时保住了他真正的核心力量,却也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态度和对官府的无视。
这笔账,迟早要算。
与此同时,福州城内,另一条战线上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邓志和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带着几名便装捕快,再次来到已成焦土的自行车行废墟附近。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废墟中心,而是开始逐户拜访周边的邻里百姓。
“老人家,打扰了。我是州府的,想问问,大约十天前的那个晚上,您或者家里人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吗?比如马蹄声,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晃悠?”
“这位大嫂,那晚可曾惊醒?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响动?”
他问得很耐心,也很仔细。大多数住户都表示那晚睡得很沉,没注意。但也并非全无线索。
一位住在街角、耳朵有些背的老丈,在邓志和反复大声询问后,皱着眉回忆道。
“动静……好像是有那么点。那天夜里,老汉我起夜,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听到几声‘哒哒哒’的响,挺脆生的,不像是拉货的牛车慢吞吞的。
倒像是……像是好马跑过去的声音,由打西边过来,又往东边去了……不过就一会儿,老汉我也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夜里赶路。”
另一位住在斜对面、家里开着豆腐坊、每日需要早起磨豆子的妇人,也提供了类似的线索。
“大人这么一问,民妇想起来了。
那晚民妇起来准备磨豆子,天色还黑着呢,好像是听到外面有马蹄声,还挺齐整的,不像一匹马……好像有好几匹?
民妇当时还纳闷,谁家这么大半夜的还跑马,从我们这条僻静巷子过?后来没多久,就闻到焦糊味,再后来就看到那边起火了……”
“好几匹马?马蹄声齐整?”
邓志和眼中精光一闪。
这和李勋坚所说的“蓄意纵火”完全对得上!纵火者需要快速抵达现场,快速行动,快速撤离。骑马无疑是最佳选择。
而且从描述看,这些马匹训练有素,蹄声整齐,绝非普通人家散养的马匹,更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使用的马匹。
他心中的猜想愈发清晰。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调动数匹训练有素的马匹,有动机对李勋坚车行下手,行事又如此狠辣果决的……杨博的嫌疑,已经上升到了几乎可以确定的地步!
为了进一步印证,也是打草惊蛇,看看杨博的反应,邓志和决定直接去杨家的马车行走一趟。
他没有提前通知,带着一队身着公服的衙役,径直来到了杨家在省城最大的、也是距离李勋坚被焚车行不算太远的一处马车行。
时近中午,车行里还算忙碌。
几个马夫正在马厩边给马匹刷洗、添料,还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在院子里清点车架、核对着什么单据。
当邓志和这一行人突然闯入时,整个车行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刷马的手僵在半空,毛刷“啪嗒”掉在地上;添料的人张着嘴,手里的料勺歪斜,草料洒了一地;核账的管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账本往身后藏了藏,随即意识到不妥,又手足无措地拿了出来;
所有人在最初的惊愕后,脸上迅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紧张、慌乱,甚至是一丝恐惧。
眼神躲闪,不敢与邓志和对视,有人不自觉地整理着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衫,有人手指微微颤抖。
整个院子里,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不安和心虚气氛。
邓志和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对身后的书吏淡淡吩咐了一句。
“记下这里所有当值人员的姓名、籍贯、职务。”
“是,大人。”
书吏立刻拿出纸笔。
邓志和则背负双手,在院子里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马厩里的马匹、停放的车辆、以及一些角落。
他这种沉默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举动,比大声喝问更让车行里的人感到压力巨大,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记录完名单,邓志和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试图藏账本的管事,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马车行。
直到官府的人影消失在街角,马车行里的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纷纷长出一口气,但彼此对视间,眼中的惊惧和担忧却丝毫未减。
邓志和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虽然没有拿到任何直接证据,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池塘,在杨家的势力范围内,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和猜忌。
邓志和相信,压力已经传递出去了。接下来,就要看杨博,或者他手下的人,会不会在压力下露出更多的马脚。而关于纵火案的调查,也正式从外围走访,进入到了正面接触嫌疑方的阶段。
邓志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燃起了一簇冷火。杨府马车行里那些躲闪的眼神、下意识的慌乱、乃至那本被慌忙遮掩的账册,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
李勋坚在牢里嘶声力竭的控诉,火灾现场那刺鼻的火油味和多处燃点痕迹,邻舍们关于深夜整齐马蹄声的证词……所有这些碎片,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名字——杨博。
不能再等了,剿匪在即,后方绝不能容此等无法无天、视律法如无物的豪强继续肆意妄为。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突破口。
“来人。”
邓志和的声音在签押房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常升和几名心腹书吏、捕快立刻躬身听命。
“持本官手令。”
邓志和铺开一张公文纸,提笔疾书,加盖印信。
“速去杨氏城西马车行,将今日当值的所有马夫、管事,不拘身份,一并锁拿,押入州府大牢,分开看管。记住,动作要快,阵仗不妨大些。”
“大人,全部锁拿?这……”
一名书吏有些迟疑,毕竟杨博并非普通商贾。
“全部。”
邓志和抬起眼,目光锐利。
“纵火焚产,乃是重案。马夫驭马,最熟悉马匹习性、夜间行路。那夜马蹄声整齐,非训练有素之马匹不能为。杨府马车行的马夫,便是最知情、也最可能参与其事的环节。本官要逐一问话,看看到底是谁,在替杨博做这等伤天害理、触犯王法的勾当!”
常升立刻明白了邓志和的用意。
这既是查案,更是敲山震虎,甚至可说是打草惊蛇。压力必须给足,才能逼出破绽。
“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命令很快下达。
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兵,径直开赴城西那处刚刚被布政使“巡视”过的杨氏马车行。铁链的哗啦声、官兵严厉的呵斥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正在喂马、检修车辆、或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马夫和低级管事们,还没从上午布政使亲临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便又遭此雷霆一击。
“所有人听着!奉布政使邓大人令,马车行一干人等,涉嫌李勋坚车行纵火重案,即刻锁拿归案,接受讯问!反抗者,以同罪论处!”
带队军官声如洪钟,官兵们迅速散开,两人一组,不由分说便将一个个面如土色、腿脚发软的车行伙计扭住,套上锁链。有人吓得当场瘫软哭嚎,有人试图辩解,却被厉声喝止。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鸡飞狗跳,那些高头大马也因躁动而喷着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
整个过程迅捷而粗暴,根本不容杨府的人有任何反应或通传的机会。
几十号人,像串蚂蚱一样,被铁链连着,在路人惊愕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垂头丧气地被押往州府大牢方向。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仿佛敲打在每一个知情或不知情者的心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几乎在官兵押着人离开车行的同时,就传回了杨府。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声音都变了调。
“老爷!不好了!官府……官府把咱们城西车行所有当值的马夫、管事,全……全抓走了!说是涉嫌纵火案!”
正靠在太师椅上,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挤压李勋坚留下的市场空白的杨博,闻言霍然起身,手中把玩的一对玉核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脸上惯有的从容和矜持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怒和……一丝慌乱。
“全抓走了?”
杨博的声音有些发干。
“全……全抓走了!一个没留!官兵凶得很,直接锁了人就带走!”
管家哭丧着脸。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那些人里,保不齐就有……就有知道那晚事情的……万一,万一有人熬不住大刑,或者被官府诈出话来……”
“闭嘴!”
杨博低喝一声,打断了管家的喋喋不休。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管家说的没错。
那晚派出去行事的人,虽然都是精心挑选的“老人”,手脚也做得干净,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
如今人被一窝端进了大牢,分开讯问,在官府的威压和刑具面前,谁也不敢保证个个都是铁板一块。只要有一个口风不严,吐露出只言片语,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他这里。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杨博的内衫。
他仿佛已经看到邓志和那冷峻的面孔,看到森严的公堂,甚至看到那冰冷的囚车和刽子手的鬼头刀。纵火焚产,依律可是重罪!更何况,他杨博树大招风,邓志和正愁找不到整顿地方豪强的借口!
不行!绝不能被邓志和抓住把柄!必须想办法!
他在书房里焦躁地踱起步来,脚步沉重。硬扛?邓志和既然敢直接抓人,必然是掌握了某些线索或下了决心,硬扛只会让事情更糟。
灭口?人都在州府大牢里,如何灭口?就算能办到,一下子死几十个嫌疑人,岂不是更坐实了他心中有鬼?况且,邓志和和刘伯温都不是易与之辈。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主动出击,设法周旋,将此事的影响和自身的罪责,降到最低。
杨博停下脚步,眼神闪烁不定。
他走到窗边,望着府邸内依旧奢华精致的园林景致,这偌大的家业,岂能因一时之忿而毁于一旦?李勋坚那个破落户,值得吗?一股悔意悄然滋生,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自保欲望压下。
“更衣。”
杨博转过身,对管家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焦灼挥之不去。
“备轿,去州府衙门,本老爷要拜会邓布政使。”
管家一愣。
“老爷,您现在去?官府刚抓了我们的人,这……”

